“把西门，变成一把插进广宗城心口的刀。”
“命张辽，带骑兵和郡国兵封锁其余三门。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命刘备的部曲，进驻西门门洞，就地防御。”
傅巽一一记下。
“那张角呢？”
陈远抬起头，望向帐外广宗城的方向。
“派人，告诉张角，西门已经被我拿下。”
“他若还想拖，我不介意每天清算他一位渠帅。”
“直到他城里再无将领。”
……
大贤良师府邸。
“大哥！西门……西门失守了！”
张梁连滚带爬地冲进屋子，盔甲上还沾着血。
他扑到榻前，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远那厮破了城门，却不进来！”
“他就在门口，把咱们的兵当活靶子射！”
“大哥，不能再等了！”
“让我带兄弟们冲出去，在巷子里跟他们拼了！”
“就算是死，也要从汉军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卧榻上，张角缓缓睁开眼。
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血色，浑浊的眼睛里，却比前几日清醒。
他没看状若疯狂的张梁。
目光落在站在角落里的张牛角身上。
“牛角。”
张角的声音很轻。
张牛角身体一震，上前两步，跪在榻前。
“大贤良师。”
“陈远……破门之后，做了什么？”
张牛角低着头。
“他在门内外修建攻势，放话劝降。”
屋内一下没声。
张梁张着嘴，剩下的话堵在喉咙里。
张角闭了闭眼。
他攻破了城门。
但他没有屠城。
他没有让饥饿的士卒冲进来劫掠。
张角笑了一下。
嘴角裂开，血沫渗出来。
“巷战？”
他看向张梁。
“我们拿什么拼？”
“拿饿到扛不动刀的兄弟，去跟吃饱穿甲的陷阵营拼吗？”
张梁的肩膀垮了下去。
“那……那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开城投降，任他宰割？”
“投降？”
张角摇头。
“他不会接受投降。”
“他要的是交易。”
张角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张牛角连忙扶住他。
张角看着张梁，又看向张牛角。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卷已经蒙尘的《太平要术》上。
“陈远要我的人头。”
“要太平道的家底。”
“来换这十万人的命。”
第二百六十六章 回报
屋里许久没人出声。
药炉里的火苗贴着陶罐底部，发出嘶嘶的杂音。
张梁站在榻前，脸上的血污已经干硬结块。
他眼里只剩熬干心血后的赤红。
“兄长。”
他嗓子发哑。
“你真要把自己的头，送到陈远刀下？”
张角靠在卧榻上，胸口起伏得很慢。
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混浊的血沫。
他没有立刻回答。
门外的冷风灌进残破的屋中。
墙上那卷被翻烂的《太平要术》哗啦作响。
张梁往前一步，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不能信他。”
“陈远破了西门，却堵在门口不进来。”
“他把刀架在咱们的脖子上，又摆出施恩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谈。”
“这是在逼我们跪下去！”
砰。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
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张角灰白散乱的发间。
张梁没有停，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这种人，没半点人气。”
“他能一寸一寸把广宗逼成死城，怎么可能真给城里人活路？”
“他就是要骗你出去。”
“当着十万人的面杀你，亲手砍了咱们的黄天大纛。”
“他要断了所有人心里的念想！”
张角无力地抬起眼。
张梁俯下身，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要谈，那就谈！”
“我让人举白旗出西门，就说大贤良师愿以首恶名单换全城活路。”
“陈远要人，要名，要不屠城的声望，他一定会听。”
“我带上牛角，再挑三百个不怕死的兄弟。”
“亲卫衣服底下藏短弩。”
“袖里藏毒刀。”
“再备上几十坛火油。”
“只要陈远敢露面，只要他敢离开他的盾阵半步，三百支弩一起射，三百把短刀一起捅！”
“就算是死，也要把他这北中郎将一起拖进火坑里！”
张梁抬起头。
“他一死，汉军必乱！”
“我带人趁乱冲出去。”
“广宗就算保不住，我也要让这北中郎将给咱们太平道陪葬！”
屋内又静下来。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张角静静地看着张梁。
从当年一起进山采药，到传道治病，再到聚众起兵。
如今这个弟弟眼里，已经没有当初的黄天盛世。
只剩仇和怨。
许久后，卧榻上才传来极低的声音。
“你或许有机会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