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46节

  张梁一愣。

  张角转过头,盯着他。

  “陈远今夜若是真敢现身,你拿三百支弩,拿命去换,或许能换到他一条命。”

  “可你杀不了他身后那五万汉军。”

  张角颤巍巍地抬起手。

  那只手瘦得只剩皮包骨,青筋暴起。

  他一把抓住了张梁的手腕。

  力道不重,却让张梁整个人僵住。

  “陈远若死,北军五校就再也没人能弹压得住。”

  “那些饿疯了、红了眼的郡国兵,也再没人管束。”

  “他们会冲进来抢粮,抢钱,抢人头功劳。”

  “没有陈远那个恶煞压着,他们不会把城里这些人当人看。”

  “到时候,这十万老弱病残,会被战马踩碎。”

  “青壮会被砍下脑袋,拿去换功。”

  “广宗,会变成屠场。”

  张梁张了张嘴。

  半个字也没吐出来。

  张角的手指轻轻收紧,指甲扣进张梁的皮肉里。

  “听我的。”

  “去找城里的大方、渠帅。”

  “把还能喘气的,都叫来。”

  “不!”

  张梁甩开他的手。

  “兄长!那些人在陈远的箭雨下早就破胆了!”

  “你叫他们来,他们只会劝你开城投降!”

  “他们只会争先恐后地跪在陈远脚下,拿我们张家人的命,去换他们的前程!”

  “这是我们张家的事!”

  话一出口,屋里忽然静了。

  张梁自己也僵住。

  张角看着他,眼底那点最后的光暗了下去。

  “原来……”

  “黄天已经小到,只剩一个张家了。”

  张梁眼里的痛苦只停了一瞬,又被狠意压了下去。

  他后退两步。

  “我去备人。”

  “明日,要么陈远死。”

  “要么我们兄弟几个,一起死在城外。”

  “这才算对得起‘黄天当立’这四个字!”

  他霍然转身离去。

  门大敞着。

  冷风灌入屋内,药炉里的火苗剧烈晃动。

  张角颓然躺回榻上,咳得连肩背都在发抖。

  血沫溅在素色被角上。

  他无力地偏过头,望着门外。

  “黄天……”

  这两个字刚出口,便断在了喉咙里。

  ……

  汉军大营。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

  陈远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广宗城沙盘。

  傅巽跪坐在案边,整理明日准备送入城中的文书。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站住!”

  亲卫兵器交击声陡然响起。

  “飞狐径来的急报!”

  “我要见将军!”

  那人的嗓音已经破了。

  高顺眉头一皱,手掌按紧刀柄。

  傅巽手里的笔停住。

  飞狐径。

  通往并州北疆的大动脉。

  留守的贾习若非遇到大事,来人绝不会这么着急。

  帐帘被掀开。

  亲卫队长疾步入帐,单膝跪地。

  “禀将军,营外来了一名快马信使。”

  “自称从飞狐径日夜兼程而来,手持贾公信物。”

  “说有绝密军情必须亲手交给将军。”

  陈远眼眸微抬。

  “清帐。”

  亲卫队长一怔,立刻抱拳。

  “诺!”

  帐内几名记录军务的低阶文吏被带了出去。

  门口亲卫向外退开十步。

  帐中只剩陈远、高顺、傅巽,以及两名贴身亲卫。

  陈远这才开口。

  “带进来。”

  一个浑身糊满泥灰的汉子被两名亲卫架着进帐。

  一进帐,他便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将军……”

  膝盖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被油布包裹的木管,双手举过头顶。

  “贾公绝密密信。”

  “属下三天三夜未合眼,不敢交给任何旁人。”

  陈远身边的亲卫上前接过,查验封口火漆。

  红色火漆上,是度辽将军铜印的底款。

  印边有贾习惯用指甲掐出的一道隐秘细痕。

  亲卫确认无误后,将木管呈到陈远面前的帅案上。

  陈远伸手拿过木管。

  指尖一捻。

  咔。

  蜡封裂开。

  他抽掉封口,倒出一片削得极薄的竹片。

  竹片上刻着细密暗语。

  中军帐内只剩火盆里偶尔爆开的木炭声。

  傅巽连呼吸都压低了。

  陈远的目光落在竹片上。

  一行。

  两行。

  三行。

  他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只有握着竹片的指节,轻轻压了一下。

  随即松开。

  陈远看完,指节在那光滑的竹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将竹片递向下方。

  “念。”

  傅巽双手接过。

  只看清第一行字,他的手便猛然一僵。

  “光和七年,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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