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58节

  “张常侍。”

  他敲了敲御案木龙。

  “朕调董卓领兵接管并州防务,他按程期早该到朔方了吧。”

  “为何连一道谢恩的折子都没递上来?”

  大殿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静得发毛。

  张让老脸上的肥肉哆嗦了一下。

  他垂着头,快步倒退至旁侧奏折堆前,翻找案牍的手指抖得有些压不住。

  这几日,黄巾战报雪片般涌入洛阳。

  颍川急报。

  南阳急报。

  广宗捷报。

  冀州各地催粮求援的奏章堆积如山。

  尚书台里,许多不合时宜的东西,便被有意无意压在了下面。

  张让翻了几息。

  忽然,他指尖碰到一卷竹简。

  他的脸色当场变了。

  整个人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

  老太监的声音变了调。

  那声音尖细,凄厉中夹着惶恐。

  “河东急报,三日前便送抵洛阳……”

  “奴婢死罪。”

  “这几日黄巾战报雪片般塞满司礼监,驿路又时断时续,奴婢老眼昏花,未能及时呈报……”

  刘宏的眼皮一跳。

  他盯着张让。

  “讲。”

  一个字。

  压得殿中无人敢抬头。

  张让额头贴着玉砖,肩膀微微发抖。

  “董刺史……”

  他咽了一口唾沫。

  “卒了。”

  啪!

  御案上的玉镇纸被刘宏一把扫落。

  玉镇纸砸在玉阶下,摔得粉碎。

  碎渣四溅。

  几个靠得近的小黄门吓得当场跪趴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刘宏缓缓站起。

  “你说什么?”

  张让跪在碎玉渣里,连磕响头,嗓音打颤。

  “飞狐径守军呈报,董刺史率三千西凉飞熊军北上,行至并州一线天峡谷,遭遇南匈奴与北地鲜卑大股重骑联合伏击。”

  “谷道狭窄,首尾不能相顾。”

  “三千兵马,尽殁于谷中,无一生还。”

  “董卓、校尉牛辅、李傕、郭汜,皆遭贼人枭首。”

  “力战殉国。”

  德阳殿静得发毛。

  不少公卿的呼吸都卡在了喉咙眼。

  三千飞熊军。

  那不是寻常郡兵。

  那是在西凉刀头舔血磨出来的精锐。

  骑术、甲胄、悍勇,皆非内地兵卒可比。

  就这么没了?

  还是在并州境内。

  被人连锅端了。

  连一个跑出来报信的活口都没有?

  一名老臣手中的笏板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他慌忙弯腰去捡,手却抖得怎么都抓不稳。

  袁隗眼皮低垂,眼底寒意更重。

  杨赐则缓缓闭眼。

  他老了。

  可他还没老到听不出这军报里的荒唐。

  南匈奴?

  北地鲜卑?

  胡人犯边,向来是为粮,为铁,为女人,为牛羊。

  他们会在边郡打草谷。

  会趁雪灾南下劫掠。

  可胡骑什么时候会绕行腹地,精准埋伏一支奉天子诏令北上的西凉铁骑?

  更可笑的是,三千飞熊军全军覆没,一个活口都没有。

  刘宏胸膛剧烈起伏,脸侧青筋暴突。

  南匈奴。

  北地鲜卑。

  当他这个皇帝是蠢物吗?

  胡人若真有这等本事,早该打到洛阳城外了。

  退一万步,就算胡人真有胆子伏击董卓,又是谁走漏了董卓北上的行军路线?

  是谁知道一线天那处峡谷?

  是谁有能力在并州腹地调兵埋伏?

  是谁能把战场打扫得干干净净,让三千西凉铁骑连半点反咬的机会都没有?

  刘宏生生被气笑了。

  “好。”

  “好得很。”

  “堂堂大汉刺史,死在自家治下腹地。”

  他声音越来越低。

  殿内众人脊背发寒。

  “朕的诏令刚入并州。”

  “朕的人,还没摸到朔方的门槛。”

  “就死了。”

  “死得真巧啊。”

  张让察言观色,见天子动了真怒,赶忙出声兜底。

  他同样明白。

  这事不能查。

  至少不能在德阳殿上明着查。

  若真在此刻捅破窗户纸,坐实了董卓死于陈远之手,朝廷该怎么办?

  下旨问罪?

  前线谁去平张宝?

  派兵讨伐?

  洛阳禁军拿什么挡那支刚刚破了广宗、斩首三万的北疆铁军?

  把陈远逼反?

  那不是平乱。

  那是给大汉再添一个比黄巾更可怕的敌人。

  于是张让膝行两步,哭声更重。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

  “据河东传回的风声,董卓此人贪鄙跋扈,上任途中不思报国,反倒仗着兵权强索南匈奴岁贡,纵兵抢掠部落牛羊。”

  “这才激起群胡愤慨,勾结鲜卑设伏截杀。”

  “董卓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只是误了陛下的差事,实在可恨!”

  殿中不少公卿眼观鼻,鼻观心。

  没人出声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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