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中。”
陈远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他指着下曲阳城外那片开阔平原。
“一个骤然被推上高位,却撑不起局面的人,最怕的不是敌人。”
“是别人让他把权力交出来。”
“我们给他台阶下,他只会觉得我们在羞辱他。”
陈远的手指落在平原上。
“他要野战,也不是有多大把握。”
“他要用一场胜仗,坐稳地公将军的位置。”
说到这里,陈远转身,看向帐下诸将。
“既然他想赌,我便给他一个足够大的场子。”
“传我军令。”
“全军埋锅造饭。”
“让士卒吃饱,吃好。”
“今夜,磨刀,整甲。”
陈远声音不高。
帐中诸将却齐齐挺直腰背。
“明日天亮。”
“城外列阵。”
“送地公将军和他那十万大军,最后一程。”
次日清晨。
天光刚破。
下曲阳城门洞开。
嘈杂的黄色人潮,从城内涌出。
旷野之上,黄巾军铺满原野。
头裹黄巾,手持各色兵器。
有锈蚀农具。
有粗制长矛。
更多人手里只有削尖的木棍。
鼓声杂乱。
号角嘶哑。
黄天大纛迎风招展。
旗帜下的面孔,大多饥饿、麻木。
只有望向阵前那座高台时,眼中才会燃起狂热。
高台之上,张宝身披明黄道袍,手持九节杖。
他面前摆着一口大缸。
缸里盛着浑浊符水。
张宝舀起一勺,口中念念有词,向天洒出。
“黄天庇佑!”
“神力附体!”
“饮此符水,刀枪不入!”
台下,数万黄巾前锋爆发出吼声。
他们争先恐后挤上前,从祭酒手中接过符水,一口灌下。
有人用手去接洒落的水珠,抹在脸上、胸口、兵器上。
黄巾大阵的前锋,逐渐陷入亢奋。
数里之外。
汉军阵前。
土台之上,陈远凭栏而立。
高顺、张辽、刘备等人皆披甲在身。
张辽扫了一眼对面那座高台上手舞足蹈的身影,嘴角往下拉了拉,把视线收回来。
刘备看着那片狂热人海,没有开口。
陈远没有看张宝的表演。
他的目光扫过黄巾军阵。
前军拥挤。
后军拖沓。
左右两翼调度混乱。
旗令不成体系,号角各吹各的。
所谓十五万大军,只是一群被饥饿、恐惧和符水推到战场上的乱民。
“传令。”
陈远开口。
“让前军喊话。”
他顿了一下。
“张角已死,黄天不再。”
“降者,入北疆,有饭吃,有田种。”
“顽抗者,尸骨无存。”
刘备拱手领命,转身向传令兵下达口令。
军令传下。
汉军阵前,数千名嗓门洪亮的士卒同时开口。
“张角已死!黄天不再!”
“降者有饭吃!降者有田种!”
“顽抗者!尸骨无存!”
声音一遍遍压过去。
黄巾军的鼓噪,被硬生生盖住。
那片黄色人潮,出现骚动。
一些刚喝下符水的黄巾士卒,脸上的狂热僵住了。
张角死了。
这个消息,他们许多人已经听过。
只是不敢信。
也不能信。
如今,对面汉军把这个事实一遍遍砸回来。
每一句,都砸在他们心口。
高台上,张宝的脸色涨红。
陈远这一手,比弓弩还狠。
他是在拆黄巾最后那点胆气。
“杀!”
“给本将军杀!”
张宝挥舞九节杖,尖声嘶吼。
“全军出击!”
“淹没他们!”
“杀光这群汉狗!”
咚!咚!咚!
黄巾军阵中,催战鼓声变得急促。
前锋数万黄巾,被身后督战队逼着,嘶吼着冲向汉军阵线。
大地震动。
烟尘卷起。
陈远站在土台上,纹丝不动。
他举起手,重重挥下。
“迎敌!”
汉军阵中,军令落地。
居中的,是高顺带领的精锐。
“盾!”
高顺一声令下。
前排士卒齐齐将重盾砸在地上。
盾与盾相扣。
一道钢铁壁垒立在阵前。
“矛!”
后排长矛手将三丈铁矛从盾缝中递出。
矛尖层层叠叠,寒光压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