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汉军遣使求见。”
堂内立刻安静下来。
张宝眉头一挑。
“汉军派人来了?他说什么?”
亲卫低头道:“来人是张牛角。”
张牛角。
这个名字一出,堂内不少从广宗逃来的渠帅都变了脸色。
张宝的酒意也醒了几分。
“带他进来。”
片刻后,张牛角被两名黄巾士卒推入堂中。
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没有看堂上众人,只走到大堂中央,从怀中取出一卷油布包好的竹简。
“地公将军。”
张牛角声音沙哑。
“此乃大贤良师临终前,亲笔所书。”
他双手将竹简高高举起。
张宝盯着那卷竹简,脸色慢慢变了。
他认得那封皮。
也认得张角的笔迹。
一名亲信上前,接过竹简,呈到张宝面前。
张宝伸手去解油布。
指尖发抖。
竹简展开。
熟悉的字迹落入眼中。
信上没有黄天庇佑。
没有天下大吉。
张角在信中承认,太平道败了。
败在没有粮。
败在没有根基。
败在错信洛阳阉人。
也败在他自己,将数十万信徒带上了一条绝路。
他劝张宝,不要再打了。
散众。
降汉。
保全信徒性命。
去北疆。
为兄已为你求得一条活路,或可为一农夫,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字字沉重。
张宝看着看着,眼泪滚落下来。
兄长死了。
那个从小护着他,教他识字,带他入道,立志替天下穷苦人开一个黄天盛世的兄长,死了。
死前,还为他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向敌人低头,求了一条活路。
“兄长……”
张宝伏案痛哭。
堂内一片死寂。
那些亲信祭酒、渠帅,一个个低下头,谁也不敢先说话。
哭了许久。
张宝缓缓抬起头。
泪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变了。
悲伤退去。
愤怒涌了上来。
农夫?
去北疆做个农夫?
他如今号称十五万大军,身披黄袍,号令一方。
兄长凭什么让他放下一切,去做一个任人驱使的农夫?
“将军。”
最先开口的那名祭酒压低声音。
“大贤良师临终前,只怕神志已乱。”
另一人立刻附和。
“是啊,将军!他被汉军围困,早已失了胆气。这等话,岂能当真?”
“陈远许诺的活路更不能信。”
“那陈远杀人如麻,广宗城外人头堆积。他的话若能信,广宗十万兄弟为何还被他捆在营中?”
“将军,您才是黄天的继承人!”
“只要您登高一呼,冀州、青州、兖州的兄弟都会再聚到您的麾下。”
“届时,您便是新朝高祖!”
一句句奉承,压在张宝耳边。
张宝脸上的挣扎越来越少。
权柄就在手中。
黄袍就在身上。
让他跪下投降,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站起身。
一把抓起那卷竹简。
“懦夫!”
“兄长老了,糊涂了!”
“他怕了!”
张宝眼眶通红,环视众人。
“可我张宝不怕!”
“下曲阳有兵十五万,粮草尚可支一月!”
“陈远有什么?不过数万汉军!”
他走到堂中,将竹简扔在地上。
“传我将令!”
张宝声音尖利。
“将张牛角这个叛徒拖出去,重打十杖,丢回汉营!”
“告诉陈远!”
“我张宝不是张角!”
“我黄巾将士,没有一个降卒!”
“他若敢战,我便亲率十万大军,在城外与他决一死战!”
“让他看看,什么叫黄天之威!”
张牛角面如死灰。
两名黄巾士卒冲上来,将他拖了出去。
很快,堂外响起皮鞭抽打皮肉的闷响。
还有压不住的惨叫。
当天傍晚。
张牛角被两名汉军士卒架回大营。
他背后血肉模糊。
中军大帐内。
陈远刚巡视完营防回来。
高顺、张辽、刘备等人分列两侧。
“将军……”
张牛角趴在担架上,用尽最后力气,将城中发生的一切说完。
张宝,要野战。
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军医立刻上前施救。
大帐内,气氛沉了下去。
张飞第一个没忍住,骂道:“这张宝真是疯了!给他活路他不要,非要找死!”
高顺眉头紧锁。
张辽看向陈远,等候军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