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75节

  “陈远是屠夫,他要把我们骗去北边筑墙,累死了就埋进墙根!”

  “今晚三更,一起往南冲!”

  “人多,他们拦不住!”

  恐惧和谣言在黑暗里爬行。

  刚刚压下去的骚动,又开始抬头。

  一处偏僻篝火旁,张牛角裹着旧羊皮袄,低头拨弄火堆。

  几名昔日渠帅围着他。

  “牛角兄弟,你曾是大贤良师亲卫,你得领这个头!”

  “只要你振臂一呼,兄弟们肯定听你的!”

  张牛角没有抬头。

  他问:“冲出去,然后去哪?”

  几人愣住。

  “去哪都行!”

  “反正不能去北疆!”

  张牛角抬头。

  火光映着他那张被风霜割过的脸。

  “回冀州,等官军再剿一次?”

  “还是占山为王,等下一支大军来围?”

  没人接话。

  张牛角把烧断的木柴丢进火里。

  “没粮,没地,没活路。”

  “这些天,谁饿死了?”

  “谁家孩子病倒后没人管?”

  一名渠帅咬牙道:“可陈远杀人!”

  “对。”

  张牛角站起身。

  “陈将军的规矩杀人。”

  “他的规矩也给饭。”

  几人脸色难看。

  张牛角扫过他们。

  “广宗城里,咱们见过没规矩是什么下场。”

  “想死的,自己去。”

  “别拉着想活的人一起死。”

  说完,他转身进了帐。

  子夜。

  骚乱还是发生了。

  数百名黄巾死硬分子,拿着藏起来的木棍、石块,嚎叫着冲向陷阵营防线。

  他们赌押送军不敢大开杀戒。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架好的长矛。

  高顺立在阵前,脸上没有表情。

  “传将军令。”

  “带张牛角来。”

  张牛角被两名亲卫带到阵前。

  他看着那些被按在泥水里的旧人,脸色发白。

  高顺只说了两个字。

  “指认。”

  张牛角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伸出手,一个一个点过去。

  “他,是祭酒王三。”

  “那个,是小帅李大麻子。”

  “还有他。”

  “他昨夜来找过我。”

  被点到的人,有的破口大骂,有的跪地磕头。

  高顺抬手。

  “煽动作乱者,主犯,斩。”

  “从犯,杖三十,重编入伍。”

  刀光落下。

  哭喊声被军鼓压住。

  这一夜,营地里杀了三百多人。

  天亮时,血还没被泥水冲干净。

  从第二日起,那支庞大的队伍彻底安静。

  再无人敢在夜里串联。

  再无人敢试探黑甲士卒的刀。

  人们低着头赶路。

  饿了,等粥。

  病了,等登记。

  犯了规矩,等死。

  队伍行至常山郡真定县。

  连绵阴雨把道路泡成泥沼。

  一辆运送病患的木轮大车陷进泥坑。

  押车的北疆士卒正要挥鞭驱马,几名跟在车旁的青壮降卒走了过去。

  他们没说话。

  只是低下身,用肩膀顶住车轮。

  “一!”

  “二!”

  “三!”

  车轮发出刺耳响声,慢慢从泥里拱出来。

  更多人围上去。

  有人推车。

  有人拉绳。

  有人捡石头和干草,把前面的坑填平。

  赵奎骑在马上,眉头皱紧。

  在他眼里,这些人仍是贼。

  他想呵斥他们滚开。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个黄巾降卒正蹲在泥水里,学着北疆士卒的样子铺路。

  动作很笨。

  却很认真。

  陈远立马在远处山坡上。

  傅巽在他身侧低声道:“将军,人心在变。”

  陈远没有接这句话。

  他开口。

  “传令。”

  “从今日起,每伍每日加发一斤干粮,准其自行开火。”

  “主动修路、护车、救病者,记名。”

  “满三次,优先换盐巴、布匹。”

  傅巽一怔,随即拱手。

  “是,将军。”

  命令传下去后,当天傍晚,几个修路的青壮被叫到粥棚前。

  每人多领了一些物资。

  周围上千双眼睛看着。

  第二天,主动修路的人多了起来。

  北疆缺的不是地。

  缺的是人。

  井陉山道横在太行山间。

  当这支二十余万人的队伍穿过山道,抵达并州地界时,许多人都以为最难的路已经走完。

  可真正的麻烦,才刚露头。

  秋雨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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