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步三回头。
最后,他擦掉眼泪,追上了队伍。
他不懂朝廷。
不懂军法。
也不懂陈远在算什么账。
他只懂一件事。
跟上队伍。
哭喊声少了。
喧闹声少了。
人们低着头赶路。
没人敢乱冲。
没人敢抢食。
也没人敢再举黄天旗号。
陈远立马在高岗上,回望身后。
一个又一个安置点,被雨幕和山影吞没。
那里留下了许多人。
也留下了名册。
傅巽来到他身边,递上水囊。
陈远没有接。
他看着远处,开口道:“把安置点名册抄三份。”
“一份送临戎。”
“一份送曼柏。”
“一份随军。”
“等北疆第一批空车南下,按册接人。”
傅巽拱手。
“是。”
陈远拨转马头。
不再回望身后被割舍的人们。
北疆就在前方。
他必须把这支队伍带回去。
陈远夹紧马腹,朝队伍最前方驰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入并
一个月后,队伍的车轮碾过太原郡界石。
二十余万人的队伍,在疫病、饥饿、雨水和军法里磨了一个月,抵达太原时,只剩下不到十五万。
真正跟到这里的,是青壮,是工匠,是一路咬牙护着孩子的妇人,也是那些被北疆军法压得再不敢乱动的人。
沿途关隘,早已接到临戎与曼柏的加急军令。
贾习与蔡谷联手,将陈远经营多年的后勤体系全部压了上来。
每一处驿站,都成了临时补给点。
封存的粮仓打开。
冒着热气的粟米粥,代替了多日不见米粒的清汤。
水井旁,干渴的牲畜低头狂饮。
临时营地里,堆着干草,拴着替换马匹,还有专门给病号遮风的草棚。
这是这支队伍北迁以来,第一次真正停下来喘气。
消息很快传遍太原。
北中郎将陈远,押着十余万黄巾降卒回来了。
太原府内,几家坞堡的主人坐不住了。
他们怕陈远。
也眼红那十余万人口。
乱世里,人就是田,就是兵,就是粮仓旁边的手。
“不过是一群没了胆的黄巾贼,怕什么?”
“可太原是咱们的地盘!他带着十几万累脱了相的饿殍,还能把太原坞堡都屠了不成?”
“派人过去,就说协助陈将军看管降卒,替朝廷分忧。”
“先弄几千个青壮回来。秋收缺人,坞堡里正好用得上。”
几名豪强一拍即合。
当夜,几支打着协助旗号的部曲,悄悄靠近降卒营地。
他们许以小利,想引诱一些人脱离队伍。
还有一伙豪奴,直接掳走了几名出营打水的妇人。
帅帐内。
陈远听完赵奎禀报,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奎神情激愤。
“将军,那些狗东西欺人太甚!”
陈远没接这话。
他看着帐外黑沉沉的夜。
过了片刻,他道:“让张辽去。”
是夜,月黑风高。
三座灯火通明的坞堡外,马蹄声忽然响起。
张辽率轻骑现身,将坞堡围住。
没有劝降。
没有喊话。
试图登上墙头示警的人,刚探出半个身子,便被箭矢射翻。
半个时辰后,坞堡大门被撞开。
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豪强家主,被从被窝里拖出来,跪在冰冷泥地上。
张辽翻身下马,将一份从豪奴身上搜出的名单丢在他脸上。
“我只问一遍。”
“名单上的人,在哪?”
家主抖得说不出话,只能抬手指向后院。
被掳走的妇人被找到时,衣衫凌乱,眼里全是惊恐。
那些被许诺好处骗来的青壮,则被关在阴暗地窖里。
张辽没再问第二遍。
他没有杀家主。
他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几个带头掳人的豪奴,一个一个斩下头颅。
天亮时。
血淋淋的人头,被挂在降卒营地外的木杆上。
陈远亲自来到营前。
他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声音传得很远。
“凡入我北疆名册者,敢辱者,便如此僚。”
“这三家坞堡,私藏降卒,掳掠妇人,图谋不轨。”
“罚粮万石。”
“牛羊千头。”
“充作边防迁徙协饷。”
经此一事,并州南部安静了。
再无人敢打这十余万人的主意。
太原王氏的反应,比这些豪强快得多。
就在陈远立威的第二天,一支由王氏族老亲自押送的车队,抵达营地。
车上装满粮草、药材。
王氏族老须发皆白,见到陈远时,满口称赞。
“将军为国戍边,一路辛苦。”
“王氏身为并州大族,理当分忧。”
“些许微物,还望将军收下。”
陈远坦然受了。
“替我谢过岳丈。”
王氏族老笑着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里那些体格尚壮的青壮,又扫过另册看管的工匠营。
目光停留的时间,王氏族老收回目光,话锋一转。
“将军,听闻降众尚未完全造册。”
“此事实在繁琐。”
“不如由王氏派些精干文吏前来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