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381节

  妇孺营则将太原运来的粗布,连夜裁剪成棉服和军帐。

  一座座规整新木房在荒原上拔地而起,代替了漏风草棚。

  大锅里的羊杂汤翻滚着白沫。

  浓郁肉香,压住了营地里连日的哭声和怨气。

  将军府偏厅内,几只炭盆烘得屋子极暖。

  陈远脱了外甲,穿着一身单衣,手持毛笔,在羊皮卷上画新的布防图。

  吕布掀开棉帘大步走入,带进一蓬风雪。

  “兄长,一线天那事……”

  陈远轻声说道:

  “董卓死得蹊跷,洛阳不敢深究。”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吕布捏紧拳头。

  “并州现在群龙无首,我们要是压过去,并州南部就能全捏在手里。”

  “不打。”

  陈远抓起一把冷水洗脸。

  “打下来几座城,守城的兵哪里来?”

  “粮食哪里来?”

  他擦干水珠,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

  外面的风雪卷进来。

  “十五万人。”

  “这是个多大的盘子?”

  “不把他们嚼碎了咽进肚子里,转化成真正的战兵和农户,我们贸然张嘴,只会把牙崩断。”

  他指向窗外远处的工棚和农田。

  “高顺的陷阵营缺人,张辽的骑兵也缺人。”

  “让这十五万人在今年冬天吃足饭,挨够冻,修完第一批城墙。”

  “明年开春,我要高顺在青壮里挑出五千,彻底成军。”

  陈远关上窗扇,将寒冷隔绝在外。

  “收缩所有外围防线。”

  “把太行山的关卡全堵死。”

  吕布抱拳应命,转身大步离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炭火偶尔爆出轻响。

  ……

  洛阳,德阳殿。

  刘宏歪靠在隐囊上。

  面前御案堆满各地州郡雪片般飞来的奏表。

  没有一份是单纯捷报。

  每一份都在哭穷,要权。

  “冀州残破,流民聚啸,太守恳请自行开府募兵,以安黎庶。”

  “豫州刺史言库无余粮,兵无余甲,请旨允其联络地方乡绅,自筹军饷。”

  刘宏将一份折子掷在地上。

  折角磕碰金砖,发出脆响。

  袁隗拢着袖子出列。

  “陛下,黄巾余孽虽不成气候,却也疲于奔命。”

  “地方州郡若无自行征辟武备之权,只靠皇甫嵩与朱儁两位将军东扑西救,顾此失彼,终究难靖。”

  “臣以为,权且下放募兵之令,保境安民,方是上策。”

  张让从御阶侧边弯腰走来。

  “陛下,袁司徒言之有理。”

  “不过嘛……”

  张让尖细的嗓门在空旷殿中回荡。

  “既然地方州郡要招兵买马,这将军、校尉的名头总不能白给。”

  “西园的规矩,不妨放到各州郡去。”

  “谁出钱平叛,朝廷就赏谁官做。”

  “既充了内库,又稳了人心。”

  官位标价。

  兵权放手。

  刘宏闭上眼。

  破屋灌风,眼下只能拆房梁烧火。

  不给?

  黄巾复起,谁来挡?

  给。

  他抬起手,有气无力地挥了两下。

  “准。”

  “传旨,着令各州刺史、太守,便宜行事,自募兵勇讨贼。”

  “平叛有功者,按纳绢数额,论功行赏。”

  口风一开,大汉四百年禁锢兵权的铁笼,被砸开一道大口子。

  殿外寒鸦惊飞。

  刘宏忽然想起那个带着二十万人退进并州风雪里的年轻人。

  “张让。”

  “奴婢在。”

  “沿途州郡查陈远那批降卒的折子,报上来了?”

  “回陛下,沿途太守皆有急报。”

  “陈远带走的降众,沿途饥寒疫病交加,死走逃亡逾半。”

  “活着进朔方的,满打满算不足五万人,且多为老弱病残,不堪大用。”

  刘宏绷紧的背脊塌了下去。

  五万老弱。

  丢进那苦寒地,能翻出什么浪花?

  曼柏,大雪封城。

  北风把城外那条官道彻底埋平。

  一骑快马迎着能把人脸刮出血口子的寒流,砸开南门守军岗哨。

  信使怀里那封用蜡封死的信筒,被将军府亲卫第一时间送进暖阁。

  暖阁里,红泥小火炉上温着一壶酒。

  酒香醇厚。

  陈远穿着一件没有纹饰的布袍。

  案桌对面,傅巽看完那封自中原辗转送来的私人信笺,头皮渗出汗珠。

  这封信,是皇甫嵩写来的。

  “将军。”

  傅巽压低声线。

  “洛阳彻底放权了。”

  只这一句。

  蔡谷手里翻看账册的动作定住了。

  傅巽接着往下说。

  “名义上是平叛。”

  “底下这帮人会怎么做,闭着眼睛都能想出来。”

  “借剿贼之名,兼并良田,巧立名目加派税赋,壮大家族部曲。”

  蔡谷反应极快。

  “这可不是好事。”

  “各州郡一旦手握私兵,必会设立关卡。”

  “我们要想去冀州、兖州买铁买粮,光是沿途雁过拔毛的过路费,就能让北疆商队赔掉底裤。”

  “若是碰到几个不讲规矩的,直接连人带货吞了,咱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算的是民生账。

  看的是十年局。

  陈远倒了半杯温酒,顺喉咽下。

  “慌什么。”

  陈远语气平缓。

  “这是我入冀州之前,就一直在等的消息。”

  傅巽和蔡谷同时愣住。

  陈远站起身,走到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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