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04节

  “为何!”

  “皇甫将军在长安城外拿自己的军粮喂活了十几万灾民,连个响都没落下!”

  “那帮阉人躲在洛阳城里动动嘴皮子,就个个封侯?!”

  堂里没人劝。

  因为吕布骂的,是所有人心里想说的。

  傅巽脸色发白,不是气的,是怕的。

  他抬头看向主位上的陈远,声音干涩。

  “将军,朝廷此举,看似是赏,实则是诛心。”

  “诛天下将吏之心。”

  “皇甫将军平黄巾,定关中,功劳压得住一朝一代。可他不肯和阉党同流,最后必定会有不好的下场。”

  “这道封赏的诏令传出去,以后还有哪个将帅肯为朝廷死战?”

  “还有哪个官吏,会信朝廷有公道?”

  吕布脸上的火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陈远身上。

  陈远没说话。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骂人。

  只是站起身,从傅巽手里拿过那份密报。

  他看得很慢。

  看完后,把帛书递给身旁的亲卫。

  “拿去。”

  “抄一百份,一字不改。”

  众人一怔。

  “再把三辅蝗灾、百姓易子而食的情报,也抄一百份。”

  陈远的声音平得没有起伏。

  “左边,贴宦官封侯的喜报。”

  “右边,贴灾民相食的惨状。”

  “送去朔方学宫,送到各郡曹署,送到每一个屯田营、新兵营的告示墙上。”

  “让并州所有人都看看。”

  堂内安静了一瞬。

  吕布怔住了。

  傅巽的呼吸急了起来。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俯身。

  “将军英明!”

  陈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转身拿起另一卷空白州牧府令,提笔蘸墨。

  笔锋落下,力透竹简。

  “传州牧府令。”

  “第一,并州所有军功赏赐,一律按原《朔方治约》发放,不因朝廷封赏与否有任何更改。”

  “凡我并州将士,斩首一级,赏钱百文,授田一亩。说好的,一文不能少,一寸不能缺。”

  “第二,凡战死者,抚恤三日内必须送到家中。敢有拖欠一日者,主事官吏,贬!”

  “第三,凡军中将校,敢有贪墨士卒军功、冒功领赏者——”

  陈远笔锋一顿,抬头扫过堂内每一张脸。

  “一经查实,就地发配屯田营!”

  最后两个字落下,议事堂里一片死寂。

  当天下午,两份截然不同的告示,贴满了并州北三郡的每个角落。

  朔方学宫里,一群刚下课的年轻学子围在告示墙前。

  左边,是“十二阉竖弄权,同日加封列侯”的墨字。

  右边,是“三辅赤地千里,饥民哀鸿遍野”的标题。

  人群越聚越多,却没有人说话。

  一个出身寒门的学生盯着那两份告示,身体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为躲避家乡贪官盘剥而流亡的父母,想起了朝廷那张征收“宫室钱”的催命符。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两份告示的内容,一字一句地刻在心里,然后转身挤出人群。

  屯田大营里,一名从黄巾降卒转成屯田兵的壮汉不识字。

  他拽住一个管农产的吏员,指着告示,一字一句地问。

  等他听到连皇甫嵩那样的大将军都没得封赏,而一群太监却能封侯时,这个在战场上都没掉过泪的汉子,眼眶红了。

  他沉默了很久,转头看向另一边刚贴出来的州牧府令。

  “斩首一级,赏钱百文,授田一亩……”

  吏员把上面的字原原本本念给他听。

  壮汉听完,转身看向远处那片翻滚着金浪的麦田。

  那里面,有一亩是他的。

  是州牧府分给他的。

  也是他屯田三年考察期内,必须守住的命根子。

  他大步走回营房。

  一炷香后,他又走了出来。

  那把刚发下来的崭新镰刀,被他重新别在腰后。

  他走到什长面前,挺直了腰杆。

  “什长!”

  “俺想报名预备营。”

  什长上下打量他。

  “你是新附降户,三年考察期没满,进不了战兵营。”

  壮汉咬牙。

  “俺知道。”

  “白天割麦,夜里操练。”

  “军法俺也背。”

  “考核俺也过。”

  他指着远处的麦田,又指了指更远处的并州军旗。

  “这田,俺要守。”

  “以后俺也要拿刀,给俺婆娘娃娃再挣几亩田。”

  什长看了他半晌,重重一拳擂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好。”

  “先去预备营登记。”

  “今夜开始,领木枪,跟着老兵练刺杀。”

  “敢偷懒,鞭子抽你。”

  壮汉咧开嘴。

  “抽死俺也认。”

  同样的一幕,正在并州各地上演。

  新兵预备营的报名处排起了长龙。

  各郡曹署的告示墙前,人群散了又聚,聚了又散。

  没人强征。

  没人哭喊。

  那些刚刚握稳农具的粗糙双手,开始在夜里握住木枪。

第二百八十八章 弃凉

  中平二年,秋。

  长安城。

  秋风已经有了凉意。

  皇甫嵩站在城头,双手按着冰冷的城垛,望着城下那一眼望不到头的粥棚。

  一口口大锅架在城墙根下。

  锅里翻着白气。

  稀粥滚动的时候,能照见锅底,却仍旧有无数灾民捧着破碗,排成一条条长蛇。

  他们的脸上没有喜色。

  也没有怨色。

  只剩下饿到极处之后的麻木。

  有老人端着碗,喝了一半,忽然就栽倒在地。

  旁边的人下意识想去扶,可手刚伸出去,又缩了回来。

  因为后面还有人等着那半碗粥。

  皇甫嵩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城下的军士很快冲过去,把倒下的老人抬到一边,又把洒在地上的粥用土盖住,免得后面的人扑上去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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