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弱。
甚至可以一时昏聩。
但若连自己的疆土和百姓都敢摆上案头议价,那它就已经没救了。
陈远转身。
“公悌。”
傅巽拱手。
“在。”
“把殿争之言,全文誊录。”
“送往朔方学宫。”
傅巽一怔。
陈远继续道:
“左边写崔烈。”
“右边写傅燮。”
陈远抬手点了点案面。
“让学子们自己看。”
“一个花钱买来的司徒,坐在洛阳殿上,张口便要弃掉一州。”
“一个功劳被压、仕途不顺的议郎,站出来替凉州百姓争命。”
“什么叫担当。”
“什么叫虫豸。”
“不必先生讲破。”
蔡谷听到这里,抬了抬眉。
他最清楚学宫的分量。
那不是普通读书处。
并州以后十年、二十年的县吏、仓曹、军法官、营田官、屯长、军侯,都会从那里出来。
陈远今日把傅燮和崔烈并列,不是在讲一段朝议。
是在给并州下一代官吏立秤。
傅巽低头领命。
“我亲自去办。”
陈远看着他。
他拿起另一份密报。
“凉州商路如何?”
傅巽收起情绪,很快回到正事。
“西河那边回报。”
“近一个月,从关中、凉州逃来的流民增多。”
“普通百姓多半走北地、上郡方向。”
“工匠、马户、退卒,则被各家豪强捏得很紧。”
“还有几支凉州豪族,已经暗中向我并州商队探路。”
“他们不敢明投,只问能不能送妇孺和部分家财入并。”
陈远把密报放下。
“想进来,可以。”
“但规矩要先摆明。”
傅巽铺开空白竹简,提笔等着。
陈远道:“第一,凡工匠、马医、弓弩匠、甲匠、盐铁匠,携家归附者,优先安置。”
“给房,给地,免三年赋役。”
“手艺好者,入甲坊署,按军工籍供养。”
蔡谷插了一句。
“甲坊署如今铁料足,缺的正是熟手。”
“关中、凉州的匠人若来,能省我们两年工夫。”
陈远点头。
“匠户不是流民。”
“是根。”
“谁敢私扣匠户,按私藏军械论处。”
傅巽笔尖一顿,随即记下。
陈远继续道:“第二,凉州流亡士卒,凡愿缴械入册者,先入预备营。”
“查无劫掠奸淫旧案,三月后转边军。”
“有本事的,按军功升。”
吕布坐直了些。
“凉州兵能打。”
“那些人跟羌胡咬了多年,个个都是好手。”
陈远看向他。
“你去西河挑人。”
“别只看会不会冲杀。”
“能守夜、能吃苦、能听军令的,先要。”
“刺头可以磨。”
“不听令的,不要。”
吕布抱拳。
“明白。”
陈远又道:“第三,马匹。”
这两个字一出,堂内武将都抬起了头。
并州不缺骑兵的架子。
缺战马。
黄巾降众再多,拿木枪操练半年也能成步卒。
可骑兵不行。
马不是地里长出来的。
养马、训马、配鞍、马医,全是活计。
凉州乱,最值钱的不是金饼。
是马。
是懂马的人。
“商队从今日起,加大买马。”
陈远道:“不问来路。”
“但凡好马,给粮、给盐、给铁锅。”
“不要舍不得钱。”
蔡谷眼皮跳了一下。
“铁锅也给?”
陈远道:“给。”
傅巽低头记下。
“第四,凉州暗中求路者。”
陈远的语气低了些。
“先收族中子弟为质。”
堂内气氛一下压了下去。
陈远没有停。
“若舍不得嫡支,就让他们滚。”
蔡谷提醒道:“将军,若收质子,等同于告诉凉州各家,并州愿接他们的后路。”
“人心一动,凉州官府更压不住。”
陈远看着舆图。
“凉州官府压得住吗?”
蔡谷语塞。
压不住。
从宋枭要凉州百姓抄《孝经》那一刻起,凉州官府最后一点威信就已经碎了。
如今崔烈又在朝堂上提出弃凉。
这等于把凉州士民最后一点念想也亲手割断。
陈远道:“宋枭抄《孝经》,崔烈议弃凉。”
“一个往百姓脖子上加绳。”
“一个把凉州往叛军怀里推。”
“我们不伸手,羌胡伸手。”
“边章、韩遂也会伸手。”
“既然都要被人抽走,那就让并州先抽。”
他说得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