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以镇北将军名义,许其暂统真定义从一千,护卫乡里。”
“军粮由真定自筹,并州军核验功簿后酌给补助。”
“不得扰民,不得私杀,不得受豪强役使。”
“若能守规矩,日后另行擢用。”
赵云把信收好,朝北方长揖。
起身后,他问成廉:“吕将军现在何处?”
“正在操练儿郎。”
“要入山?”
“入个屁。”
成廉压低嗓门:“将军说了,深山里山贼洞多路窄,骑兵进去损耗太大。”
“咱们先打山外寨子,断粮道,封水口。”
“褚飞燕撑不住,自会出来。”
赵云听完,低头看向太行。
城外,吕布正坐在营帐里看舆图。
呼延勒站在旁边,手指点着真定到井陉之间的山路。
“奉先,若由此道西进,可逼近老鸦口外缘。”
吕布摇头。
“不进。”
吕布把短刀压在图上。
他指向几个山口。
“这里,设哨。”
“这里,设粥棚。”
“这里,查粮车。”
“从今天起,山里出来的人,给饭,登记。”
“山里进去的粮,扣下,查主家。”
呼延勒挠了挠头:“这也算打仗?”
吕布看了他一眼:“定边说过,战场不只在刀尖上。”
“断粮断盐,比临阵多杀几千人管用。”
成廉从外面进来,笑道:“赵云接令了。”
吕布嗯了一声。
“让他练兵。”
“真定豪强若伸手,剁手。”
“若送粮,记功。”
成廉问:“那褚飞燕呢?”
吕布提起画戟,走出帐外。
秋日的风吹过营门。
远处山脉横着,褚飞燕就藏在那里。
“让他饿。”
一句话落下,营中传令兵分头奔出。
同日傍晚,蔡谷与傅巽接到陈远从井陉送回的军令。
曼柏州牧府内,灯火燃到半夜。
蔡谷翻着账册,骂了一句:“又要粮,又要盐,又要文吏。”
“将军打仗,最苦的永远是账房。”
傅巽把几卷山口分布图推到他面前。
“别骂了。”
“井陉、飞狐、壶关三处,先各拨三百石粮。”
“盐按日额发。”
“铁器过关需双印,一印州牧府,一印当地军侯。”
蔡谷抬眼:“豪强私运怎么办?”
傅巽在竹简上写下四个字。
“按通匪论。”
真定城外,吕布的营盘没有贴着城墙。
离城五里,靠水,背坡,骑兵出入方便,步卒也能把粮车护住。
百姓出入领粥,不必挤在城门根下,看豪强门房的脸色。
成廉带人把营门外一块空地清出来,竖了两排木牌。
左边写功。
右边写罪。
木牌一竖,城中便热闹了。
不是热闹在街上。
是热闹在各家坞堡的议事堂里。
有家主拍案,有管事骂娘,也有人连夜把藏在夹墙里的粟米搬出来,推着车往并州军营送。
金银没人收。
玉器没人看。
成廉坐在营门口,捧着功簿,旁边文吏握笔。
一个豪强管事抱着木匣上前,压低嗓子。
“成将军,我家主君一点心意,劳军而已,不敢坏规矩。”
成廉打开匣子看了一眼。
金饼排得齐整。
他把匣子盖上,推回去。
“换粮。”
管事赔着笑:“粮自然有,只是这些也可买粮……”
成廉抬头。
“你家粮仓离这儿六里半。”
“要我派人去搬,还是你自己送?”
管事喉咙卡住。
旁边几个排队的豪强管事齐齐低头。
管事抱着匣子退下去,腿有点软。
吕布远远看着。
他没有插手。
这套东西,是陈远教出来的。
赵云带着一队乡勇从城中出来。
乡勇大多穿旧甲,手里兵器杂,有长矛,有猎弓,还有几柄缺口环首刀。
队列不齐,却没人嬉闹。
赵云走到营门前,向吕布行礼。
“吕将军,城中三条街的户籍已查完。”
“守城出人的家户,已按人数记入功簿。”
“临阵逃回家中的,共十七人。”
“有人证,未处置。”
吕布看向他。
“为何不处置?”
赵云答得干净。
“真定刚稳。”
“若只凭城头口供杀人,豪强会借机互咬。”
“先记名,等并州文吏复核,再按规矩办。”
吕布听完,点了下头。
“今日随我巡村。”
赵云抱拳:“领命。”
成廉把功簿交给文吏,翻身上马。
营中一千狼骑拨出三百,真定义从出二百,沿城北官道往外走。
真定周边的村寨,被乱匪啃得不成样子。
有的屋顶塌了。
有的井口被塞了死畜。
路边还能见到未掩好的尸骨,草席裹着,露出脚踝。
赵云一路没多话。
他之前守城,见的是万箭、滚木、血肉。
现在出城,才看清乱匪过境后留下的烂摊子。
打仗有输赢。
流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