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来了。”
“山寨破了。”
“匪首杀了。”
“流民领到口粮了。”
“商道能走了。”
“真定保住了。”
“你们的人,也终于来了。”
他盯着李历。
“然后你告诉我,你们要跟我谈规矩?”
李历咬牙道:“将军,国有国法,州有州界。将军纵有平贼之功,也不该越境行兵。若人人如此,天下岂不大乱?”
陈远从张杨手里取回那封公文。
他当着李历的面,撕开封泥。
扫了一眼。
上面的文字冠冕堂皇。
越境。
擅杀。
私俘。
私吞。
陈远看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这封盖着冀州刺史大印的公文撕碎。
纸屑落下。
李历脸色剧变。
“陈将军!”
“这是刺史府公文!”
“我知道。”
陈远将最后一片碎纸松开。
“所以我撕给你看。”
四周一片死寂。
关下那些刚刚领到木牌和口粮的前山匪、流民、妇孺,全都怔怔看着这一幕。
他们不懂什么刺史府。
也不懂朝廷文书。
但他们看得懂并州军的刀。
也看得懂那个给他们木牌、杀了山匪头子的并州牧,撕掉了另一个大官的问罪文书。
陈远看着李历。
“回去告诉王公。”
“我陈远,是朝廷册封的并州牧,却也是镇北将军。”
“食汉禄,守汉土。”
“凡大汉疆域之内,有匪作乱,人人得而诛之。”
“至于战利……”
陈远指向身后的安置棚,指向那些正在造册的文吏,指向井陉古道上重新升起的炊烟。
“那些被我救下的百姓,就是战利。”
“重新敢走上井陉道的商旅,就是战利。”
“我治下百姓的安稳,就是我的功劳。”
“若王公不服,让他自己来井陉关下。”
李历嘴唇发抖。
这话太重。
重到他根本接不住。
陈远已经不再看他。
“送客。”
张魁上前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主簿,请。”
李历看着陈远的背影,看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碎纸印泥。
他没敢再蹦出一个字。
僵硬地转身跨上马背,带着十几个亲卫掉头离去。
直到烟尘远去,张杨才凑上前。
“将军,彻底撕破脸了。”
“天子本就忌惮,洛阳那边恐怕要起大风波。”
陈远背着手,看向汤棚边把半块干饼塞给女儿的妇人。
“大军休整一日,明日拔营回并州。”
“张魁留守,三日内开第一轮清剿。”
陈远迈步走向关内营帐。
“常山豪强若借机生事,缴械问罪。”
“褚飞燕若不降,入冬断他粮道。”
“太行山,以后不用看山贼的脸色。也不用看冀州府的脸色。”
第二百九十六章 封山
并州军拔营时,关口前已经换了模样。
张魁带着老卒接管山道营。
新降青壮被按十人一伍排开,破刀、木矛全缴了,只发短棍和木牌。
木牌一面刻姓名,一面刻所属伍队。
有些人不服。
昨日他们还是山寨里的小头目,管着几十号人。
今日却要跟着并州老卒学站队。
张魁没骂人。
他只是指着那些匪首的脑袋。
“谁觉得自己比他们硬,往前站。”
没人动。
张魁这才开口:“在山里,你们叫匪。在我手里,叫兵坯子。”
“兵坯子不听令,按军法处置。”
一个瘦高汉子忍不住嘀咕:“咱们又不是并州人……”
张魁转头看他。
那汉子脖子缩了半截。
“现在还不是。”
张魁道:“三个月后,守规矩,能活下来,会是。”
“想回山里当头目的,现在滚,省得浪费口粮。”
这话糙,却好使。
山道营第一次点卯,歪歪斜斜,勉强成列。
陈远站在关口外,看完这一幕,才翻身上马。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东面的山脊。
那里藏着褚飞燕最后的残部。
真要钻进去打,不是不行。
可太行山不是草原,也不是北疆戈壁。
骑兵冲不起来,步卒铺不开,粮车进山还要被山道卡住。
用精锐去跟山匪换命,不划算。
大军转向西北。
井陉关后,山道营开始第一次巡山。
几名新降的向导走在前头,腿肚子发颤。
并州老卒跟在后面,刀不出鞘,却没人敢乱走一步。
与此同时,真定城头,赵云看着城外营盘。
他正在思考万一这些并州军走了之后,真定应该怎么办。
正在这时,成廉带着一名并州军士登城。
“子龙。”
赵云转身拱手。
成廉把一封信递给他:“我家将军临走前派人送来的。”
信封不厚。
上面没有花哨辞令,只盖着镇北将军印。
赵云拆开。
“真定赵云,守城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