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94节

  “只查郭氏,太小了。”

  陈远把笔搁下。

  “并州南部那些坞堡,去年交兵册时,十家里有九家藏人。”

  “春耕交粮种时,也有人拿陈谷糊弄州牧府。”

  “太行山那本军械账簿上,郭氏、张氏、赵氏、钱氏,一个都不干净。”

  他说得很慢。

  “这些账,我没忘。”

  蔡谷低声道:“只是先前春耕、安置黄巾、太行清剿接连不断,州牧府腾不出手。”

  “现在腾得出手了。”

  陈远看向北境那三条鲜卑渗透路线。

  “慕容部给了我一个名义。”

  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巽快步走进来,手里还捏着一卷竹简。

  额角有一片未干的墨渍,显然是从账房直接赶来的。

  “将军,秋粮入库已毕。”

  傅巽将竹简放在案角。

  目光扫过舆图上新添的朱砂标记。

  他停住了。

  “北边要打仗?”

  他说的是陈述句。

  陈远点头。

  “慕容部,八千骑以上。”

  “最迟十月末动手。”

  “目标是五原马场和甲坊署工匠。”

  他把几份情报一起推过去。

  傅巽没有急着说话。

  看完后,他把三份东西重新摆回原位。

  “粮够。”

  傅巽先说最要紧的事。

  “秋粮加储备,支撑三万人作战两个月没有问题。”

  “若拖过年关,就要动明年春耕的种粮。”

  “拖不到年关。”

  陈远语气很定。

  傅巽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怎么打。

  那不是他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南部那道横线上。

  “郭氏这时候伸手,不是蠢,就是在试探州牧府的底线。”

  蔡谷皱眉。

  “若只是郭氏一家,倒还好办。”

  傅巽摇头。

  “不会只有一家。”

  “郭氏敢动,是因为南部那些坞堡都在看。”

  “他们想知道,将军北上迎击鲜卑时,州牧府还压不压得住他们。”

  陈远看了傅巽一眼。

  “那就让他们不用看了。”

  他走回书案后面坐下,拿起一支新笔,在空白帛纸上写了几行字。

  写完。

  他把帛纸推向蔡谷和傅巽。

  两人凑过去看。

  上面写着:

  “并州全境,行冬狩。”

  “凡州牧府录入在册之坞堡豪强,按黄册丁口、坞堡兵册折算出丁。”

  “少者二百,多者五百。”

  “自带兵甲粮草,于十五日内至曼柏集结。”

  “随本牧北上,抗击鲜卑。”

  “逾期不至者,以拒防边患、私蓄甲兵论处。”

  蔡谷吸了一口冷气。

  “将军,这是要把南部坞堡的部曲全抽出来。”

  傅巽看着帛纸,眉头先皱,随后松开。

  “妙。”

  蔡谷看向他。

  傅巽指着那几行字。

  “来了,兵离坞堡。”

  “到了曼柏,就要入州牧府军册。”

  “上了北线,就按并州军法调度。”

  “战后能不能原样回去,要看他们有没有军功,有没有违令,有没有被整编。”

  蔡谷沉默下来。

  豪强的根基在坞堡。

  坞堡的根基,是部曲、粮仓、铁器、佃户。

  部曲一走,坞堡就空了一半。

  州牧府再派监曹入堡核田、查仓、清户,阻力会小得多。

  而不来的那些人。

  更简单。

  拒绝防边。

  私蓄甲兵。

  甚至可以追查旧账,连上太行山军械案。

  陈远没有动一兵一卒,先把选择摆到了所有豪强面前。

  来。

  交兵权。

  不来。

  交脑袋。

  傅巽拿起帛纸,又看了一遍。

  “我建议再添一条。”

  陈远看他。

  傅巽道:“凡随军北上的坞堡部曲,若斩获鲜卑首级,按并州军功给赏。愿留军者,授田入籍;愿归乡者,登记后归还。”

  蔡谷立刻反应过来。

  “这是分他们的心。”

  傅巽点头。

  “豪强让他们来,是当私兵。”

  “州牧府给他们军功、田地、户籍,他们就未必还愿意回坞堡。”

  陈远嘴角动了一下。

  “添上。”

  “蔡公。”陈远抬眼。

  “在。”

  “把奉先送回的鲜卑路线图抄三份。送朔方、云中、定襄。”

  蔡谷躬身领命。

  傅巽站起身:“属下这就去拟令。”

  两人正要退下。

  “蔡公。”陈远叫住他,拿起纸笔,“我给夫人回一封信,你帮我送去。安儿身边的护卫,再添一队死士。入冬前,我去看他们。”

  “是。”

  待两人退下后,州牧府院中只剩陈远一人。

  北风从檐下灌进来,烛火压低,又重新立起。

  陈远站在门槛前,看着北方。

  星子很密。

  慕容部。

  还有一个多月。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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