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493节

  吕布站起身,用青年的皮袄擦干净刀,收刀入鞘。

  “五具尸体,全挂在这条路的入口处。”

  “头朝北。”

  “喏!”

  吕布翻身上马,拍了拍赤兔的脖子。

  赤兔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似乎嫌待得太久。

  “走。”

  蹄声碎响,卷起一溜黄尘。

  吕布带着那张麻布图和路线图,掉头向南。

  他得把这些东西,尽快送到陈远手里。

  ……

  并州,曼柏。

  州牧府。

  入夜。

  烛火下,陈远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已经在这张书案前坐了两个时辰,没有动过。

  案牍上,并排放着三份东西。

  一份是吕布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军报,附带那张麻布手绘图。

  上面详细记录了鲜卑人的意图:八千骑正面、一千骑渗透、十月末动手、目标马场与工匠。

  字句句,都透着一股不死不休的狠厉。

  第二份,是刚从朔方送来的密信。

  信来自贾习。

  用的是上好的帛书,墨迹工整,字迹瘦金,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冷静。

  贾习的情报,来自更西边。

  来自与并州暗通款曲的西部鲜卑,乌洛兰部。

  “檀石槐死,鲜卑已裂。其势有三。”

  “西有乌洛兰部掣肘,自顾不暇,且暗通我部,不足为惧。”

  “东有昔日檀石槐、和连皆丧于将军之手,鲜卑诸贵丧胆,无人敢出头南下。今东部空虚,其地已被乌桓大人丘力居所并,此人野心勃勃,聚众十余万,不可不防。”

  “中有名慕容者,素有野心,兵强马壮,近岁广纳流亡胡部,膨胀极速。吕都尉于北线所遇,必是此部无疑。”

  陈远的手指,在丘力居”和慕容两个名字上,轻轻敲击着。

  “蔡公。”陈远开口。

  “在。”一直侍立在侧的蔡谷躬身。

  左手的袖口有墨迹,显然方才一直在旁边的副案上算账。

  “公悌呢?”

  “傅从事正在核算秋粮入库,快完了,稍后便至。”

  陈远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

  这幅羊皮舆图已经被他用了三年。

  上面的朱砂笔迹层叠叠,旧的标记被新的覆盖,有些地方的羊皮都快被磨穿了。

  他的手指从五原郡的马场,划到了幽州的渔阳。

  一条横贯东西、绵延两千余里的漫长战线。

  “慕容部,想从我并州抢食。”

  “那个丘力居,怕是也盯上了幽州的肥肉。”

  陈远的声音很平静。

  但蔡谷的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跟了陈远太久了。

  当然听得出这种平静之下,是何等滔天的杀意。

  每一次陈远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都有人要死。

  很多人。

  并州、幽州,东西两线。

  一个中部鲜卑,一个东部乌桓。

  这些草原上的豺狼,嗅到了大汉内乱的血腥味,正在往南凑。

  “将军。”蔡谷咬了牙,还是开了口。

  “若慕容部与丘力居东西并起,我并州军力……恐难兼顾。”

  他没敢说得太难听,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并州这几年虽然一直在扩军,但摊子铺得太大。

  要屯田,要筑城,要养几十万张嘴,还要防备南边那些心怀鬼胎的郡县豪强。

  真正能拉出去野战的精锐,满打满算,也就那几万人。

  同时应付两线的大规模入侵——

  太难了。

  “谁说要兼顾了?”

  陈远转过身。

  烛火在他身后,将他脸上的轮廓映得忽明忽暗。

  “丘力居在幽州。幽州不是我的地盘。他要啃,让他去啃。”

  “我只管一件事。”

  陈远的手指点在舆图上,五原马场的位置。

  “慕容部,我来杀。”

  蔡谷松了口气。但只松了半口。

  因为陈远的目光已经移开了。

  他走到舆图前,拿起朱砂笔。

  在并州北境,慕容部可能南下的三条路线上,分别画了圈。

  吕布送回的那张麻布图上的三条通道,已经被他完整地誊抄在了舆图上。

  然后,陈远的手中笔锋一转。

  没有立刻落向北境。

  而是先回到案前,拿起第三份薄薄的短笺。

  那是王韫从临戎转来的。

  纸很小。

  字也不多。

  太原郭氏,近半月频遣家仆北上。

  走的不是州牧府登记过的商道,而是旧盐路。

  随行车队里,有铁条,有皮货,还有两名熟悉阴山水道的老胡商。

  且郭氏子弟近日私下宴请数家坞堡主,席间多问五原马场与甲坊署工匠之事。

  陈远看完,把短笺压在吕布军报旁边。

  外面的狼已经闻着味来了。

  家里的鼠洞,也开始动了。

  陈远重新走到舆图前。

  朱砂笔落下。

  这一次,落在并州南部。

  太原。

  上党。

  西河旧道。

  他在几处坞堡密集之地画了一道横线。

  蔡谷的脸色变了。

  “将军,南边也要动?”

  陈远没有回头。

  “北边要打仗,南边最容易生心思。”

  蔡谷没接话。

  陈远指尖点在太原郭氏的位置。

  “郭氏未必已经通敌。”

  “也许只是倒卖铁料。”

  “也许只是探路。”

  “也许只是想在鲜卑南下时,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屋内烛火晃动。

  舆图上的朱砂线被火光照得发暗。

  “但这三件事,在现在没有区别。”

  蔡谷喉结动了动。

  “将军的意思是,先查郭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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