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22节

  那块让简雍带走了。

  这是他自己刻的。

  枣木片子是路上捡的。

  他用匕首削平毛刺,亲自刻下了一个“活”字。

  笔画比陈远那块更歪。

  但刻得很深。

  每一刀都使了死力,木屑里混着血。

  刘备把牌子塞回衣襟,贴着胸口。

  木头被体温焐热。

  他打马往前走。

  身后黑暗里,有蹄声从南面传来。

  不止一路。

  左边山脊上也有火光闪了一下。

  那是火把照到岩壁的反光,一闪就灭。

  追兵没散。

  关羽的手从刀柄上移开,握住缰绳。

  他侧过脸,声音压得更低。

  “三十里。”

  “最多三十里,天就亮了。”

  天亮了,就到井陉口。

  到了井陉口,就是并州地界。

  刘备没回头。

  他的背脊挺得很直。

  斗笠压着脸,神情藏在阴影里。

  “走。”

  只有一个字。

  队伍重新动起来。

  马蹄声沉闷。

  裹布的蹄子踩过碎石和枯叶,发出窸窣轻响。

  百余个人影在月色里拉成一条细线,沿着山脊往北爬。

  身后的蹄声近了一些。

  远处井陉口的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只有黑沉山影。

  以及山影上方更深的夜色。

  刘备把手按在胸口。

  木牌抵着掌心,透着体温。

  那边有人等他。

  有人许过他一条活路。

  只要能进并州,卸甲缴刃也罢,交出兵权也罢,这笔账他认。他打马迎着夜风往前走。

  先活着。

第三百三十二章 迎客

  粮袋在晌午见了底。

  张飞把袋口翻过来,抖了三遍,只落下几粒碎粟。

  他捏起一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朝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连牙缝都填不住。”

  旁边几名义从低着头,没人接话。

  队伍从安喜出来时带了六日口粮。

  为了躲避盘查,他们绕开中山郡驿道,原本六日的路,硬生生走了九日。

  人还能忍,马已经撑不住了。

  十几匹驮马掉了膘,车上又躺着伤兵。

  再断粮一日,不用追兵来,这支队伍自己就得散。

  刘备这一路已经回头十几次。

  八个月的心血,最后只值督邮开口索要的三万钱。

  钱交不出,他清剿盗匪、修补官道、收拢逃户的功劳,便全成了私纳黄巾、擅养死士、暗通并州的罪证。

  官印挂回县衙那天,刘备在门外站了许久。

  那块官印不值钱,却是他讨伐黄巾立功,举孝廉后才摸到的门槛。

  如今门槛没了。

  “兄长。”

  关羽骑马靠近半步。

  “还在想安喜?”

  刘备收回视线。

  “百姓才安稳几个月。我一走,那些重新入籍的流民,怕是又要遭殃。”

  关羽半阖着眼。

  “那等官场,不值得兄长留念。”

  “兄长给百姓的是田,督邮要的是钱。你们走的,本来就不是一条路。”

  张飞从后面赶上来,把空粮袋拍在马鞍上。

  “二哥说得对。”

  “那姓崔的鸟督邮只断一条腿,算便宜他了。要不是大哥抱着我,我早把矛从他后腚捅进去,再看他拿哪张嘴放屁。”

  队伍里有人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刘备看了张飞一眼。

  “人是你打的。”

  “是我。”

  “为何官印是我挂的?”

  张飞噎住,粗眉挤成一团。

  “咱是兄弟。大哥挂和我挂,有啥分别?”

  “有。”

  刘备道:“我写字比你好看。”

  队伍里又响起几声低笑。

  张飞瞪着眼,琢磨半天没找出话。

  关羽偏过脸,胡须动了动。

  刘备脸上没有笑意。

  一百三十人舍了家业跟他北逃。

  他可以丢官,这些人的命不能丢。

  “把剩下两匹驮马杀了。”

  管粮的老卒一怔。

  “主公,再往前还要运伤兵……”

  “伤兵挪到大车上。马肉煮熟,每人分一块,留半扇带走。”

  老卒应声离开。

  张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正想说总算有肉吃,后队忽然传来两声短哨。

  一长,一短。

  有骑兵。

  刘备拔出双股剑。

  “翼德护车。”

  “云长,随我断后。”

  百余义从迅速把伤兵车推到内侧,弓手占住高处,其余人继续向井陉方向移动。

  南边先出现十余骑,后面跟着大队乡勇。

  有人穿县兵皮甲,有人只裹着冬衣,手里的长矛也参差不齐。

  最前方一名差役举起文书,高声叫喊。

  “刘备弃官逃罪,鞭笞督邮!”

  “随行者皆按黄巾余孽论处!”

  “放下兵刃,尚可保全家小!”

  乡勇向前压了几十步,走得很慢。

  其中不少人见过刘备。

  安喜境内闹贼时,是刘备带义从进山清剿。去年冬里县仓缺粮,也是刘备押着县中大户开仓借粮。

  如今要他们追杀刘备,腿便不太听使唤。

  一名县兵故意蹲下系绑腿,旁边几人也跟着停下,说鞋里进了石子。

  督邮亲信回头挥鞭,抽倒一人。

首节 上一节 522/538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