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并州老卒没有后退，反而跨过去替他挡下一刀。
黄巾降卒从地上捡起短矛，贴住老卒背后，将冲上来的甲字营士卒点出场外。
两人谁也没说话。
下一轮冲击到来时，他们仍站在一起。
丙字营被压缩到校场边缘。
侧旗最终被甲字营夺走。
可剩下的人仍挤成一团，盾在外，矛在内。
终场鼓声响起。
丙字营近半士卒被判伤亡，侧旗也失了。
但阵列却没有散。
高顺站在将台上，看完整场操演。
他要看的已经看到了。
……
午时，丙字营无肉。
士卒们坐在地上，啃着蒸饼。
张飞把蒸饼捏成一团，半天没下口。
“大哥，俺刚才……”
“败了就认。”
刘备喝了一口热水。
“下次把旗守回来。”
张飞将蒸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硬生生咽下。
那名原黄巾渠帅出身的黑脸什长端着一碗热水，走到刘备面前。
他站得很直，军礼却不太标准。
“曲长。”
他双手把水碗递过去。
“你今日按军册断盾，没偏着并州老兵。”
刘备接过水碗。
黑脸什长抬起头。
“俺叫周仓。”
刘备看着他。
“记住了。”
周仓点头，转身回到本什。
刘备捧着水碗，看向丙字营剩下的人。
黄巾降卒、山民、坞堡部曲和并州老卒仍各坐一处。
彼此间的距离，却比早晨近了不少。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临阵
又过了五日。
高顺站在将台上，目光从预备军第一营的阵列上扫过。
“刘备、关羽、张飞，出列。”
三人走到台前。
“今日起，第一营抽调三曲，随我巡防太行西口。”
高顺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们三人，随行。”
张飞的眼睛亮了一下。
刨了二十天的土，清了半个月的马粪，终于能摸兵器见真章了。
刘备没有说话，只是拱手领命。
挖渠、操演，考的是服从和耐性。
实兵巡防，考的是临阵决断。
……
队伍沿着井陉西口的山道行进。
初冬的风灌过山谷，刮得脸颊生疼。
刘备骑在马上，一直在看沿途的道路和哨堡。
路边每隔十里，便有一座新筑的夯土堡。
哨堡外，山道营士卒持矛站岗。
一队运送铁料的商旅正在接受盘查。
带队军吏一手持簿，一手拨动算筹，对着货单逐项核验。
商队管事陪着笑，递上通关文牒。
军吏验过文书，在册上落下一笔，收取税钱，这才挥手放行。
刘备收紧缰绳。
太行山昔日匪寇横行，商旅不敢通行。
如今沿途设堡、驻军、巡逻、征税，这条山道已经被并州牢牢攥在手里。
他在安喜县也试过清剿盗匪、开设粥棚、招纳流民。
做了八个月，遇到一个贪官，那些东西便全没了。
刘备收回目光。
“大哥，你看那边。”
张飞压低声音，指向一队刚从山中出来的流民。
那些人衣衫褴褛，正被山道营士卒拦在路旁。
一名吏员拿着木板，逐一登记姓名、籍贯和家口。
老人和孩子被带往哨堡后方的粥棚。
青壮则被领到另一侧，核验体力，询问手艺。
一名铁匠刚报出身份，便被单独叫出。不多时，一名骑兵赶来，带着他向关内而去。
其余人领过热粥，被编成队伍，由士卒送往并州腹地。
刘备看的是这套流程。
流民入关后，先登记，再分流。
经手的吏员可以换，驻守的士卒也可以换，章程不会跟着人变。
“二弟。”
刘备看向一旁沉默的关羽。
关羽睁开丹凤眼。
“你觉得山道营战力如何？”
关羽看向那些巡逻士卒。
他们装备不如预备军，许多人拿的还是木矛，身上只有一层薄皮甲。
队列却不乱。
守哨、巡路、查人，各有分工。
“令行禁止。”
关羽只说了四个字。
刘备点了点头。
山道营中的许多人，几个月前还是太行山贼。
现在，他们已经是守关戍卒。
……
队伍行至鹰愁涧。
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只容两马并行。冬日阳光被山峰遮去大半，谷中积雪未化，寒气逼人。
前方哨堡突然响起急促的梆子声。
一名山道营斥候纵马奔回，翻身落地时踉跄了一步，半跪在高顺马前。
“高都尉！”
斥候脸上带血，一条胳膊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死死压住伤处。
“一伙残匪，约三十余人，在谷口劫了刚出山的流民，还抢走了哨堡运粮车，正准备退回山里！”
高顺问道：“多少流民？”
“近百人，多是妇孺。”
张飞立刻握紧丈八蛇矛。
“将军，让俺去！”
“这些毛贼，俺一人就能收拾！”
高顺没有看他。
他转向刘备。
“你处置。”
周围的山道营士卒停下脚步。
第一营的数百名士卒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刘备翻身下马，走到阵前，查看前方地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