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生于并州,当为枭雄 第59节

  吕布的眼睛越来越亮,那股子好斗的基因在体内疯狂叫嚣。

  他看到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鲜卑汉子,连续摔翻了七八个对手,正站在场中,用鲜卑话狂傲地叫嚣着。

  吕布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他向前踏出一步,就要开口挑战。

  一只手,却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陈远。

  陈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想打,以后有的是机会。现在,我们是来做买卖的。”

  吕布的身体一僵。

  他感受着肩膀上那只手传来的平稳力道,那股上头的热血,竟然奇迹般地冷却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个魁梧的鲜卑人身上,硬生生挪开。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压制住了自己的战斗欲望。

  钱富的生意进行得异常顺利,他带来的丝绸、茶叶、瓷器,在这里都是硬通货,很快就被部落的贵人们抢购一空。

  而陈远的商队,则显得毫不起眼。

  他们只拿出了一些普通的布匹和漆器,与几个小商人做了几笔不痛不痒的交易,将真正的好东西——精盐和铁器,藏得严严实实。

  入夜,陈虎悄无声息地回到了营地。

  他将一小袋铜钱放在桌上,那是他打探情报时,请人喝酒剩下的。

  “阿远哥,问清楚了。”

  陈虎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去年打赢了汉军,这帮鲜卑人吃得太饱了。尤其是乌洛兰部这种大部落,抢到的金银、布帛,几年都用不完。他们现在天天就是喝酒吃肉,根本没人想再去南边拼命了。”

  “但是,鲜卑王檀石槐不这么想。”

  “他觉得应该趁热打铁,一鼓作气,彻底打垮汉军,抢占更肥沃的土地。”

  “为了这事,檀石槐的使者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催促乌洛兰部出兵,但都被他们大人给找借口推了。”

  陈虎嘿嘿一笑,说出了最关键的情报。

  “我听几个喝多了的部落小头领在那骂,说檀石槐自己想当皇帝,就让他们去送死。”

  “还说,草原是大家的,凭什么他一个人说了算?”

  “要不是檀石槐威望还在,怕是早就有人跳出来跟他对着干了。”

第六十八章 蛰伏

  知道这些情报后,帐篷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燥热。

  “阿远哥!狗咬狗!真是天赐良机!”陈虎自顾自地发表意见,他双眼放光,声音因兴奋而变调。

  吕布的胸膛剧烈起伏,之前那股杀戮的快感尚未完全消退,此刻又被新的欲望点燃。

  “兄长!”吕布猛地扭头看向陈远,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嗜血,“咱们今夜就动手!潜进去!把那个乌洛兰部大人宰了!”

  他越说越是兴奋,“然后,咱们一把火烧了他们的中军大帐!管他什么檀石槐还是乌洛兰,让他们狗咬狗去!咱们杀他个天翻地覆,抢光他们的战马和牛羊,扬长而去!”

  “让别人以为他嫌乌洛兰部出兵不力,暗中派人来清除异己!到时候,都不用咱们动手,这西部鲜卑自己就得打成一锅粥!”

  这计策狠毒,直接。

  陈虎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补充道:“没错!奉先兄这招实在是高!神不知鬼不觉!”

  “咱们做完就走,到时候再派人放出风去,说檀石槐要清洗所有不听话的部落,这草原上,可就真有好戏看了!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两人一唱一和,用充满期待的目光看着陈远。

  他们等着陈远拍板,等着他下达那个足以搅动整个草原风云的命令。

  然而,陈远只是沉默地拿起一块刚刚烤好的羊肉,吹了吹上面滚烫的热气,然后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帐篷内,只有他咀嚼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和外面呼啸的夜风声。

  吕布和陈虎脸上的狂热,在这份安静中,一点点冷却。

  直到将那口肉完全咽下,陈远才拿起一旁的麻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手上的油。

  他抬起眼,问了一个问题。

  “我们有多少人?”

  “五十个咱们自己的兄弟,加上一百多号吕家汉子,能打的,凑一凑近两百人!”

  陈虎昂着头,语气中满是自豪。

  在他看来,这支由精锐和悍勇之士组成的队伍,足以在草原上横着走了。

  “乌洛兰部有多少人?”陈远又问。

  陈虎一愣。

  陈远没等他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乌洛兰部,控弦之士不下五千。这还不算那些拿起武器就能立刻上马的牧民。我们这两百人,扔进这座大营里,你觉得能溅起多大的水花?”

  “刺杀他们的大人?”

  陈远缓缓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一把掀开帘子。

  外面那连绵不绝、如同繁星坠落大地的营帐灯火,瞬间涌入。

  “然后呢?被这营里数千名因为首领被杀而彻底疯狂的鲜卑骑兵,追杀到天涯海角?”

  刚才还热血上头、豪情万丈的吕布和陈虎,瞬间哑口无言。

  他们只看到了那个诱人无比的结果,却完全忽略了通往结果的路上,那足以将他们碾成粉末的巨大风险。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他们那点兵力,确实连塞牙缝都不够。

  陈远转过身,冰冷的目光从激动的吕布,扫到一旁若有所思的张魁,最后落在满脸惭愧的陈虎脸上。

  “奉先,你要记住。”

  “个人的勇武,在绝对的数量和严密的组织面前,一文不值。”

  “我们是狼,不是虎。”

  “虎啸山林,百兽惊惧,凭的是无可匹敌的力量。但狼,靠的是潜伏,是忍耐,是无尽的狡猾。”“狼只在猎物最疲惫,最虚弱,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才从黑暗中无声地扑出来,亮出致命的獠牙!”

  “我们的生存之道,不是去跟一头壮年的野牛硬碰硬。”“而是悄无声息地跟在它身后,等它落单,等它生病,等它被暴风雪耗尽最后一丝体力,再一拥而上,分而食之!”

  这番话,让吕布浑身巨震。

  他想起了陈远这一路上教他的东西。

  如何扎营,如何辨别踪迹,如何在战斗中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

  原来,那些都不是单纯的技巧。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

  一旁的张魁,一直紧握的重斧斧柄也松开了几分,他看着陈远,眼神里是纯粹的信服。

  “这个情报,价值千金。”陈远的声音将吕布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但它的价值,不是让我们拿着这两百人的性命,去跟五千鲜卑人玩一场必输的豪赌。”

  陈远走回桌案旁,指尖在冰凉的羊皮地图上,轻轻划过。

  “它的价值在于,我们可以把它,卖一个好价钱。”

  “卖?”

  吕布下意识地反问。他从未想过,军国大事的情报,能用卖这个字来形容。

  “没错,卖!”

  陈远点头。

  “卖给我们的盟友,南匈奴的右贤王!”

  “檀石槐要整合西部鲜卑,下一个目标是谁?就是夹在他们和汉军之间的南匈奴!”

  “这个消息,对右贤王来说,很有价值!这个消息,足以从他手里换来一百匹上好的战马,甚至更多!”

  他的手指指向了云中郡。

  “卖给云中郡的车太守,卖给王功曹!”

  “让他们去头疼,让他们去布局,让他们跟檀石槐斗!得到情报后该怎么办,那是他们这些大人物该考虑的事情。”

  “而我们,只是在草原上艰难求生的商人。”

  吕布感觉自己的血在翻涌,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被压抑的憋闷,让他喘不过气。

  他渴望的是金戈铁马,是快意恩仇,是阵前斗将,一枪定乾坤。

  可陈远展现给他的,却是一个他完全陌生,甚至鄙夷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情报是商品,盟友是客户,战争是一门生意。

  个人的勇武被无限削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到极致的算计和利益交换。

  他想反驳,可看着陈远那双清醒到冷酷的眼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陈远说的,全是对的。

  那才是能让他们这两百人,在这片危机四伏的草原上,活下去,并且活得很好的唯一方法。

  “从现在起,所有人,都给我把尾巴夹紧了。”

  陈远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做好你们商人的本分,把带来的货卖出去,把该买的皮货牛羊买回来。谁也不许多事,谁也不许惹麻烦。”

  “三天后,我们悄悄离开这里。”

  “是!”陈虎和张魁齐声应道。

  只有吕布,沉默地站在那里。

  待陈虎和张魁领命出去,帐篷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陈远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吕布身旁,拿起酒囊,递了过去。

  吕布没有接,只是低着头,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落寞。

  “心里不痛快?”陈远的声音很轻。

  吕布猛地抬起头:“大丈夫当驰骋疆场,快意恩仇!像这样……像这样躲在暗处算计,跟老鼠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陈远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只有理解,“老鼠只能偷东西,而我们,在积蓄力量,准备吃人。”

  他收回酒囊,自己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让他眼神愈发清明。

  “奉先,你觉得憋屈,我也觉得憋屈。谁不想一马当先,将胡虏的王旗斩落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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