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1节

  “原来如此,难怪听着这般熟悉,县君梦中竹简上的人,也是跟我们一样,守一样的规矩,”言罢,说话这名县卒便露出恍然。

  其余人脸上也露出释然,梦中之人在建立新天下的战争中不惧生死,可在庇护百姓之事,我等也不差,众人纷纷涌起一股与有荣焉之感。

  赵安看着众县卒脸上的自得,面上笑意未减,“我等虽不曾打仗,可也跟他们一样爱护百姓,庇佑百姓,也可称得上是英雄。”接着走过围坐县卒,走至马匹旁边,面向起身立在原地的县卒道,“走吧,英雄们!回县继续我等的英雄事业!”

  “诺”众人脸上依旧带着自得,齐声领命,跟随其后上马,向着肥如县疾驰。

  ——

  春日午间日光已是颇有力度,旷野的风少了料峭,多了几分浑浊的土腥与新生草木的清气,天空呈现灰蓝色,云絮疏淡。

  肥如县北面的官道上,一群十余人的商队正满身风尘地行进,远远望去,商队中则是有一名羸弱的女童牵着阿母的手跟随在商队里,此时正看着县道旁种植的成排树木,余下大人也是抬首环顾道旁树上间隔悬挂的竹编蜂篓。

  而在树木后方两丈,则是成片新耕作的田地,发着乌黑的颜色,垄沟整齐,较早播种的作物已是露出些许嫩苗,田埂、地头荒草地上是一群一群的农户手持铁锸翻土或是聚堆歇息。

  商队众人啧啧称奇的看着那群农户有说有笑的劳作,既惊讶于劳作农户的笑声,又惊讶于道路两旁规整的成片田地和新栽种的树木。

  许是近了,劳作中的一人看向商队,便走至不远同样手持铁锸劳作的年轻人身旁,说了几句,年轻人抬首看向商队,便把铁锸扛在肩上走了过来。

  待年轻人走至跟前,商队领头的壮年拱了拱手,客气道,“劳烦问小哥一声,这里可是肥如县?”

  “正是,不知诸位是何人?“青年面带笑容,稍显疑惑地问道,平日阳乐方向的商队都是走临榆、令支去往商市,偶尔有事才会经过肥如,也不知这商队是何事!

  商队领头的笑着说道,“我等是去往卢龙塞商市的商贾,”接着指向商队明显是一家三口之人道,“只是途径柳城,遇上他们要去往肥如,便顺路带上。”说罢,心中暗想,这两年卢龙塞附近的商市是愈发热闹,新式商品层出不穷,家中便派他走一趟,正好顺路,也看一看在郡内声望颇大的肥如县。

  听闻商队领头的话,青年目光好奇的看向商队中带着女童的女子,略显疑惑的开口:“可是柳城附近乡里,王家娘子一家?”

  站在女童旁的一名黝黑壮年农户,面对青年,稍显拘谨的说道,“是....是小民一家,当日县君许诺,可以让我一家在此安置,小民病好,回家之后便卖了田产过来了。”

  “是你们啊!当日可是我抬着门板把你抬到柳城客舍的,”青年满脸自得,接着指了指麻衣胸口拇指大小的铜牌道,“这可是回来之后,县君亲自给我挂上的。”

  农户稍显错愕,当时正是病重之时,未能注意面容,如今青年说起,便略显错愕,看了看其胸口的小小铜牌,也不知开口说些什么,只得感谢当日的活命恩情。

  青年见农户未能认出,众人亦不解铜牌代表什么的模样,略显尴尬的放下手,也未在意,换上笑脸道,“不记得也无妨,县君常说,不需要你知道我是谁,只需要知道我等为了谁就好,你等可要先见过县君?”

  农户木讷的点了点头。

  青年脸上带笑指了指远处一群人道,“哪儿,县君就在那!”

  只见远处一个身形高大宽阔,面容普通,身着发白短褐的青年双手拄着铁锸,也不知给周遭众人讲了什么,引得哈哈大笑。

第28章 王家娘子一家

  随着面前麻衣青年所指,农户看见了那日给予他们一家希望的青年县令,百余里路惴惴不安,也终是稍稍缓解。

  扛着铁锸的青年看了看农户,继续说道,“我带你们去吧,”接着对商队领头之人道,“你们若是晚上在本县修整,城内客舍还是不错的,价钱公道。”

  商队领头的听完,拱手感谢道,“谢小哥指点,我等就不叨扰了,”说罢,领着商队之人向着远处的县城门而去,留下了柳城过来的王姓一家和麻衣青年。

  看着远去的商队,青年回首看向一家人,“我等也走吧,好早点给你们安置。”

  说罢,领着一家三口步下官道,向着远处赵安走去。

  女童跟着大人走在田埂上,好奇打量着一切,只见远处河流一处高岸,一道不起眼的矮堰,斜插河中,由此引出一条土渠,这条渠如一条长蛇,紧贴着远处的丘陵缓坡,保持着几乎看不见的坡度,静静的向前延伸,直到平原分出数股,连接着翻垦过的田地。

  不多时,青年领着一家到了赵安身侧,施礼说道,“县君,柳城王家娘子一家人来了。”

  赵安正与众围着的农户闲谈,青年禀报才转身注意到身旁之人,看着一家三口,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我还以为会晚些时日呢,”看着那个身体壮实的农户,语气欣喜,“这是身体养好了?”

  “谢县君挂念,小民的病好了,”农户略显局促。

  围着的众农户互相看了看,想起了自己刚来肥如的情形,其中一名年岁稍显年轻的农户,带着笑意,看向局促不安的农户道,“老哥不用拘谨,我家县令可不是他人,来了这里,就有了奔头。”

  “是啊,老哥还一家都在,我去年刚来的时候,可是家也没了,就独身一人,”另一名农户,虽是说着过往的落魄,可面上却带着一丝笑容。

  众农户当中的一名当即反驳,“我说田兄,你这话说的,巧嫂不是看上你了吗?虽说带着一个丫头,可人家丫头多聪慧,可比我家那个混小子学的好,你们岁数也不大,再添个娃娃,这家不就有了?”

  王姓农户红着脸,轻声道,“人家巧嫂可是纺织试制院的,我那是看她家没有一个男人,便帮着劈柴挑水,都是一个耕助社的,搭把手而已。”

  “平日有社里关照老弱妇幼,还用田兄受累?”另一名农户,打趣地又说了一句。

  众农户看着中间尴尬的王姓农户,纷纷大笑。

  跟着麻衣县卒来到众人跟前的王姓男子和其娘子,看着农户在赵安跟前如此随意,心中的局促和不安彻底落了下来。

  赵安面带笑容地看着众人打趣,看着王姓一家面上松弛下来的神色,对麻衣县卒说道,“带着他们去找刘主簿,让其安排在县耕助社吧,在找王书佐,调拨粮食和布匹,日常用具等,”接着走至一家三口面前,“来了就好,安心在本县过活,生活用度不用担心,跟着县卒去库房领就好。”

  “对了,找王书佐的时候,记得给女娃登记入学堂的名册,”赵安突然想起,又补充了一句。

  “诺,”麻衣县卒领命,领着略显迷茫的一家,向着县城走去。

  重又走过田间,女童频频回首,看着那个与众农户围坐闲聊,救了他们一家的发白短褐青年,许是注意到女童的目光,转过头,又像当日那样对其挥了挥手,女童也露出了笑容,举手挥了挥。

  在麻衣县卒的引领下,一家三口到达了还不曾完整修缮的县衙,跨过了门槛,向着西侧诸曹舍而去。

  一间相对整洁的屋舍门前,县卒敲了敲半开的门,待里面的人抬首示意,便带着一家三口走了进去,只见屋舍内一名女子坐在最内侧上首的案几后方,右手拨算着一些方形木架内用细条穿起的小珠子,周遭的案几后也有几名女子在做着同样的事,在县卒领人进入之后,她们只是抬首看一眼,便继续手中的拨算。

  “王书佐,这是柳城过来,要安置在本县的一家三口,”县卒带着人走至上首案前,抱拳向着案后的女子禀报。

  王家娘子和其男人则是诧异的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唯有女童则是目光不移地看着案几后方拨算的女子。

  随着县卒的话语,女子记了几笔就抬首,看向眼前的几人。

  女子面容秀丽,声音悦耳又清脆,“可是要登记在册?”

  “正是,还有领取粮食和布匹,”接着侧身,指向站在阿母身旁的女童说道,“还有她的入学登记。”

  王琬这才注意到三个大人之间的羸弱女童,对着女童笑了笑,便拿起笔,在案上左侧拿了一个木简写了几笔,递给了县卒,“这是支取凭证,”接着问了问女童和家人的名字,熟练记录在一个纸质的簿册上。

  县卒拿着木简,领着三人出了屋门,步入了隔壁,只见屋内几个年轻的皂衣男子坐在同样布置的案几后,上手的案后则是无人。

  带人过来的县卒看上首无人,便向靠门最近的计佐问道,“李兄,刘主簿呢?”

  “主簿带着人,安置流民去了,昨日傍晚从右北平来了几十人,只地匆匆安置,今日一早便出去了。”案几后的年轻男子看着进来的几人回道,接着看了看县卒身后的几人,“这是新来的移民?”

  “正是,是上回我等跟着县君去郡治,在柳城遇见的一家,”

  皂衣男子露出恍然,“是上次你们回来提起过的那一家?”接着开口问道,“可是要安排一所屋舍?”说罢,不等县卒回话,起身到上首案几后方,从墙上悬挂的木牌之间挑了一个。

  回到麻衣县卒跟前递过去道,“就这个吧,我记录在册,待主簿回来,再上报就好了,”接着坐在案几后,记录了王家人的姓名,又嘱咐道,“这些建好的空屋,虽说偶尔有人打扫清理,但还需自己细细清扫一遍比较好。”

第29章 新的希望

  “起立,”随着一名女童的声音,屋内几十名女童尽数站起,朝着刚进门的女子躬身行礼,齐声唤道,“先生好!”

  羸弱的女童慌忙跟着起身,却慢了半拍,没能跟上众人一同问好。

  “同学们好,请坐,”王琬面带笑意地说完,便把目光转向那个又一次落在众人身后落座的女童道,“来,阿禾,你上来,自陈姓名。”

  “啊?”女童稍显错愕,便慢慢走至昨日给他们一家登记造册的女子身旁,略低着头,不敢看下方众人。

  王琬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语气愈发轻柔,“莫怕,自陈姓名与年岁便好。”

  女童抬首,带着一丝拘谨,“王禾,今岁十一。”说罢,又低下了头。

  王琬轻轻拍了拍她肩膀,“好,回去坐着吧。”待王禾回座,接着对下方学生说道,“新来的同学有什么不会的,你们记得多多帮助。”说罢,拿起放在身旁案上的纸质书,开始今日的教学。

  王禾坐在有靠背的胡床上,摸了摸方形麻布包,从中拿出一本同样的书籍,在旁边同学的帮助下翻到同样的页面。只是上面的字,她根本不认得,迷茫间,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周遭同学,指尖下意识攥紧了今早刚换上的、稍大些的麻衣衣角。这身衣裳与旁人的一模一样,是先生让人送来的,料子比平常的麻衣细腻,干净又整齐。

  正在此时,王琬走至身旁,轻声说道,“阿禾,不用急,今日放学之后,你随我回县衙,我单教你一个时辰,慢慢就会了。”接着示意其身旁学生,多教教她。

  王禾忙要起身行礼,却被王琬轻轻按住肩头。她只得将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低低应了一声,“嗯。”

  随着日头偏西,王禾跟在几名县卒后面走出了县衙大门,慢慢向着家中走去,今日的一切对她而言,如做梦一般,晨起是新的衣裳,朝食是满满一碗的粟米饭,还有几片飘在汤里的肉,阿父阿母没人动,都夹到了她的碗中,是她出生以来的第一次饱腹,入了学堂,是跟她年岁相仿的很多女伴,是一个崭新的方形布包和几本纸质的书籍,一个内部空旷的奇怪案几,一个带靠背的胡床,在女伴们跟着女先生学习的时候,她只能艰难地记上一些,而后是一个长相清秀,但身形瘦弱的男先生进来,自陈姓名,教了半个时辰的算筹。这位先生好像也在县衙任职,待知道王禾是新入学堂,散学之后要跟随王书佐再学一个时辰,便叮嘱道,王书佐的算筹比我要好,可以一并向其请教。

  随着木棒敲击声,女伴们带着她步入了一个并排放置案几的地方,她们说这里是学堂食肆,午食的地方,接着便每人都拿出一个陶碗,她还没有,被一位女伴带着去食堂打饭的地方,领了一个。接着便吃到了今日第二次的肉食,比晨起在家中吃过的还多的肉食。

  王禾心中回忆着今日的一切,不知不觉便跟着几名县卒走出了城门,回到了城外分予他们的家。

  “到了,”一名县卒轻声提醒了一下王禾。

  心绪还未平静的王禾茫然地抬首,略带恍惚地道了声谢,在众县卒的目送下,走进了自家院子。回首望去,几名县卒已是踏上另一条乡中小道而去,收回目光,便看见阿母在院中一侧木栏围起之处,喂养昨日分予的小猪和鸡雏。

  “阿母,”王禾走至跟前,轻声问候。

  王家娘子闻声转过身,手在身侧擦了擦,笑着抱了抱女童,“阿禾学的怎么样?饿不饿?”

  “阿母,我不饿,”接着便讲述起今日在学堂和散学之后的事情。

  王家娘子听罢,带着一丝唏嘘道,“今日阿母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你爹中午有没有用过食。”

  母女二人互相牵着手走进了屋内,边互相说话,边焦急等待着家中男人的归来。

  不过一个时辰,在日头刚黑的时候,王家男子便扛着铁锸,走进院内,屋内等待的母女急忙迎了出去。

  “她爹,中午可用过食?”王家娘子心疼地看着自家男人说道。

  男子笑了笑道,“与县君和众人分食了。”

  “那便好,”王家娘子心中稍安,接着便说道,“晚食已经好了,就等她爹你了。”

  男子点了点头,把手中农具放好,便跟着母女二人进了屋内。

  屋内低案,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母女二人边吃饭,边听男子讲述今日的事情。

  “今日午时,众人看我未带食物,便每人分了我一些,听他们的意思,在春、夏、秋三季都是三食,只有在冬季无事才减少一次餐食,”男子脸上带着诧异说道。

  王家娘子听罢,脸上带着笑,“今日我也听纺织院的众人说过,她们也给我分了一些餐食。今日不知,明日我便多做一些,她爹就可以带去了。”

  “嗯”男子点了点头,接着问道,“她娘,纺织坊如何?”

  “我进织造试制所了,纺织坊女管事考较了我的纺织手艺,便把我安置到试制所。”王家娘子很是高兴,接着说道,“这个试制所,除了每季分发两匹布以外,还有一些工钱,平日不织布,只是钻研一些新的制造手法和试制新式布匹。见我纺织手艺好,把我选进去了。”

  男子面露喜色道,“真的?这可好。”

  王家娘子带着一丝期望,向自家男人道,“分田事宜怎么样?有没有问过?”

  “计口授田,人十五亩,我们一家三口便是四十五亩,”男子满是笑容,继续说道,“不过,这田地不能买卖,县衙也不收回去,只是现在要跟耕助社小组一起耕种,但县君也说过,往后耕牛要是每户有一头,便有可能各户种自家地了。现在春耕结束,主要是在防治蝗灾。”

  王禾在案旁边吃食,边静静看着阿父阿母说话,自记事起,好像从没见阿父阿母这么高兴过。

  约莫两刻钟,一家吃完食,王禾便道别阿父阿母,回了属于自己的小房间,点起一盏小小的油灯,研习一遍今日所学,便闻着崭新麻布的味道,缩在厚厚的被褥中安稳地闭上双眼。

第30章 秋收与困境

  暑气散尽,官道两旁的树木,叶子边缘也已染上了些许焦黄。

  赵安站在北城门楼上,远眺四方,目力所及,原本在夏季青绿的田畴已化作一片金黄,在秋季的微风里轻轻起伏。远处沟渠如丝线一般,将田地整齐划分,此刻能看见青壮农户手持农具,向前一推便把作物收割,堆积在一旁,其后则跟着妇孺,将禾秆捆扎成束,更后方则有青壮架着牛车,持禾叉挑起捆好的作物,搬运到车上。

  “县君,各社粮食亩产已粗计,”赵默与刘惇站在赵安身后,递上一卷简册,声音因兴奋而微紧,“若无意外霜冻,今秋之收,总计应有百三十九万石,比去岁,多收四十三万石左右。”

  赵安接过简册,并未立刻展开,转过身,继续远眺田中忙碌的农户,面色平静,“丰收是好事,”接着开口,“刘公,县内在册编户多少?”

  “回县君,县内编户之口增五千余,户数增益无几。得县衙劝课农桑,民生安定,故而多有男女婚配成家。”刘惇拱手施礼,接着眉头微微皱起道,“县君,只是.....若再接纳流民,县中可耕之田,只怕不足矣。”

  赵安叹了口气,面色稍显无奈,“无妨,可在卢龙塞附近安置屯田。”接着向二人询问起其他人。

  “陈曹掾在酿酒坊,王书佐和县丞去了琉璃制作坊。”赵默拱手回道。

  点了点头,赵安带着赵默和刘惇走下了城门楼,三人身后是跟随的两名县卒。

  县城近郊,河流边上一座占地五十余亩的院舍,用夯土围起,门口有十余名县卒护卫。

  赵安带着两名随从到门前下马,在众县卒上前见礼时问道,“陈曹掾可在酿酒坊?”

  “回县君,户曹在里面,可由下走引领?”一名领头的县卒出声回应。

  “不必,我自行进去即可”赵安颔首,把马匹交于护卫的县卒,带着两名随从开门步入。

  随着院舍之门在身后阖上,眼前豁然开朗,周遭是有序架设的葡萄架,不过如今只有靠门的几亩葡萄架上藤叶繁茂,余下架子上只有绿意尚浅的藤苗,院子最内则靠河边是一座新修建的房屋。

  赵安带着随从,走过葡萄田,到了灰瓦青砖的屋舍,耳中立时传入水车呜咽声。

  随着推开屋舍之门,湿润的果香和微醺的酒气扑面而来,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台借水力驱动的木质机械,巨大的立式水轮带动连杆,推动石制碾盘缓缓旋转,一名体格壮实之人将一筐筐筛选过的葡萄倾入碾槽,紫红色的汁液混着果肉皮渣,从沟槽徐徐汇入下方的陶缸。

首节 上一节 11/15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