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眀公,”与坊内工匠交谈的陈遂转身迎了过来,那里排列着数十口半埋于地的大陶瓮,瓮口密封,仅留一个小管排气。
赵安颔首,“如何?今岁产出多少?”
陈遂带着赵安走至一侧不远,阴凉处摆放的几十余青铜器物前道,“依明公所示之法,封存阴凉地窖,今得三石六十二斤,除这三十个青铜钫外,余下不多。(这里的石是重量单位,1石=120汉斤约等于现代30公斤)”
蹲下身,赵安拿起一个青铜钫,只见上方写着‘熹平五年·辽西郡肥如县佳酿·容两斗’,看了看器物封口,“密封可做好?”
“回明公,先以洗净的膀胱膜裹住钫口,再敷一层浸蜡麻纸,最后熔蜡封固,严丝合缝,绝无渗漏。”
赵安放下手中的青铜钫,起身看向一侧正在用多层细葛布过滤原酒的工人,其过滤的酒被注入一旁涂了厚釉、熏烤干燥的陶罐,灌口用处理过的猪膀胱膜紧紧封扎,再覆以木板,压以重石。
“这些青铜钫里的酒,月底赴洛阳,我须得带上。余下陶罐所盛之酒,便继续窖藏。”赵安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只是太过仓促,若能封存年余,酒香定然更醇,倒是可惜了。”
“葡萄今年成活不多,待明后年这五十亩葡萄长成,便能大量窖藏佳酿了。”陈遂在一旁应道。
赵安笑了笑,“阿遂说的是,我过于着急了。”接着问道,“阿遂在此可还有事?若是无事就随我一起走?”
陈遂见赵安未说去处,想来是不便在此直说,便也不问答应道,“诺,”说罢,跟在其身后走出了酿酒坊。
四人走出院子,上了马,便沿着河道去往县城东侧的密林,而此刻赵安才开口道,“我等去看看琉璃坊,去往洛阳,琉璃必不可少。”
“原来如此,我说明公刚刚为何不说,”陈遂醒悟道,琉璃坊之事,乃是机密,除了所制工匠和县内少数几人,无人了解详细。
随着马匹轻踏,约莫半个时辰,赵安与陈遂带着两名随从,循着密林间的蜿蜒小道行至深处,遥遥望见一座夯土围墙围起的院落,院角的烟囱正袅袅冒着青烟,占地不小。二十余名县腰悬兵刃的县卒,护卫在院墙外围,见赵安一行人,纷纷躬身行礼。
赵安等人在院门口翻身下马,将马缰交于护卫的县卒,抬脚迈入院内。只见院落左侧的空地上,分门别类堆着几堆琉璃残片,红、蓝、青各色在日头下泛着微光;右侧一字排开五座窑炉,窑炉夯土厚重,形如覆瓮,后方是三两根高耸的烟囱,笔直而立,窑口火光灼灼,几名赤膊匠人正弓着腰,用长柄铁叉往灶膛里添着木炭,窑炉前方是两个巨大的皮制风箱,正有工匠吃力推拉,窑炉旁则是搭着一座灰瓦料棚,棚下隐约可见堆叠的各种细沙、白色颗粒物与草木灰,正有十余人在内部忙碌,北边的夯土墙下,则是倚着几间泥顶屋舍。
几人未作停留,径直走到院内最右侧那扇半掩柴门的屋舍前,掀帘步入屋内,只见屋内放置着几个高案,上方则是蓝色、绿色各种颜色的琉璃片,王瑾和王琬与几名工匠坐在案旁胡床上交谈,工匠则时不时地翻一翻手中的簿册。
随着赵安的入内,几人起身见礼。
第31章 彩色琉璃
摆了摆手,示意几人不用多礼,便拉过一张胡床坐在几人身侧,随手取过案上一本纸质书籍翻看,“熹平三年·五月十日,一、三号窑琉璃料未得尽熔,莫非火候未足?抑或海草灰分量不足?,二号窑琉璃尽熔,火候虽足,然成品质软易损,当是海草灰分量过甚之故?........熹平三年·十月二日,成器内浊气甚多,可是海盐不多,清光不透?”赵安接着往下翻了几页,“熹平四年·四月一日,窑炉成品渐稳,熹平四年·六月,试烧琉璃六十件,得良品二十七件,成器率几近五成。”
赵安接着翻到簿册最后,只见上方写着,“琉璃定份,白砂六份,海草灰淋水煎碱,取浓汁两份,蚌蛎灰一份,海盐半份。”
“入代赭可得青碧色,入曾青,可得蔚蓝、绿沈色,入朱砂,得金黄、蜜色、烟色,入锡铅,可得玄青色。”看罢,便合上手中书籍,将其放归原位。
“张匠师,叨扰了,你等先忙,”王瑾与众位工匠相谈结束,起身拱手,身侧的王琬也合上手中簿册起身,张姓匠人则是带着身后众位工匠起身还礼,再对赵安施礼,便要带着众人出门。
“张匠师留步,”赵安出声,领头的老者闻声停步。
待众工匠出门,赵安面向老者,含笑说道,“张工师辛苦,今日我特来看看琉璃成品。”
“老者忙躬身拱手,恭声回道:“县君客气,此乃分内之事,不敢言苦。”说罢,他转身从腰间革带解下一枚铜钥,引着赵安等人走至屋内一侧上了铜锁的房门前。铜钥旋动锁簧,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门闩退落,老者便伸手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屋内不甚宽阔,长两丈,宽只有一丈,向南的墙上则有一扇窗,铜铁制作的窗棂,下方是一张案几,两侧是木质架子,上方空无一物,架子下方则是两大两小包着铁皮的箱子,同样用铜锁锁上。
王瑾从赵安身侧上前,从怀中拿出四把铜钥依次打开,掀开了箱盖。
只见箱子内部用厚厚的羊毛垫上,上方是大大小小用丝绸包裹之物。
赵安上前抱起一个两尺见方之物,轻轻揭开包裹的丝绸,随着丝绸被揭开,只见内部是一个棱角分明的金色琉璃造物,形似花朵。
轻轻将其放置在案上,随着窗口阳光照射,花朵周围的案上有大片的七色彩虹折射,随着轻轻移动,屋内流光溢彩,甚是奇异。
赵安轻轻吐了一口气,心中暗想,有了此物,月底的洛阳之行,必万无一失。
老者捻着颔下花白长须,满面赞叹,对着赵安躬身道:“县君当真是天纵奇才!依县君所授之法制模塑形,再经三日退火养器,又以熔璃相粘之术拼接部件,方得这般世间罕有的好物。如此精奇器物,真是人间瑰宝!”
王瑾三人亦是一脸惊叹,围着那些彩色琉璃摆件驻足细看。陈遂忍不住上前伸手,想要掂一掂金色的琉璃花朵。
老者见他这般,顿时面色微紧,眉头轻蹙,嘴唇动了动,终究碍于赵安的面子,没敢出声阻拦,只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陈遂的手,生怕他一个失手,碰坏了这来之不易的成品。
赵安瞧着这一幕,不由得笑了笑,摆手道:“此物看着稀奇,实则不甚复杂,你等瞧这些拼合的花瓣,置于日光之下,便能映出七彩光华,不过是借了光影之变。”说罢,他指着那些层叠的琉璃片,又道:“到了冬日,河水冰封之时,你们可取厚冰一块,将其琢成多棱之形,再置于日光之下,亦能映出这般七彩斑斓之景。”
“这是为何?”陈遂面向赵安,好奇追问。
“因为........”赵安本想告知,光在玻璃中的折射原理,但想了想,若是再追问,自己又如何解释,便话锋一转,“我亦不知,只因我少时在河边玩耍,偶然见冰凌映出七彩,便让工匠试着制作一番。”
众人见赵安未说,便也不追问,只是上前细看起琉璃花朵。
赵安在老者身侧站定,问道,“各式琉璃有多少?”
“回县君,七彩琉璃器物有十件,摆件四件,首饰六件,单色琉璃镶嵌组合摆件十件,单色琉璃摆件二十件,日常器皿四十六件,单色首饰二十八件。”
赵安颔首,接着从箱子中拿起小巧物件,轻轻揭开包裹的丝绸,只见是一件青色的棱角琉璃坠,以细巧金丝编绳串起,正是一条精致的琉璃项链,映着透过窗棂的日光,流转出璀璨七彩,与金丝的柔光相互衬映。
不多会,众人将其放归原位,锁好木箱和房门,出了屋舍。
站在院中,赵安侧向王瑾,“明日安排县卒将琉璃搬到县衙收好。”
“诺,”王瑾拱手领命。
赵安看向张工师,语气沉稳地叮嘱道:“张工师,此地便交由你等打理。成品不必急于赶制,先以试制精进工艺为主,凡配比、火候、成败之由,皆需逐一详实记录在册,不可疏漏。”
“县君放心!老朽定当领命,率匠人悉心试制,每一步皆记录分明,绝不敢有半分懈怠。”老者恭敬回话。
“嗯,”赵安点了点头,领着王琬三人和随从,走至院门,翻身上马,向县城而去。
蜿蜒的小路,众人在马匹上缓缓而行,赵安侧首看向身侧的王琬,“王书佐,纺织坊今年产布帛多少?”
“回明公,布帛估算,应有十万余匹,柞丝绸四千匹,因柞树林散养之数限制,目前已是县内生产极限。”王琬轻扯手中的缰绳说道。
赵安眉头轻皱,一个县的地方,终归太小,赵苞今年新任太守,还需等待两年才能卸任,田地、纺织材料都缺,东汉末年本就灾情严重,朝廷盘剥与豪右兼并土地,往后流民只会更多,到时在肥如县和卢龙塞安置屯田,又能安置多少?心中叹了口气。
第32章 水渠和消息
秋风微凉,周遭已是愈发萧瑟,田地空旷,只剩下收割之后的根茬。
而在田边稍远的洼地,一些粗大的木桩深深嵌入下方的地里,木桩之间用草绳相连,几处显眼的位置,插着写有“取土区”、“夯筑区”、“渠首”的木牌,几十余身着麻衣的农户在略显粗糙的茅草棚里,拥挤的围坐在地上,气氛热烈。
而周遭有三个穿着皂衣之人,坐在胡床上,身前放置案几,摊开一本簿册,随着众人身前一名麻布老者的讲述,记录在册子上。
赵安穿着短褐,挽着袖口坐在拥挤的人群中,身上衣物有着不少尘土,正聚精会神地听着老者手拿图册,不断在其上面指指点点地讲解。
“此处是腹心,此社就是渠首。只要此渠通了,下游的三社之田就能灌溉。而各县需要新建的陂塘,就在这些位置!”老者指了指手中图册上的几处红点说道。
众人中的一名农户,稍显疑惑,指着图册,“陈丈,咱甲十社怎么没有水渠和陂塘位置?”
未等老者出声,人群中的赵安便看向出声的农户,“这事我来说吧,你们社原有的水渠和陂塘不少,这次修缮即可,这些新修的,是社中水渠和陂塘不足之社。”
“原是如此,谢县君解惑,”农户恍然,便坐了回去。
待农户坐下,另有一名农户面露为难的举手,“县君,过几日俺就要交卸耕助社农长的差事,俺怕到时候这差事,跟下一任说不周全。”
“俺也是,”又有一名农户举手附和。
“无妨,届时县衙会派人指点,”赵安向着两名农户解释。
“县君,社里也缺算账之人,我等都不通算筹,社里也没人。”另一名农长出声,众人也是纷纷附和。
赵安闻言,略一沉吟,县卒倒是会算筹,可秋收刚刚结束,县内事务繁忙,人手不足,平日的巡查也需要人手,忽然,心中一动,想到县内各社学堂正逢休课,哪些学了两年算数的孩童,不正是现成的历练人选?想罢,眉头舒展,微笑道,“各社学堂的学子正值休课,可请先生们领着,协理核算用工,即解人手之急,也让他们学有所用。”
此话一出,众农户皆是一愣,对啊,这用工所需,社中算账之人短缺,但有学堂内的学子啊,当即就有一名耕助社的农长拍腿,面上带着一丝自得道,“县君这法子好,我家那小子,别的不说,算筹算得极好,这秋季修缮水渠和建陂塘正能派上用场。”
众人纷纷谈起自家的孩童,唯有那么一两个面色讪讪,许是家中孩童算筹不好。
日头渐升,约莫一个时辰之后,众人纷纷起身,手中拿着拓印好的图册,与赵安施礼之后,结伴归社。
“县君,”身侧的皂衣县卒把记下的簿册,躬身递上。
赵安侧身拿过,扫了一眼,又将其还了回去,语气温和,“你拿着交于王书佐,仔细收存。”随即走向留在草棚内的老者身旁,“有劳陈丈了。”
老者躬身还礼,“不敢,县君为本县百姓兴修水利,老朽既是本县一员,理当如此。”说罢,面上稍显疑惑,追问了一句“只是县内,水利年年修缮,只是今年为何另增新陂?”
赵安面上带着深深的忧愁,目光似是看着远方,“这两岁,雨泽渐少,我只是怕有灾情,防患于未然,若是无灾,可在陂塘养鱼,可让百姓多一份口粮,若是有了灾情,也可缓急。”
“唉,”老者叹了口气,带着深深的敬佩,对赵安行了一礼,“县君所思深远,老朽替百姓谢过县君。”
“本就是为官职责,陈丈不必如此多礼,”
“若是天下为官者,都如县君一般,老朽又怎么会带着家人,落魄至此。”说罢,老者叹了口气。
赵安收起了忧愁,稍微安慰老者道,“陈丈不必挂怀过往,到了本县便一切无忧了。”
老者笑了笑,想到在县内学堂任职先生的独子,自家分得的田亩,也就不再多想,面上皱纹也舒展几分,“县君说的是。”
正在二人交谈之际,远处一名县卒快步跑至赵安跟前,怀中取出一个竹简,递上道,“禀县君,郡中传来书信。”
接过竹简,只见上面写着,“郡守仪仗,于九月二十日出发。”赵安看罢,眉头皱起,如今已是九月二十二日,就是说,已出发了两日,也没有驿传通报,想必是奔着自己来的,快的话三日,若是路上耽搁些时间,最迟五日就会到达肥如县。
看着皱眉的赵安,老者虽有疑惑,但也没有追问,只是平静地说道,“县君,老朽这就告退了。”
“正好,我也需回衙,同行一段吧,”赵安舒展眉头,语气平静。
——
县衙正堂,与老者进了城便道别的赵安,对身后的李禾吩咐道,“阿禾,去把王书佐、王县丞等人请到后堂。”
“诺”李禾躬身领命,便向着院内一侧的诸曹屋舍走去。
赵安则是原地稍站立片刻,就趋步走向后堂。刚刚步入后堂不久,在诸曹内的众人便赶了过来。
示意众人落座,赵安就向着下方众人说道,“郡治来信,两日前,太守仪仗从阳乐出发,按照行程,再有三到五日,即可到达本县。”
下首的王瑾、王琬、陈遂等众人皆是互相对视一眼,坐在左侧陈遂下首的赵默看了看众人,便开口问道,“明公,可是有驿传通报?”
赵安摇了摇头,“不曾,是另有书信。”
“不曾驿传通报,只怕是奔着明公来的,”右侧的王瑾皱了皱眉,略微思索之后开口。
“我也是如此猜测,”赵安颔首,接着看向王瑾身侧座位的王琬,面色平静道,“王书佐,县内账册可有差池?”
王琬见赵安如此一问,便知是问明账,起身行礼道,“县君放心,县内一应账目绝无差池,”接着补充了一句,“商市账册是单独记账,前日下官也已核对过一遍,账目清晰,无有遗漏。”
“这便好,”赵安心中安定下来,前任太守在任时期只是走个流程,新任太守赵苞厌恶其出身,若是账目出了纰漏,麻烦怕是不小。接着便嘱咐了众人几句,“这几日水利事宜,照常进行,秋赋、治安诸事,一如既往。”
第33章 秋季巡查
“明府,前方就是肥如县地界,”一名头戴二梁进贤冠,身着皂色深衣的男子策马上前,抱拳对身前之人禀报。
身前之人,头戴三梁冠,身着皂色丝绸深衣,听闻身后的话语,一手轻勒缰绳,一手捻着袖袍,细细感受,片刻之后,声音沉稳的开口:“此物,也是肥如县所产?”话语中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身后的郡府属吏,驱马到男子侧面,马头落后半步,面容带着一丝复杂道:“正是,自熹平三年赵县令上任之后,便开始散养柞蚕,年中便开始产出,至于年产多少?下官等就不知了,县内上报文书未有提及,只说是其县内百姓自发纺织,县衙只是予以指点。”看了看身前赵苞的侧脸,继续说道,“之后,去年就开始产出大量细麻布、蜜蜡、新式耧车、推镰等新式农具。”
赵苞放下衣袖,面色如常,淡淡说道,“一县之财,竟能惠及州郡?”话语听不出喜怒。
身侧的属吏迟疑了片刻,终是继续开口,“赵县令行事,颇有公心,凡有邻县百姓,求养殖、纺织之法,也会派人予以指点,不曾私藏,只是需要售卖之时,须与肥如县统一售卖,不得私自贸易。郡中不少同僚家中,因此得了一些薄利。”
自家后山百亩柞树林的柞蚕,每年都会交于肥如县统一售卖,然肥如县只收取极少的费用,可忽略不计,自家也得了便利。郡府不少属吏,只要是名声不差,不论出身如何,家中可都是受其恩惠,若世家豪右,则是给予柞蚕养殖之法,若寒门出身,家中孩童就被接到肥如县入学堂,每年送予少量细麻布,若无子,则从每岁的运送费中拿出一部分分拨。地方上那些民间名声卓著,行善颇多的氏族也同样得其恩惠。
赵苞听罢,面色不变,未有言语,他怎会不知郡府属吏的情况,除随自己上任的属吏,郡府不少人可都是有意无意的为其说好话,自己又不是蠢笨之人,稍一派人核查,便知道了其中的详情,甫上任初始,肥如县赵安的人脉就如一道道丝线,紧紧缠绕,上至刺史,下到属吏、地方豪右,还有前些时日不欢而散的护乌桓校尉夏育,就如身上这件柞丝绸深衣,将其包裹得密不透风。
一行人慢慢走在官道上,随着深入肥如县地界,远处出现了一群正拿着铁锸,身着补丁衣物的青壮正在劳作,只见这些人在草绳围起来的地方挖土,再用牛车运送到不远同样用草绳和木桩围起来的地方卸下,不远处则是一群孩童。
待到近前,只见孩童有的手中拿笔在身前案几上的竹简上记上几笔,有的则是看着身前的竹简,拨算手边串着珠子的物件。
这群人也看到了不远官道上的一行人,看着领头头戴官帽,身着官袍的赵苞,再看了看身后跟随的二十余名骑士,人群中的一名年轻人对周围的人说了什么,只见青壮将手中的器物有序摆放,施礼在路旁等候,孩童也在一名儒衫青年的引导下起身跟着身前的儒衫青年施礼。
皱了皱眉,赵苞带着几名属吏上前,目光扫过青壮身上的衣物,再看了看不远孩童身上的衣物,略有疑惑的开口:“你们身上的衣物怎会如此破旧?肥如县不是产麻布吗?”
施礼的众人愣了一下,稍微迟疑片刻,刚刚领头的青年刚要说话,赵苞摆了摆手,示意人群中的另一名壮年回话。
壮实的农户不得已,看向了青年。
青年看了看马上的官员,他其实已经猜到来者是谁,必然是新任郡守,只是县令未有明示,想来是照常就好,便对着农户笑了笑道,“郡守问话,如实回答就好。”
马上的赵苞看着农户看向青年的模样,眉头皱得更深,只是未有言语,等着农户的回答。
农户听罢,面色忐忑,低着头上前小心回话,“回明府,俺们有好衣物,只是.....只是舍不得在干活时候的穿,就....就换了身破衣物。”说罢,抬首看了看马上之人。
“那些孩童呢?身上衣着怎么回事?这么小就出来劳作?”赵苞的眉头依旧皱着,指向远处那群,有男有女,衣物相似的孩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