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113节

  “彼时怕是伤亡不小,还望赵侯到时候能带着麾下医护兵能多救治一些兵士。”

  闻听此话,帐内袁绍与大部分将领都是看向了赵安,神情显得复杂,有几人微微颔首示意,另有几人则是面面相觑,神情带着一丝好奇和尴尬,想表示谢意,但想到赵安的背景,又有些扭捏。

  按说赵安的医护兵在救治过他们麾下士卒,其中甚至还有他们的亲近之人,不过想到赵安的背景,众人又有些不知该如何表示。

  唯有司马瑜因为张让门生的身份,此刻满面带笑地拱手示谢。

  赵安未在意众人各异的神色,他原本可以只派遣医护兵和少量兵卒跟着扫荡的兵士回来即可,但想到接下来的大战,他想看看能不能做些什么,能不能少些伤亡,便亲自赶了过来。

  “自是应有之意,某必会带着医护兵随军,尽力救治。”

  卢植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些什么,而是拿起身边的一卷帛书,展开来铺在沙盘旁,上面是斥候绘制的广宗、平乡一带的地形草图。

  “既如此,某便说说接下来的部署。”卢植起身走到沙盘前,帐内众将也纷纷收拢神色,目光聚向沙盘。

  “张角残部约四万余众,其中张宝所率山中精锐近万,余者为从巨鹿、安平撤回的教众。”卢植伸手指向广宗城,“贼首张角已退入广宗,张宝则驻平乡,两处互为犄角,我军不可分攻两处,否则兵力分散,易被各个击破。”

  “故某决定,与常山和渤海联军汇合之后,大军直取广宗,先破张角,再回头收拾平乡。”

  说罢,便开始逐一分配行军序列、粮道护卫、斥候部署。袁绍被命率本部为前锋,先期北上探路,司马瑜留守邺城长围,领一万步卒继续围困,其余各部依次拔营,两日后随中军北上。

  议事毕,帐内众将陆续退出。

  赵安退出大帐时,帐外天色已近黄昏,李禾带着几名亲卫在帐外等候,见他出来便迎上前去:“明公,陈昱兄那边已经安置妥当,医护兵都在河岸营寨歇下了。”

  赵安点头,带着李禾与众亲卫向河岸陈昱的医护营寨而去。

  漳水河岸方向亮着零星篝火,陈昱的船队仍旧泊在河湾处,桅杆上的灯火连成一线,映在暗沉沉的水面上,像一道浮动的矮墙。

  赵安走在营寨间的土路上,看着那平静的河道,李禾跟在他身后,忽然开口道:“明公,这两日要不要去邺城城头看看?”

  赵安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向李禾。

  “城里的黄巾教众,应该还认得咱们的旗号,”李禾的声音不高,面色带着不忍道,“卢公让司马校尉继续围城,可围久了,城里缺粮少药,怕是会死人,若是能说动他们降了,或者至少让他们把伤员送出来……”

  赵安听罢,神情带着笑意,看着漳水河河道说道:“是该跟司马校尉说一声,正好他不留守此地。”

  “不过,招降之事,”说到此处,赵安停顿了一下道:“现下怕是不容易,只能等广宗战事结束了。”

第53章 入城劝降

  四月的清晨,时节入夏,干爽的晨风轻抚,不再带着春日的凉意,宽阔的河道上,几十艘千石船只的桅杆如一片稀疏的树林。

  岸边是一片井然有序的营帐,周围围着一片木栅栏,十余口铁锅冒着热气,一些皂衣之人正抬着一桶一桶的粟米饭向营帐之内送去。

  之后又有一些人端着一盆一盆的菜汤,再一次给营帐之内送去。

  赵安端着陶碗,站在人群中间,未穿官袍,只穿着平日的陈旧麻衣,边看周遭忙碌的皂衣军士,边与身前和身后的军士交谈。

  等了少许,赵安到了盛饭的木盆前,条件有限,不如在辽西之时,只有粟米饭和一块酱块,以及一碗菜汤。

  他要了一碗米饭,将菜汤直接倒在上面,又拿上一块酱块,便抓紧离开队列,免得耽误后面的人。

  而后端着碗向围栏门口走去,陈昱和李禾已经打好了饭,正与几名皂衣的军士蹲在门口右侧用食。

  “明公,来这里,”一名军士回首一眼,看见了走过来的赵安,便出声打招呼。

  闻听此言,陈昱、李禾以及另外两名军士忙回首看了一眼,接着便纷纷挪了挪了,给赵安腾出了位置。

  赵安见此,笑了笑,不客气地蹲在腾出的位置上,而后看着几人身前地上画的线,稍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聊什么呢?”

  “这个啊?”那名招呼赵安的军士见赵安的目光落在地上随手画的线条之上,便出言解释道:“吾等正推演之后的广宗之战。”

  “明公看这里,”军士指着弯曲的线道:“这是漳水,从平乡东境经过,直接穿过广宗中部。”

  “若是此次由吾等去打,只要在这条河道的一处摆上十余艘战舰,”接着手指指了另一条线道:“在这个沿岸坡地之上列阵,骑兵在周围游弋,就咱们这几千人,张角和张宝来多少人,咱们就能吃下多少。”

  赵安见此点了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口粟米饭,嚼了嚼说道:“说的没错,但这是靠战舰。”接着继续追问了一句,“若是没有战舰呢?”

  “这也好办,”不等那名军士接话,另一边端着碗的军士起身蹲到赵安身前,用手中的箸另一头点在地上两个圆圈道:“这里是平乡,驻扎的是张宝的甲胄兵士,咱们正面也能打。”

  “但不打那个硬仗,就派遣几百骑兵在他们城下,剩下的步卒轻装去引诱广宗的兵士,将他们引出来,就引着他们跑。”

  “他们军纪不行,总会有拖拉的,到时候剩下的骑兵就在后面找机会,慢慢蚕食。”

  赵安颔首,而后道:“广宗的张宝倒是好说,哪怕他们出来,咱们的几百骑兵也能吊着他们。”

  “但若是广宗和平乡的黄巾军不出来呢?”

  “这......”军士抬起手中的箸,挠了挠头一时有些语塞。

  陈昱、李禾与剩余两名军士也是皱了皱眉头,看着地上的线条,一时有些无话。

  赵安见此,不置可否,此事怨不得他们,是他还没将另一样东西细细地跟他们讲过,若是不论战略,只论战术,这些人现在是够了,甚至说不准比他还强......

  但是说到另一样战场的利器,其实东汉也有,只是还没有成为像后世那样的系统理论,倒也不是他不愿意说,而是这件事或多或少会涉及到思想,他暂时只能要求这些人去做,至于为什么,还没到说的时候。

  若是现在就详细地跟他们说清楚,他怕他们的心太热,自己压不住。

  “能想到这里,就已经比我强了,”赵安笑着安慰了一句,接着道:“关于怎么打攻城战,暂时还不用去学,等往后会教你们的。”

  说罢,赵安拍了拍身前那名军士的肩膀,便起身看向李禾道:“阿禾,吃完一起去一趟大营。”

  李禾听闻,忙划拉了碗中不多的饭食,便起身道:“完了。”

  赵安见此,笑了笑未说什么。

  “明公真要自己去?”陈昱见此,也端着碗起身,昨日赵安回来之后,与他聊过想进城之事,此刻真见赵安要去,便皱着眉头道:“要不昱去吧,,我正好这段时间也跟他们很熟了。”

  赵安闻言摇了摇头道:“眼下你去不合适。”

  “好吧,”陈昱想了想,也不再劝阻,毕竟想要入城试着劝降,总归是要有一个官职合适的人才好。

  赵安见此,不再犹豫,端着陶碗向着围栏之内走去,李禾则是跟在了后面。

  不多会,二人便带着几名已经吃完饭的亲卫,重新走出围栏门口,对着还在门口一侧的陈昱几人点了点头,便向着邺城城外二百余步的大军营帐而去。

  中军大帐,赵安经过通禀入内的时候,卢植穿着一身玄色锦布衬袍,端坐于案前用朝食。

  案几是质朴的实木形制,摆放的吃食不算奢华,陶碗里盛着温热的粟米饭,旁侧两只浅盘,一盘是切得齐整的腌菜,一盘摆着几块干肉,另有一陶盏清冽白水。

  赵安上前见礼,便坐在了一侧的案几后方。

  卢植见赵安身上的衣着愣了一下,他之前见到的赵安一直都是官袍在身,还从未见过穿麻衣的时候,更不用说是如此陈旧,只不过想了想赵安那布满老茧的手,倒也未怀疑赵安是在装简朴,接着咽下口中的食物,开口道:“赵侯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何事?可用过朝食?”

  “谢卢公,”赵安拱手致谢,心中倒是颇有几分实意,毕竟卢植虽不喜欢他的出身,但在军中相处之时,并未因他出身而有何鄙夷言语和行为,“却有一事,想跟卢公商讨一下。”

  “不过此事不急,卢公不必急切。”

  卢植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而是继续端着碗吃着朝食,虽依旧是细嚼慢咽,但进食明显比之前快了些。

  赵安则是端正坐在一侧,打量着大帐内部。

  “赵侯说说吧,是何事?”卢植唤过一名兵卒,示意将空碗和盘子端走,便看向赵安道。

  “某想入城一趟,”赵安听闻,未回避,而是直接开口道。

第54章 卜己

  卢植眉头皱起,除了不解,还有一些担忧,赵安身份着实不一般,若是出了事,别说是他,只怕是整个冀州将领都要被天子斥责,说不准都得被下狱治罪,更甚一些,人头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赵侯为何要以身犯险?何不遣麾下军吏去?”

  “某想进城试着劝降一番,若是能成,兵士们也能少些伤亡。”

  闻听此话,卢植皱着眉头道:“城中黄巾贼军守将乃是贼首张角的弟子卜己,怕是劝降无用。”

  至于赵安体恤兵士之言,卢植倒是没有多说,虽然以赵安的出身能有此等仁心,确实是另类一些,但本朝就有此等虽是宦官,但本性谨慎温厚、掌权不滥、爱才举贤之人。

  就如如今的费亭侯、大司农曹嵩的家父,昔日中常侍曹腾。

  且在兵戈未歇之时就在邺城接送流民,还能建这种闻所未闻的医护兵之类,如今能想着少些兵士阵亡,不算稀奇。

  赵安颔首道:“卢公此言甚是,不过若能劝降,岂不是少了一分攻城伤亡,故,某想试一试。”

  “且城中除了黄巾兵士,还有一些家眷,某想着将他们接出来,待广宗之事结束,想来邺城到时候也能不攻而克。”

  “至于某的安危,卢公安心,陛下的少府旗帜在彼等心中,可不比那些渠帅的威望低。”

  卢植看了一眼赵安,没有在旗帜之事上纠缠,而是皱着眉头思量了起来。

  赵安进城劝降,不论是身份、威望都是最适合的人,也确实是最适合的人,但是广宗之战结束,邺城无非也就是早晚的事,他有些拿不准要不要答应。

  对于赵安要接出城中黄巾家眷之言,其实他心中有些不置可否,觉得赵安有些妇人之仁,战乱之时,百姓遭殃乃是无法避免之事。

  虽说要严整军纪,不能无辜祸害百姓,但像赵安这样束手束脚,他觉得有些过头了。

  见卢植在犹豫,赵安拱手说道:“不论此行成与不成,至少能安抚住邺城黄巾,让城内这些人能多想一想,也能给留守的军士少一些负担。”

  “也能让彼等安心守在城内,而不是想倾巢而出去支援广宗。”

  卢植闻言,又沉寂了片刻,便缓缓点了点头道:“也罢,既然赵侯坚持,某就允了,只是还请赵侯千万要小心自身安危。”

  “卢公安心,”赵安见卢植应允,神情平静的拱手致谢,其实卢植不允许,他也能去,只是这么做,事后有些麻烦,还是说一声比较好。

  约莫两刻钟之后,赵安从大帐之内走出,带着门口等候的李禾和几名亲卫走过营帐,越过围困的夯土墙,在一众墙上士卒的诧异眼神中,向着邺城而去。

  而后在这些兵卒诧异的神色中,赵安几人在城下喊话,而后从开启的小门中步入了城内。

  城内街道上,戴黄色头巾的教众虽有些焦虑之色,但毕竟还未到绝境之时,故,城内倒是未有多少慌乱情景。

  看着跟在几名黄巾力士身后的赵安几人,偶尔有些人认出赵安或者其身后的亲卫,便面色惊讶地打一声招呼,惹得旁边的人好奇追问。

  赵安与几名亲卫也是满脸笑意地边走边回话,一行人就这么一路走至了城内郡府府邸。

  随后在一名黄巾力士的引路之下,赵安与李禾等人到了正堂门前,他示意李禾几人在门口等候,便跨步步入了正堂。

  堂内人数不多,除了赵安见过的渠帅卜己和张饶之外,还另有几名身着甲胄的头目,不过看其座位,城内职责最高的就是卜己和张饶二人。

  看着身着陈旧麻衣的赵安,卜己眼神微滞片刻,语气带着复杂道:“不知赵侯入城是有何事相谈?”

  赵安看了一眼堂内众人疲惫的神色,直言道:“某是来劝降的。”

  “不可能,”坐在左侧上首的张饶拍了一下身前的案几,怒视着赵安道:“赵侯麾下在吾等被围困之时一同入城,帮着救治伤兵,某心中敬佩。”

  “但若想让吾等背叛大贤良师,绝无可能。”

  卜己虽未出言,但面色也是相同。

  赵安心下叹了口气,他知道黄巾后续是有投降的将领,但这里不包括眼前的二人,对于张饶,他不知道,但是卜己倒是隐约记得是被押赴洛阳斩首。

  故,他也并未对劝降有多大的期盼,转而说道:“既然二位渠帅不想投降,某也不多说。”

  “只是那些家眷,某依旧守诺,待船只回返就接走。”

  听闻此言,原本面带怒色的张饶,张了张嘴未说些什么,只是别过头,坐回了案几之后,不言语。

  而堂中另外的头目,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有人低头看堂内地上的青砖,有人则是将目光看向了卜己和张饶两名渠帅。

  卜己神情复杂地看着身前一身陈旧麻衣的赵安,想到那封在张角处的竹简和第一次见到赵安的场景,语气带着感慨,拱手道:“赵侯仁厚,麾下医者入城照顾吾等教众,我等上下皆看在眼里。”

  “如今身陷重围,赵侯还愿意护着吾等家眷,这份情分,卜某记下了。”

  话音落下,堂内一众黄巾头目神色稍缓,紧绷的身形也松弛了几分,连日被长围困守,教众已经有些许浮动,一旦城破,不说自己,城内妇孺老小定然难逃祸事。

  赵安此举,也算是帮他们稳了一些军心,当然,没了家眷牵挂,若真是遇见攻城,只怕死守之心也是会少上不少。

  不过拒绝的话,卜己终归是未能说出口,望着赵安,眼中夹杂着敬佩与无奈,“赵侯身份尊贵,本该在朝堂安享尊荣,却屡屡行走在两军之间,为生民奔走,只可惜你我立场相悖,终究不能同道而行。”

  赵安听闻,目光扫过堂内这些肤色黝黑众人,看着这些还未成为日后劫掠成瘾的黄巾众将,没有接话,而是拱了拱手,“既如此,谢过卜渠帅,某这便回去了。”

发个图片,毕竟也在走这一条道。

  我也不知道这个东西该发哪里,就弄了一个章节感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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