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虞闻言,抚须颔首,松了口气道:“如今邺城一下,冀州黄巾便算是彻底平了。”
韩腹心下带喜,如今看来,赵安后续让众士家出粮之事,算是彻底解了,故,他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茶,目光带着欣喜,落在卢植手边的竹简上。
“信中还提了一事,”卢植看了二人一眼,“邺城府库存有钱货,赵侯已命人封箱核验,粮食、盐铁、布帛之类留给冀州,用于地方抚民。”
“至于余下钱财,”卢植叹了口气,心中对赵安此举着实不解,但还是继续说道:“以归降缴获的名义,装在船只之上,已送往洛阳,献于陛下。”
帐中安静了一瞬。
韩馥闻言,放下手中的茶盏,看了眼上首的卢植和左侧的刘虞道,语气纠结了片刻说道:“虽是黄巾贼赃,但也算是冀州之人的钱货,赵侯此举是不是.......”
卢植与刘虞二人看了眼韩馥,这几日他二人也算是看透了韩馥的性格,故,没有接此话,钱已经送往了洛阳,说不定赵安的上疏会更早地到洛阳。
难不成还真从天子手中将钱货拿回来?
韩馥见二人未接话,有些尴尬的笑了笑,而后端起茶又饮了一口,未再多说。
他倒是也知道进入天子西园的钱,肯定是拿不回来了,只是觉得赵安此事办得有些不顾体统,邺城毕竟是冀州的城池,赵安动那些钱货,却一句话都没有,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不过,让他去赵安理论,他自问还是没有那份胆气......赵安是持节之臣,又是天子近臣,他一个刺史,实在是惹不起。
卢植看出了韩馥的心思,但没有点破,只说道:“平乡和广宗之内的钱货,够大军的军饷。”
说罢,他将话头转向正题:“如今广宗已平,邺城已降,冀州战事算是结束了,接下来,撤兵的事,二位有何看法?”
刘虞沉吟片刻,先开了口:“幽州兵此番出征已逾三月,将士思归,依某之见,可分批撤回,先撤乌桓骑兵,再撤郡兵,留部分兵马协助地方善后即可。”
“至于各地的黄巾降众,”刘虞的神色既有无奈,又带着一丝钦佩道:“某会与赵侯商议,看是不是在幽州南部安置一部分。”
卢植闻言,皱眉沉寂片刻,他实在是不想看着赵安将这些黄巾青壮和家眷都迁移到辽东、辽西等地,虽眼下他没有看见赵安有异心之举。
但他心中总是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倒不是原先的出身之见,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跟大家说一说后续的打算
往后就打算晚上八点更新了,到这个月结束,新手福利期也就结束了,兄弟们也知道,我第一本书,纯粹是为了喜好和练手为主,所以完本这件事毋庸置疑,之前也跟兄弟们说过了,就不多说了,大家安心,我并不会因为没人看或者看的人少了就停下。
但是从下个月起,可能会有请假或者是写的少的时候了,原因有很多,最主要就两个。
一个是对故事的激情,这本书的底色兄弟们都看的出来,但我本人,其实是持怀疑态度的,只是怀疑,而不是不信,是因为不信的话,对赵安做的那场梦的不够尊重。
而且,我虽然怀疑,但我还是信会有这样的人。
另一个原因是,我打算下个月就开始给下一本书打基础了,是另一个题材的书,需要看一些相关资料和体验一下相关的东西。
一边做准备,另一边就继续写。
然后在最后,跟兄弟们说声抱歉,给你们的体验不太好,往后大家也就随缘看就行,或者等完本,要是愿意就再看也行。
再说一下,还是很感激兄弟们这么长时间的支持,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竟然没人骂......兄弟们大度,非常感谢!
第72章 回返幽州
暑气正盛的八月,四艘千石船只航行在清河干流宽平的河面之上,船只顺流次第而行,前后相隔数丈,不疾不徐。
两岸堤岸生满浓绿高柳,长条垂落水面,堤下连片青芦密匝丛生,深处蛙鸣此起彼伏,柳荫里蝉声聒噪不绝,远处抛荒的田野,隐约可见有农户在开始耕作。
河流第二艘船只的甲板之上,赵安一身日常打扮,站在船头,看着远处的甘凌县城,虽然冀州黄巾之事的后续,已经是比他预期要好上不少。
而颍川郡的波才,终归还是走了历史的老路,甚至因为张让和赵忠在颍川郡的逼捐,颍川郡的朝廷大军粮草没有短缺。
且朱儁和曹操在颍阴之地的缘故,波才比历史上败的更快,而赵安关心的杀降之事,终归是因为灵帝刘宏的招降旨意,没有发生那种痛心之事。
南阳黄巾归降也是极为顺遂,朱儁虽说在朝堂之上反驳,但最后还是未违抗天子旨意。
两郡归降的黄巾降众,除了颍川各士族瓜分,还有一些被招收到了朝廷大军之内,余下的则是被分散在了各郡县安置。
至于会被安置在什么地方,想来也知道,绝不会是好地......
他这么长时间的奔波,也算是有了一个不算好,但亦不算坏的结果。
“赵侯,”赵安正想着黄巾之事的结尾,一身绛纱朝服,三梁进贤冠的中年便走至其身侧,拱手见礼。
一同与赵安回返幽州的刘虞,想及此次洛阳之事,眼底有些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诞和不解,他原先对赵安是极为忌惮,可洛阳封赏事毕,让他心下的困惑愈发多了起来。
看着此刻神色平静的站在身侧的赵安,不知该说些什么。
赵安转首,看向神情困惑不解的刘虞,冀州黄巾平定之后,统兵将领卢植被封镇北将军、迁侍中,原有北中郎将亦保留。
看似封赏不大,与历史上的皇甫嵩相比,封赏小了不少,但毕竟只是冀州一地,也算是合乎情理。
余下的各北军将校,封赏也不是特别大,但这里却有三个人得了不小的封赏。
一个是安喜县令刘备,代中山郡太守驰援常山,有实打实的军功,加上战后安置一部分流民。
在卢植和刘虞的举荐之下,升任了常山国相、兼荡寇校尉的军中散职,可掌本国郡兵,方便清剿境内的还残留的小股黄巾。
另一个则是在赵安的意料之外,或许是赵安安置流民的行为,让一些朝中的人和地方士族看出了些什么。
宗室另一名重臣、任太常的刘焉提出了‘废史立牧’之事。
灵帝刘宏听罢,一时有些犹豫,他见此就顺势提出一择一地施行,而后又推举了幽州刺史刘虞,改任幽州州牧。
倒不是他自己没想过,只是一来在刚刚接纳了那么多流民,他暂时分身乏术。
二来,时间不合适,且刘虞对于他来说,算是一个最适合的人选,不仅是刘虞的宽民理念与自己相近,多在幽州留任几年,挡下其他人的路。
还能给灵帝刘宏加深他不贪恋权柄的印象,好安稳度过这最后几年。
且刘虞任职还有一个好处,此人不似别人,绝不会贪恋权柄。
待灵帝刘宏去世之前想要钳制大将军何进,必然会想到在幽州的他,到那时,只需要灵帝刘宏的一道旨意,刘虞不会抗旨不遵,幽州牧的职位,也会安安稳稳的落在他的手里。
那个时候能牵制大将军何进的,除了他以外,根本就没有别人,幽州牧的职位根本就不用急于一时。
而最后一个,则是赵安自己,因‘统筹’军饷粮草、安置迁移降卒和流民有功,被加封为比卢植位次高些的重号杂将平北将军,原食邑大幅增邑,食邑达八千户。
辽西、辽东双郡太守照旧,全权主持幽、冀黄巾降民迁徙、屯田安置诸事,冀州各郡县官府、粮仓、坞堡必须配合调遣钱粮、船只、人力,地方不得掣肘。
保留护乌桓校尉之职,往后家中直系子弟一人可直接拜议郎。
“刘公,”赵安面色温和地见礼。
刘虞面色稍微纠结片刻,而后有些释然道:“后续幽、冀两州安置之事?”
赵安见刘虞的神色,知道刘虞心下的想法,便笑着说道:“某虽负责两州降民迁徙、安置屯田之事,但辽西、辽东地方终归有限,还需要刘公帮衬一二。”
“赵侯客气,此事本就是吾等职责,”刘虞听闻此言,心中的还残留的忌惮又少了一些,看了眼远处零星在耕种的农户,面色带笑地感慨道:“冀州平定,百姓也可安稳耕种了。”
赵安的目光也落在远处耕种的农户身上,想及几年之后的事,神情没有变化,也未接刘虞的话头。
正在船头稍有些安静之际,远处浮现出了一道夯土筑造,绵延二里有余的城墙,城墙有新的修补痕迹,新旧土层颜色深浅分明,几处坍塌女墙搭起了临时木栏,工匠正架木修缮,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终日不绝。
城头垛口插着清河国青色守旗,巡城正有持戈兵卒有序往来。
城外民舍有民众正在收拾修补,塌了院墙的人家垒起新泥墙,缺失的门板草草以木板封堵,只是不少屋舍窗棂残缺,只能糊上麻布挡风。
城门由郡兵值守,入城行人只需简单问询便可通行,正有商贾、士族、行人三三两两的入城。
河道上当先打头的船只缓缓靠在甘凌城外的码头,赵安所承的船只也缓缓靠拢在岸边,船舱里出来一名手持旄节的天使,看向赵安和刘虞语气和善道:“赵侯、刘牧,可是甘凌县到了?”
赵安看着手持旄节的天使,拱手施礼道:“正是,天使可在城内稍微休息一晚,明日再去亦不晚。”
手持旄节的天使见赵安客气,碍于此刻的身份和手中的旄节不好回礼,但言语间确是极为客气道:“赵侯客气了,既然如此,明日再去东武县城。”
第73章 巨鹿太守
“制诏:
巨鹿郡守郭典,受任方隅,不能固守,贼至辄弃城奔逃,失守土之责,本宜按律治罪,然念黄巾初平,宜从宽典,其免郭典所居官,归家闭门思过,勿复叙用。
巨鹿郡,冀州要郡,黄巾初定,百废待兴,非得廉能有德者不能抚之。
前冀州刺史赵苞,昔典辽西,郡境肃然,及迁冀州,布政有方,吏民称之。后以小过去职,居家数载,安贫守道,未尝有怨。今巨鹿疲敝,正需老成干练之人,岂可使其闲置于野。
今起复赵苞,拜巨鹿太守,督巨鹿一郡军事,郡内黄巾降民,宜加抚循,务令各安生业,勿使复聚为盗......”
随着天使念罢,带着家中族人稽首的赵苞神色有些落寞的领旨谢恩,而后恭送天使出门,在院舍门口看着远去的天使,沉默了片刻才反身回到了屋内。
“家主,”一名老者看着赵苞不甚喜悦的面色,有些犹豫的开口。
赵苞知道老者的意思,但没有接话,而是转过话头,轻声问道:“赵侯和刘公在何处?”
“回家主,在厢房等候,”老者接话说道。
赵苞闻言,先是示意老者退下,而后静坐了少许,才起身出了屋门,向着厢房而去。
一间陈设极简的屋舍之内,摆着几张木质的矮案,赵苞踏入的时候,赵安与刘虞正对坐在屋内,身前的案上只摆着一碗茶水。
赵苞的目光落在赵安身上,神色极为复杂,黄巾起事未久,赵安就遣人过来,想让他去邺城帮着分田、安置流民,他没有答应。
后来朝廷大军来了之后,赵安又一次给他书信,想让过去帮衬,他当时纠结了许久,终究是未回书信,可到了最后,他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天下才俊甚多,赵侯何苦就抓着某不放,”赵苞的语气带着一丝的疲惫,他自冀州刺史的官位免职之后,已经决心不再担任官职,只想着在家中安度余生,可如今天子的一道诏书,他不得不又重新任职。
以他与赵忠发生的隔阂,常人绝对没有这份能力,唯有赵安才能做到此事。
“赵公称呼怀远即可,”赵安看向赵苞,见其神色地疲惫,心中也有些愧疚,但如今冀州黄巾之事刚刚平定,那些还留在原籍、不太愿意去往幽州的流民和黄巾教众,需要有人帮着他们分田、看顾。
他思来想去,实在是找不见别人,不得已,只能先去见了一面赵忠,以远离安平国,担任巨鹿太守,若是有政绩,常侍面上有光的说辞,稍稍缓和了赵苞与赵忠之前的隔阂。
后又重新举荐了其当巨鹿太守,也算是他不在之后,能有个人看顾一下冀州的流民和归降的黄巾教众。
免得冀州这些士族和官吏当面和背后不一致。
“黄巾刚刚平定,巨鹿郡情况最为惨烈,非赵公才能安定。”
“故,安重新举荐了赵公,望赵公能看在庶民百姓的份上,能担此重任。”
赵苞听着赵安的话,心下无奈的叹了口气,就是这样,每一次被赵安架着,句句都扣着庶民百姓,叫他连推脱的话都堵在喉间,无从出口。
他缓步走到一旁空着的木榻边,屈膝缓缓坐下,粗麻衣料摩擦地面苇席,发出一阵细碎轻响,窗棂漏下的天光落在他鬓边几缕泛白的发丝上,面容上的倦怠藏也藏不住。
“当年某被罢官免职,闭门耕读几载,此生再不想踏仕途,只求守着自家薄田,安度残年,”赵苞声音低缓,语气倒是并无怒意,只剩满心无奈道:“怀远这又是何苦......”
刘虞端坐一旁,明白赵苞心中的想法,待赵苞话音落尽,看了眼对侧的赵安,方才温声开口:“威豪,汝心中所想,伯安明白,只是眼下冀州局面,还需要汝。”
“巨鹿本是黄巾根源之地,城郭残破,田亩荒芜,降民无田可耕、无屋可居,州中官吏多畏惧流民又会作乱,只求苛责管束,不愿真心安抚。”
“若是无人管束,本地豪强又会趁机侵占无主荒田,逼得百姓流离,长此以往,不出半载,乱势必会再起。”
“刘公所言正是,非是安私心,还望赵公不要多想,”赵安等刘虞说罢,便拱手开解,他比刘虞更了解赵苞心中所想,所幸就开口辩解了一句。
赵苞垂眸望着案上浅淡茶水,他何尝不知民间疾苦,这些年闲居乡里,时常见流离百姓沿路乞讨,心中早已酸涩难当,只是昔日朝堂倾轧留下的寒心,以及每每都被赵安用仁心束缚,让他有些灰心。
“某若推辞,冀州便再无可靠之人?”赵苞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二人。
刘虞轻叹一声,直言道:“冀州官吏,要么畏惧豪强不敢主事,要么依附宦官唯求自保。”
说到此处,刘虞看了眼赵安,见赵安神色不在意,便继续说道:“有治民之才者,多避祸不出,身居高位者,又无体恤百姓之心,唯有威豪,既有治理边郡、一州的老练手段,又素来宽厚爱民,品行刚正,这巨鹿太守之位,无人比汝更合适。”
赵安接话补道:“安已上疏陛下,免了冀州两年的赋税,赵公可安心安置百姓。”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赵苞静坐良久,心中百般纠结翻涌,数年闭门避世的心愿,与数万巨鹿百姓的生路反复拉扯,他本想守一身清闲,可见过乞讨的流民、见过战火过后遍野疮痍,终究狠不下心置之不理。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说道:“罢了,怀远次次以百姓相托,某若执意闭门不出,岂不是置一郡百姓生死于不顾,枉读半生圣贤书。”
赵安闻言,终于放下了心,他此前怕的就是无人帮着看顾冀州那些留下的庶民百姓,此前赵苞两次不愿意回信。
他其实也知道原因何在,此次用天子的旨意,也是迫不得已,毕竟自己往常数次用民心绑缚,让赵苞心里有了些许的不舒服。
当然,他也能理解,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都不太会高兴就是......
第74章 辽西八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