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24节

  赵安低着头,语气忠心耿耿,“安些许拙见,若是君侯觉得不妥,全凭君侯一言定夺。”

  说罢,赵安稽首伏地。

  “起来吧,”张让清亮的声音响起,语气变得温和,“怀远为我之心,本侯岂能不知,坐着吧。”

  “谢君侯,安只是本心所想,陛下是根系,君侯是枝丫,而安就是长在其上的那片树叶。”

  “只有根系深,枝丫才壮,而安这片叶子才能长久发绿,故,只愿君侯能深系于陛下这个根系,恩宠永固。”

  “嗯,起身坐着吧,”张让面上带笑,轻轻伸手示意。

  赵安忙起身,跽坐于地,继续垂目。

  “怀远阿,你认为派谁看顾城中售卖为好?”张让面色温和,带着笑。

  “全凭君侯做主,安只愿负责在边郡为君侯制作琉璃就好。”

  看着跽坐于地,垂目恭敬的赵安,张让脸上的笑意深刻一分,“也好,年烧制多少?”

  “回君侯,彩色琉璃实属不易,怕是两三载可得一两件大型摆件,若是小一些,每年所得,也只有几件。”

  “故,安以为,这些彩色琉璃,陛下和君侯把玩或是赏赐,或是走动同僚即可。”

  “余下的琉璃摆件,年可制七十到九十件,再多,安怕此物满洛阳都是,显得君侯售卖是凡物,反而不美。”

  “怀远所说有理,”张让看了看手中的竹简,继续问道:“怀远都在何处试制过?”

  “回君侯,在并州代郡、幽州辽西郡紧邻的右北平郡,皆试过,未有所得。”

  张让抚摸着手中的竹简,面色带笑,“说吧,怀远有何所求?”

  “安不敢,君侯当年提携之恩,已是厚重,安岂敢再有奢求。”

  “只是......,只是日后本郡赵太守卸任之时,安想继任,一来为陛下继续守土安民,以报皇恩,二来,可为圣上和君侯每年的用度,尽些薄力。”

  “到时候,君侯在陛下面前,能替安美言几句,安便心中满足。”

  “好,”张让满眼带笑,话语温和,“怀远放心,本侯记住你的心意了。”

  “谢过君侯,”赵安再次拱手施礼,“还有一事,好让君侯知晓。”

  “安下榻的郡邸中,还有些许葡萄酒,是县内新式蒸馏之法所得。”

  “是,安在县中试种葡萄所得,只是去岁只有几亩成活,故,目下只得三石,装于几十个特制青铜钫。”

  “待安回去,即可遣人送到君侯府上,君侯可献于陛下和诸位常侍,一同品尝。”

  “若是君侯喜欢,安便在县中推广,也好供陛下与君侯,诸位常侍平日品鉴。”

  “若还有剩余,也可往外售卖,所得之利,绝不会低于琉璃,陛下和君侯,诸位常侍的用度,到时也可再多些。”

  张让看着眼前的赵安,眼底流露的神色,甚是满意,“好,就照怀远所说。”

  “谢过君侯,”赵安再拱手,接着说道,“如此,安便不打扰君侯休沐,早些回去,将所剩之葡萄酒送到府上。”

  “嗯,怀远回去吧,”张让面带微笑,接着闭目养神。

  赵安起身,拱手施礼,脚步轻移,退至门边,转身轻推而出,回身轻轻合上房门。

第59章 入宫

  府邸门,赵安带着几名县卒随从,在府中管家恭送之下,跨过门槛。

  赵安转身向着管家拱手,“劳烦管家相送,安这就告辞。”

  “稍后还有些许小物,安遣人送至府上,到时还劳烦管家代为收纳。”

  管家拱手,笑脸回应,“赵县君客气,只管送来,下吏在府中恭候。”

  赵安神情温润,再次拱手拜别,带着身后县卒,在官道两侧排队众人,惊疑不定、艳羡无比的目光中径直走过。

  “县君,如何?”到了车前,李禾看着赵安,低声问道,身侧的几名县卒也是聚在身边,目光关切。

  赵安目光扫过众人,面带笑容,低声说道:“此行洛阳,最要紧之事,想来是无碍了,之后,只需等候上计核验结尾即可。”

  接着目光看向不远处排队众人的目光,微微颔首示意。

  一个毫无瑕疵的完人,或许会张让这种宦官心生戒备,然,一个些许贪财、说话直白,不太懂收敛心事的年轻人,想来是刚刚好,且这个分成,以张让的心思,想来也不会看不出隐患,正显得不懂宫内生存之道。

  车旁,李禾与几名县卒,皆是目露欣喜,洛阳虽是繁华,但心下总觉得不如县中随和,已是无时无刻不在等着回返。

  “走吧,回郡邸。”赵安看了看身侧众人,俯身上车。

  “诺,”众人拱手领命。

  李禾则是坐至车前,拉起缰绳,轻轻抽动。

  “对了,回去之后,阿禾带着几人,将郡邸中的葡萄酒,送至府邸。”

  “记下了,县君,”李禾拉着缰绳,让马匹掉头,未有回首。

  府邸后堂。

  张让站在堂中,看着案上的琉璃摆件,目中的喜爱,溢于言表,“汝以为,怀远如何啊?”

  身侧侍立的管家收回看向案上的目光,收敛了目中的震骇,稍微思索片刻,便开口回道:“奴以为,赵县君为人随和,懂分寸,知道恩情,懂得对君侯怀有敬意。”

  背过双手,张让面带微笑的看向身侧垂目的管家,清亮的声音响起,“是啊,聪明、懂分寸、知道恩情,是个懂事的。”

  接着,回首看向案上依旧折射色彩的一‘禄’高升,琉璃摆件,心下思量,还懂得分润利益,平衡各方关系,面面俱到,真是个完人,可惜,还是些许贪财。

  又想起赵安对王甫的评价,“过于刚锐”。

  张让面上带着微笑,你又何尝不是年轻,藏不住话呢,不过也好,要是不贪、心思缜密,又如何驾驭,不够缜密才藏不住心事,贪财才能为我尽心。

  而且,对宫内规矩不甚了解,不过也算知道远近。

  张让想罢,向着管家说道:“汝将箱中金龙护莲的琉璃摆件,多色摆件挑上六个,再挑些品相好的首饰,本侯要入宫面圣,”顿了顿,接着问道,“葡萄酒可送到了?”

  “诺,”管事先是拱手领命,接着继续回话,“回主君,已经送到府上了,奴已命医者查验过,酒液清澄无异味,并无异样。”

  “也取了少许,喂过府中健犬,半个时辰未见异常,随后又选了几名稳妥的下人试饮,至今已有一刻钟,言行举止皆无异样。”

  “嗯,”张让颔首,稍微皱眉片刻,“要献于陛下之物,容不得半点疏漏,再查看几日。”

  “诺,”管家再次躬身。

  “去备好,再取我的官袍,本侯要进宫面见陛下,”张让收敛面色,语气有些兴奋。

  管家忙躬身拱手,“诺,”接着回身,走出房门。

  ——

  宫中玉堂殿,朱红漆门紧闭,殿内的地面抹着丹漆,光可鉴人。

  四面的殿壁以彩画装饰,绘有上古圣贤、神仙瑞兽,墙角有数盏千支铜灯,灯盘层层叠叠,而在两侧案几上,摆放着珍玩,有和氏璧改制的玉玺、西域的玛瑙杯、东海的珊瑚树等等奇物。

  殿内,则有二十余鎏金铜柱,刻有云气、神仙、美女图案,阳光透过窗棂照射,映在金柱上,满殿生辉,内侧的御座上方,悬挂承尘,上绣日月星辰、龙凤呈祥。

  而在下方的御座上,一名容貌圆润柔和的青年,头戴远游冠,身着绛色直裾襜褕,脚踩绣纹锦履。

  此刻坐在榻上,手中把玩着胡笛,周遭侍立着宫女和黄门。

  在一声细微“吱呀”轻响之后,殿门缓缓开启,朱漆大门的铜环轻响,余音在殿内环绕。

  一名殿门外值守的中黄门进入殿内,趋步走至御座前,对着座上的青年行礼道,“陛下,张常侍带人抬着两个木箱,自掖庭偏门而入,正向陛下这里走来。”

  “嗯?”御座上的汉灵帝刘宏,脸色有些茫然,今日不是休沐吗?阿让怎么来了?接着坐直了身子,向着御座下的黄门问询,“问过是什么事了吗?”

  下方黄门当即回话:“回陛下,问过了,只是张常侍未说,只说要献宝物于陛下。”

  灵帝刘宏面色有些好奇,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接着看向下方黄门道,“退下吧!”

  “诺,”下首的黄门当即行礼,缓步退至殿门,走出了殿门。

  不多时,在刘宏有些好奇等候之时,殿门再次开启。

  张让身着官袍,带着几名小黄门入内。

  “就放这吧,”张让指引着小黄门,将木箱放置殿内光照之地,接着趋步至刘宏跟前。

  “陛下,有外臣得些许宝物,托臣转献于陛下,”张让对着灵帝行礼,声音清亮,吐字清晰,听来甚是悦耳。

  “哦?是何宝物?”刘宏看着张让,面色带着好奇。

  “还请陛下移步至跟前,”张让满面温和,示意刘宏下御座,近到箱前。

  刘宏带着好奇,起身步下御阶,走至两个木箱前,转首看向身侧侍立的张让。

  “来,将箱子揭开,都小心着点,要是弄坏了一丝,尔等全族之命都要赔进去,”张让看向抬箱的几名小黄门,语气平静,但是所说话语,却显得酷寒。

  “诺,”几名小黄门当即领命,走至箱前,轻手轻脚地打开铜锁,揭开盖子。

  刘宏看着箱内显现的洁白羊毛,心下愈发好奇,到底是何物?

  随着几名小黄门拨开羊毛,箱内各色琉璃摆件,在阳光下栩栩如生,色彩惊人。

  “都拿出来吧,小心着点!摆好。”张让继续指引小黄门,将乡中的物品一一摆放在殿中光照充足之地。

  地上,几件各色琉璃镶嵌粘合一起的摆件,在光照下甚是动人。

  然而,此刻在殿内最让人瞩目的,是一座高三尺、宽四尺,刻有纹样的紫檀托底,金龙护莲的琉璃摆件。

  琉璃带着棱角,莲花分作九瓣,中部则是盘旋金龙,爪下踩踏祥云,龙鳞、龙须纤毫毕现。

  在窗棂内入殿的阳光映照下,折射出的彩色照在殿内,如梦幻一般。

  “阿让,这是?”刘宏目中露出大喜,声音竟有些发涩。

第60章 商人皇帝

  灵帝刘宏走至‘金龙护莲’琉璃摆件跟前,上手轻轻抚摸,看着映照在手上的彩色,一脸的好奇。

  “陛下,此物不止观赏,下方的底座还可放置香炉,或是灯烛。”张让躬身,向着身前的汉灵帝刘宏解释道。

  刘宏听罢,略显好奇,伸出指尖扣住底座上那枚莲花小巧凸起,“咔”只听一声轻响,底座应声滑开,只见内部是长两尺、宽一尺的空洞,约在一尺半的位置,则是一个圆形下陷的浅坑,正适合放置香炉等物。

  “此物真是精巧,”刘宏口中称奇,越看越是喜爱,接着好奇追问,“张常侍,如此宝物,是那个外臣所献?”

  张让面色带笑,语气轻缓,“昨日,陛下还夸赞过此人。”

  “嗯?朕夸赞过?”刘宏皱眉回想,片刻之后,立时起身,看着张让,似是有些不相信,又有些期待,“可是肥如县赵安?”

  张让向刘宏躬身讲解,“刚刚赵县令去到臣的府上,说陛下恩德无以为报,就弄了些小物件,只求陛下圣心愉悦。”

  “臣看他语气恳切,忠心可嘉,就应了下来,立刻就给陛下带了过来。”

  “忠心!甚是忠心。”灵帝刘宏大悦,接着看向张让说道,“你看看,当初满朝文武都说是小人,如今如何?治理地方,政绩卓越,还如此忠心耿耿。”

  “这满天下都是人才,就算不用士族子弟,朕何愁用人。”

  “陛下说的是,天下都是陛下的,只要陛下想,这天下的人才,哪一个不想为陛下尽心尽忠。”张让在身旁随声附和。

  “嗯,”听着张让的话,刘宏满脸愉悦,接着搓了搓手,有些纠结道,“如此忠心的臣子,得赏赐一二,只是这上计未完,该赏些什么呢?”

  “张常侍,你来说说,赏些什么好?”

  “陛下不急,”张让上前,在刘宏耳边轻语几句。

  周遭的小黄门眼中有些疑惑,但皆垂目侍立,不敢逾越,唯有灵帝刘宏的眼神越来越明亮。

  “阿让此言当真?”待张让说罢,刘宏眼神惊讶,当即反问。

  张让笑着未语,只是看了看周遭的小黄门,挥了挥手。

首节 上一节 24/15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