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面色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道,“慢着,将这个金龙琉璃抬到侧室,其它的放到两侧案上。”
“诺,”几名要退出的小黄门,当即停下脚步,两人抬着琉璃向殿内侧室而去,余下人等,则是一一拿起多色琉璃摆件,走向墙边的案几。
“来,张常侍随朕去侧室谈,”刘宏满脸高兴,走在几名小黄门身后,招呼着身后的张让。
张让躬身行礼,“诺。”
侧室内,两小黄门将琉璃放在屋内上首的案上,向着汉灵帝刘宏,躬身行礼告退。
刘宏颔首,稍稍挥了挥手,“看好殿门,不许任何人进来。”
“诺,”两名小黄门当即领命,退出了侧室。
待两名小黄门出去,刘宏带着笑,坐在上首案后的软塌之上,边欣赏琉璃,边向着张让问询,“阿让,详细说说?是怎么个章程?”
张让站在案前,躬身回道,“回陛下,此事也是赵安所提,臣听了并无不妥,故,想让陛下斟酌一二。”
看着眼前站立的张让,刘宏拍了拍身侧,“来,阿让坐着说,这里又没有外人。”
“谢陛下,”张让未有客套,趋避走至刘宏身侧,跽坐在旁,继续说道,“臣的门生,当然,赵安应该先是陛下的门生。”
刘宏一脸兴奋,挥了挥手,“无妨,谁的都行,阿让说说吧?这售卖琉璃是怎么回事?”
“诺,”张让适时停下之前的话语,转而讲起售卖分润。
一刻钟后,刘宏满脸的兴奋,追问道,“这么说?今年秋季还有进项?”
“不止,按赵安所说,此等彩色琉璃需两三载才能出一两件,此等物件,只献于陛下,而其他的单色或是多色琉璃摆件,则是数量不小。”
“每岁可产七十余件,若是开炉顺利,或可多得三成。”
“哦?”刘宏继续追问,“那这售卖,所得能有多少?”
张让垂目,默算片刻,“这西域琉璃一件可值百万,赵安所制虽比不上,亦相差不远,单件三十至八十万钱,想来亦是不难。”
“嗯,”刘宏听罢,继续问询,“这所得是怎么个分法?”
“刨除路上运输损耗和工匠所费,所得之利,陛下三成,直接入陛下的西园私库,余下分润与臣和几位常侍,剩下的给下面的小黄门分润分润。”
“倒是个念恩的,”刘宏带着笑,看着张让说道,“说说吧,阿让分了多少?”
“不敢,若无陛下破格提拔,哪有他的今日,”张让满脸堆笑,接着说道,“赵安给臣的份额只有一成半,没有陛下的多。”
“嗯,”刘宏甚是满意,心中算了算,“这么说,今年西园可进项八百至千余万?”
“正是,臣恭喜陛下得一财源,此乃是边臣的一点心意,想来诸位朝臣也说不出什么。”张让边恭喜刘宏,边说着朝中众臣的不是。
“且,这还是今岁,赵安自陈,县中还栽种葡萄,往后年产上来,也可送与宫中和售卖,此利不会低于琉璃所得。”
“阿让此言当真?”刘宏看着张让,眼神惊奇。
“不敢欺瞒陛下,赵安此人还是懂的分寸,绝不敢诓骗于陛下。”
刘宏听罢,点了点头,压下一丝眼底的兴奋,看着身侧笑道,“阿让说说吧,该如何赏赐你这‘门生’?”
张让连忙行礼,语气显得欣喜,“臣代赵安谢过陛下,臣这门生所求不多,只想着如今的辽西太守卸任之后,能得此位,好继续在辽西为陛下守住财源。”
刘宏颔首,“嗯,此言有理,赵安做的甚好,若是换了别人,朕也怕做不好此事。”接着稍皱眉头,“不过,此次功劳不小,怎么都得赏赐些什么。”
“陛下,何不问问他有何所求?”张让顺着话头,提了小小的建议。
“也好,问问他。”刘宏毫不在意地说道,“还有这洛阳售卖之事,就由你负责。”
张让大喜,“谢陛下。”接着从怀中取出一小盒,揭开盖子,递给刘宏“臣光顾着说大事,忘了还有一物。”
只见盒中是一金色棱角琉璃扳指,旁边还有几对单色琉璃饰品。
“此扳指与金莲琉璃相仿,有多彩之色,而余下是臣从单色首饰中挑了一些品相佳、宫中流行之款式,也好陛下赏赐后宫。”
刘宏面色惊喜,拿过扳指戴在手上,对着窗棂的阳光把玩,“嗯,阿让用心了。”
张让在旁看了一会,便起身施礼,“陛下,臣告退,就不叨扰陛下兴致了。”
“回去吧,阿让昨日也甚为劳累,早些回去歇息吧,”刘宏放下手,对着张让笑着说道。
“诺,”张让施礼,退了侧室。
玉堂殿门口,张让看着门口的小黄门少了一个,眼中露出一丝讥讽,这么点时间都等不得。
“走吧,去曹常侍府上。”
“诺,”身后的几名小黄门躬身。
第61章 曹节
永安里,离张让府邸不远的院落后堂。
“见过汉丰兄,”张让对着身前的曹节拱手施礼。
曹节笑呵呵地看着张让,“今日不是休沐吗?张常侍怎么有空到我府上了?”说罢,伸手示意入座。
张让拱手,走至下首榻前,缓缓落座,接着示意身后的小黄门,将怀中的盒子递过去。
待曹节身侧的管家接过,置于案几。
张让示意身后的小黄门在外等候,接着看向曹节身后的管家。
曹节神色平静,回首看向身侧,轻轻开口,“你也出去吧。”
“诺,”曹节的管家躬身领命,出了堂门。
“说说吧,何事弄得这么隐秘,”曹节的手轻轻放在身前的盒子上。
张让忙堆着笑,“汉丰兄,好事。”
“想来汉丰兄也记得,昨日我那个边郡而来,被陛下夸奖的门生。”
曹节回想了一瞬,开口说道:“可是那个政绩颇为卓绝的赵安?”
“正是,”张让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此人倒也颇为懂事,今日早些时候,到我府上送了一些稀奇物件。”
“我入宫献给陛下一些,而后,就想着给汉丰兄送上一件把玩。”
接着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盒,起身递到案上,接着说道:“还有一件扳指,也是赠予汉丰兄的。”
曹节神情略显疑惑,这点事,何需贴身管家也要出去?且,刚刚的小黄门所说,陛下和张常侍密谈,想来绝不是此等小事。
微微低首,曹节先是伸手打开稍大的木盒,只见盒内是一件多色琉璃摆件,眼神略有些惊讶,看了看张让。
接着拿过小盒,轻轻打开,内有绀紫琉璃扳指,外观棱角颇多。
“这是?”曹节眼神有些疑惑。
“汉丰兄可将此物置于日光下看一眼。”
曹节不解,摊开手,将其露在日光之下,只见日光照射,掌上彩色炫目。
“哦?”曹节眼神亮起,“老夫在宫里熬了三十余年,如今也是年过花甲,还真是未见过此等奇物,”顿了顿,接着随口一问,“这就是你门下,那个赵安所制?”
“正是,”张让一脸的笑容,继续说道:“此物烧制不易,除了赠予陛下的一件奇物,就得了几件扳指,一件献于陛下,余下几件,我拿了一件,给汉丰兄和王常侍、赵常侍各一件。”
“张常侍客气了,”曹节颔首,面色满意的看着张让。
张让心中有底,想来之前的小黄门所报,曹节虽不知道细节,但绝对知道,不仅仅是此事,便也不拖沓,顺着开口:“还有一事,好叫汉丰兄知道。”
曹节点头,知道到了紧要之事,便等着张让开口。
“我这门下之人还有些聪慧,除献物之外,还提了些事.........,”
“除陛下所得,汉丰兄一成半,”张让接着将售卖之事和盘托出。
曹节眼底略微惊讶,看着张让说道:“是个办事之人,张常侍得一好门生。”
“汉丰兄抬爱了,都是为陛下效力,”张让面带微笑,稍稍客气。
“老夫已是花甲之年,如今只盼着,能提携宫中晚辈,想着别忘了老夫,”曹节面色带着一些感慨。
张让顿时拱手施礼,“汉丰兄放心,宫中众人,绝不忘汉丰兄的提携。”
“借张常侍吉言,老夫老了,能安度晚年既可。”曹节面带笑容,看着张让言语。
“汉丰兄安心,”张让适时地顺话。
谈了谈朝中局势,张让便起身向着曹节告辞,“如此,吾便不再叨扰汉丰兄,就先告辞了。”
曹节颔首,当即唤过门外的管家,送其出门。
府邸门口,张让上了马车,对着车前的小黄门示意,“去王常侍府上。”
——
“今日休沐,阿让不在府邸,怎么有空来我这?”一座周遭流水环绕,梅花盛开的凉亭中,一名体态圆润、体型富态的中年,披着华贵的披风,正在逗弄一只笼中小鸟。
“当然是好事,”张让面带笑容,顺着青石板路踏入凉亭,坐在其身侧,向着周遭的仆人挥了挥手。
中年虽略显诧异,但还是顺着点了点头。
待仆人走远,张让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中年,“来,阿忠看看。”
赵忠看了看张让,便伸手接过,揭开盒盖,“琉璃扳指?”
“品相倒是上佳,阿让从何处得来的?”
张让未言语,只是示意赵忠伸出凉亭细看。
赵忠面色疑惑,但还是将手中的木盒伸出亭外。
“这是?”赵忠神色惊讶,将扳指拿在手中不断翻动,“好宝物!阿让何处得来的?”
“昨日被陛下夸奖的门生,”张让含笑说道。
“赵安?”赵忠想起大朝会上,被灵帝夸赞的那个边郡县令。
“正是,而且不止这些,”随后,张让将售卖与分润之事又一次和盘托出。
“你我在宫中向来同心进退,我这门生初到洛阳,不懂你我之间的情分,阿忠别往心里去,我之所得匀半成于你,”张让面色平静地开口。
赵忠富态的脸上带着笑,不甚在意,“即是阿让的门下,多向着你,是应有的本分,我又怎会在意。”
听罢此话,张让面上很是受用,“那就谢过阿忠了,”接着继续开口,“此事陛下已经同意,曹常侍与王常侍哪里,吾也去过了,二位常侍未有不可,”
“我想着,此事陛下虽只交于我一人,然,阿忠可派遣亲近之人,与我一同看顾。”
赵忠点了点头,“也好,既是陛下同意,二位常侍也答应了,我这里也没什么说法,”接着笑着说道,“还得谢谢阿让与阿让这位门下。”
“阿忠勿要客气,你我二人,往后在宫中还需互相照应。”
随着日头渐西。
永安里一街之隔的百郡邸,赵安坐在郡邸内,身前的案几上摆着几卷竹简。
“县君,咱们在洛阳的事?”两名皂衣县卒坐在赵安旁边,其中一名县卒向着赵安开口问道。
赵安未抬头,边在竹简上书写,边说道,“洛阳之事算是定了,如今就等上计核验。”
两名县卒面带喜色,正欲开口之时,屋内步入一人,向着赵安拱手,“县君,张常侍府上的管事来了?”
“嗯?”赵安有些疑惑,想了想道:“请进来吧。”
身旁的两名县卒,忙起身,“县君,那我二人回避一下。”
赵安点了点头,接着便起身,与两名县卒走向屋门。
出了屋门,两名县卒向着侧屋而去,赵安则是迎向院中走来的张让府邸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