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中年的话,身后的县尉亦不再多问,引着几名县卒随在身后。
渔阳郡官道,赵安面色沉凝,带着六辆马车,百名步卒,簇拥着单辕斧车缓缓步行,左右县卒则牵着五匹驿马随行,众人见赵安一路面色不豫,也无人出声,默然跟随。
众人也知道其中原委,沿路见流民惨状与郡县不作为,让他们心中也颇为难受。
离开商市已有十日,赵安原本是带着二十骑,两百步卒,十余辆牛车的物资出行,但只是经过右北平一郡就已耗掉近一半,怎能不让其心中烦闷,流民惨状不是没见过,熹平元年,为了一官半职,除了一个破屋,他卖掉家中一切,给弟弟留下口粮之后,便独自跟随商队去往洛阳,路上不是没见过流民,只是那时的他有心而无力,看着道上流民惨状,只能咬着牙当做看不见,想着自己有了官职之后便能有少许改变。
自领肥如县长之位后,他开垦荒地,接纳流民,打击豪右士族,清理盗匪,两年间接纳周遭万五千流民授田安家。
没想到,这次出行,仅是经过接壤的一郡,便见千余流民,豪右士族像挑牲畜一般挑走健壮劳力,余下瘦弱青壮和老弱妇幼。沿途官员,不是派遣县卒严加看守就是一碗清澈见底的粥吊着性命,待赵安上前表明身份,愿意给他们一口吃的,愿意带他们回去授田安家之时,那一双双不可置信与惊愕的眼神,让他的心,如刀剜斧斫一般的疼,他们告诉赵安,他们听说过肥如县,往北而走,本就是去往肥如县,祈求能在那里活下去,赵安本就强忍心头酸楚,转过头,借着风大,用手抹过脸,平复心绪,转身便进城陪着笑脸与当地县廷交接,奉上薄礼,言明其弟关塞屯田所需,望其通融一二,带走这些流民。
而后为了行程,他沿途留下百余名随行县卒、军士,留足物资,让他们在周遭换取所需物资,牛车换成马匹,自己与骑士弃马步行,昼夜兼行,到了渔阳郡,盘算一下路程,还有一日即可抵达潞县。
众人无声的走在渔阳郡官道,前方却突然出现一群随风摇晃的人群,人群沉默无声,皆是拄着一根木棍,前方是青壮,中间是一群老幼,眼窝深陷,目光麻木,脸颊浮肿,其中的孩童脑大身小,被大人或抱或背,稍微年岁大能走动的,则是攥着前方大人的衣角被拖行,有的身上衣物破碎,风一吹便露出干瘦的皮肉,有的裹着破麻布或者草席,还有人把稻草塞进衣物,在衣物的破碎之处很是显眼,其脚上的草履破碎不堪,血水混着沙土凝成黑褐色粘在脚上,许是终于注意到前方甲胄齐全的百余人官兵,这些约莫两百余人的队伍,就像被风吹弯的野草,向着官道的一旁慢慢挪动。
就在此时,人群中间抓着阿母的衣角拖行的一个孩童就倒在了路边,前方的阿母许是没注意,走了两步才慢慢回头看向倒在地上的孩子,接着慢慢挪到躺下的孩童身边坐下,就那么双目呆滞的看着眼前的孩子,周遭的人群无声的从其身边走过,没人看一眼。
赵安双眼定住,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中碎裂一般,双腿用力,跑向那对母子,许是怕碰到就碎,竭力躲开人群跑到孩童身边,颤抖的伸出手,把孩童抱起来试了试鼻息,他的心复又活了过来,眼中的泪就像断线的珠子一样,不断砸在孩童的脸上,口中不断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旁边的孩童阿母则是看着眼前一身青色丝绸官袍的青年,不知道在哭什么。
赵安扯下身后的披风,轻轻得裹住孩童,在他阿母身边盘坐在地上,把孩童放在膝上,从腰间的袋子里摸出一张饼,但又想起什么,赶忙放了回去,想要抬头向左右跟随而来的军士吩咐些什么。
就在这时,跟随过来的十余位随从拔出了腰间悬挂的刀刃,把赵安和母子围在中间,远处的近百士卒也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缓慢靠近,许是人数和刀刃的威慑,人群见到食物而躁动的气氛息了下去,可眼中的渴望又是那么灼热。
赵安一时顾不得这些,抱着孩童,急忙向远处士卒喊道:“快!架锅烧水,熬粥!”
傍晚。
官道旁的一个平坦地上,近两百人的流民,身上皆是披着崭新的麻布,围坐在篝火旁边,用各种各样的陶碗喝着粟米稀粥,周围则是军士不断走动看顾,交代着什么。
人群中间的篝火旁边,赵安跟流民中领头的几位中年交谈,旁边是那名母亲抱着被丝绸披风包裹的孩童,孩童已经睁眼,正在被小口小口的喂稀粥。
下午那阵骚乱,终是在赵安表明身份之后,安静下来,人群眼中不再是麻木,而是那么一丝丝的活人气息。
赵安侧头看了看孩童,眼中露出前所未见的神采,我没错,他这么想着,接着转向旁边的几位中年问道,“你们是从何而来?”
而在此时。
塞外寒风还未彻底消散的塞外草原,六十余人的车队终是到了一个帐篷遍布,牛羊遍地的营地,只见这些人径直往帐篷中间高大,十余丈的穹庐而去,沿途正在回帐篷的牧民和孩童则是好奇观望,车队到了大帐近前止步,领头之人抱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漆木函匣躬身步入穹庐之门。
第17章 田亩税
宽大的穹庐之内,一名壮实的男子坐在正对庐门的位置,手上放着一个卷草云纹披风正细细打量,身下则是铺满整个穹庐的厚实兽皮,帐壁上挂着各种猎物的头颅,下方则是兵架插着长矛、环首刀、弓弩,旁边的低案之上,则是摆着铜壶,印绶等。
“昨日来不及问,说说此行收获吧,”壮实男子开口说道,声音不甚粗粝,倒是低沉悦耳。
“是”壮实男子身前站立之人,左手按胸行礼,便坐在男子身侧开口,“此次与素利、厥机部使者同行,到了卢龙塞交接之后,等待回信之际,便带着厥机使者去见一见互市,只是几日之后,赵明廷就到了互市。”
“言谈之间,不似中原其它官吏,说话和气,不会傲慢示人,言语直接,”说话的,正是那日年岁稍小的弥加使者,问话的则是如今弥加部首领弥加。
听完使者回话,稍作沉默之后,弥加未直接回话,说起另一件往事,“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其人是什么情况吗?”接着不等使者回应,便继续说道,“真是个神采奕奕的少年儿郎。”似是回忆到一些高兴之事,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下首的使者没有说话,只是好奇等待首领下面的讲述。
弥加对下首的使者反应,不置可否,接着讲述,“那是四年前的春日,我正带着几十名亲卫狩猎,远处两名少年便骑着马直奔而来,满脸疲惫,身上穿着的鲜卑衣着尽是沙土,”接着话语顿了顿,似是在回忆片刻,接着开口,“近到身前,两名少年下马,个子稍矮的那名少年拱手用鲜卑话向我问好。”
“赵君?”下首弥加使者一脸震惊地问道。
“正是,”弥加眼底满是喜爱。
“之后呢?”使者压不住好奇,追问起之后的事。
“少年施礼,我就猜出不是我鲜卑儿郎,便问起少年从何而来,少年也不惧,用鲜卑语回道,是从玄菟郡而来,问他所来何事,他说是为一笔买卖,”弥加脸上的笑意不减,继续讲述,“我看少年说话利落,勇气可嘉,便起了爱才之心,继续问其鲜卑话是哪里学的?买卖有多大?他说自学,买卖是关内百姓和我部儿郎的性命,是祛除塞外燥热风寒的买卖。”
“哈哈哈,”弥加说着便笑出了声。
听到此话,弥加使者满脸的释然,“难怪,当日看厥机使者的礼物,眼神会不一样。”
“厥机部的礼物,是我向厥机兄建议的,”弥加淡淡的说道,接着看向手中的披风和身侧的砖茶,话语再次响起,“御风挡寒,消胀养胃。”
抬首看着庐门外面,弥加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低沉的再次开口,“是啊,如他所说,我部儿郎和关内百姓之命,不是这塞外草原的绿草,不会每年都长,供牛羊啃食,”接着话语稍停,接着喃喃自语,“可惜没有女儿,要不然留下他好了。”
弥加使者没有听清后面的话,只听到前半句,脸上若有所思。
——
“大家慢慢喝,千万不要大口吞咽,肠胃因过度饥饿,不可骤食过多,人易因肠胃不堪重负而亡,明日,明日就能多吃点,你们放心,我不会放弃你们任何一人,吃食尽有,等养好了胃,你们就能饱食,不用怕!”赵安站在流民前方,大声向身前坐在地上喝粥的人群喊话。
面前的人群看着身前声音沙哑的青袍青年,一脸的安心,传言不是假的,肥如县真的能让他们活命,昨日听闻眼前之人便是肥如县县令,流民便已心安一半,如今看着青年忙前忙后,端粥送衣、送履,人群便已彻底安心,只期待着早日到达肥如县。
终是忙完事务,赵安坐在人群前方,拿着陶碗喝粥,边看人群边听着身侧一个衣衫破碎,披着麻布,脚踩新履的青年讲述。
“唉,洛阳附近的几州也不好,本就压榨甚重,去岁遭灾收成也不够糊口,朝廷又征收田亩税十钱,用作修缮宫殿,不得已卖地交税,”说到这里,青年脸上咬牙切齿,接着讲述,“只是当地豪右士族纷纷压价,言他们也不容易,要接济的实在太多,实属不得已,家中钱粮不富裕,一亩膏腴之地,作价仅得几百钱。”说罢,青年满脸的无奈。
赵安低头看着手中的空碗,沉默无言,接着拍了拍青年的肩膀道,“无事,去本县便好了,”接着露出一丝笑容,“未曾想,赵兄还是与我本姓,识字,算筹也如此精通,真是人才。”
“明廷称我赵默即可,不敢受明廷兄弟相称,”青年施了一礼,不敢接受这种称呼。
“那我就称你的字吧,”赵安对赵默的话不置可否,接着略显好奇地问道,“思齐,这些些鲜卑人是怎么回事?”
赵默看向一个二十余人,男女老少都有的人群,解释道,“跟其中一位懂并州话之人交谈过,其言部落被大部落吞并,为了不为奴隶,便跑出来了,听说肥如之事后,便与我们一同上路了。”
赵安闻言,看向那群人,只见他们身上原本的衣物也是破碎麻衣,如今外面披着新的厚实麻布,脚踩草履,与其余众人无甚区别。
赵安端碗起身,走至一旁的河流洗了洗碗,放回到马车上,接着向鲜卑人群中间忙碌的军士喊道,“阿骨!”
人群中忙碌的军士立时回身,跑至跟前抱拳回话,“明廷何事?”
赵安拍了拍军士的肩膀,语气郑重道,“你会鲜卑与中原话语,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再给你加派一什,你带着两个什的军士,一定要安稳的带着他们回去,切记这两日还不能大量饮食,他们肠胃还未恢复,要好好跟他们说明白,别让他们误解,不要心疼钱粮,路上遇见乡社,寻医者为其诊治。”说完,又轻轻的拍了拍肩膀。
“诺,下走明白,明廷放心,”军士郑重抱拳。
“嗯,去吧,你去跟阿耕说吧,让他的一什与你一同留下。”
“诺,”军士再次抱拳,转身向着车队旁的军士们走去。
此时的赵默在身侧拄着木棍静静站定,看着赵安招呼另一位军士,安排钱粮用度。
“你是随着人群一起走,还是跟着我去蓟县?”赵安安排完各项事宜,便转身向赵默问道。
赵默稍微思考片刻,拱手说道,“我想跟随明廷去蓟县。”
第18章 蓟县城门
“也好,”赵安说罢,转身牵过一匹马道,“来,上马!”
赵默面现尴尬,“默,不会骑马。”
愣了一下,赵安心中明悟,自己常年在边郡,看惯了骑马,忘了眼前之人是河内郡之人,河内郡的人可不一定都会骑马。
赵安停顿片刻之后开口,“无妨,你上马,有人牵着就好。”接着不等书生言语,便不管赵默推辞,自行上马的言语,将其扶上马背。
接着招手唤过一名军士,让其牵好缰绳,走向人群。
赵安站在人群前面,向其解释自己还有事,要去往蓟县,而他们则跟随留下的军士向北走,沿路的郡县已经说好,不会有事,安心即可。
待安抚好人群,赵安从军士手中拿回缰绳,带着八十余人,继续出发,期间赵默本想下马,不让赵安为其牵马,也被他生生按下,解释两句,军士本就着甲,还需警戒周遭,也没有特殊情况,自己年岁又不大,没有那么多规矩。
人群便在赵安与赵默二人的交谈中缓缓向着潞县而去。
下晌的潞县县城,一座高大院府内的前堂,内部极其宽阔,可供几十人议事,而在此刻的堂内,上首一位老者着宽袍儒袖正坐,西侧下首跪坐着一位中年男子,身后站着数人,而赵安在东侧下首,身体微微前倾,跪坐着听老者问话。
“赵令收拢流民,实边安民,一路颇多善举矣,”老者脸上平静,语气客套。
赵安神色恭谨,拱手施礼道,“府君明鉴,下官所为,实乃虑及朝廷实边之策,流民日增,若任其聚集,恐生变化,反为郡县之患。故行此权宜之计,将其引回肥如编户屯垦,化害为利,亦可为边疆添一屏障。”
看了看老者的神色,赵安转头示意随从,随从会意,捧着两个木盒上前。
赵安向着老者拱手,接着说道,“渔阳丰饶,下官来的仓促,无备厚礼,本县自产柞丝绸、两块南茶,给府君添件衣裳,供府君与诸公读书之时解乏,另有塞外风羊、小罐洁盐,皆是日常可用之物,物陋意诚,伏望府君莫要推辞。”
老者目光扫过礼盒,面有笑意,示意主簿上前,“收下吧,赵令有心了。”说完,话头一转,笑意不减道,“流民漂泊,固是可悯,然亦恐扰地方清净,赵令还需谨慎。”
赵安的神色越发恭谨,“府君教诲,下官铭记,”接着话语顿了顿,说道,“下官在肥如设一商市,平日偶有胡商到访,日后,府君治下若有商货牟利,税赋一概从优,定为渔阳开一财源,以报府君今日教诲之恩。”
老者眼神一亮,笑意愈发浓厚,语气平和,“嗯,赵令为朝廷安边,开商市便民利,本郡自然要行个便利,只是,赵令还需稳妥,勿授人以柄。”
“下官谨记,”赵安看老者的神色,心中终于踏实,拱手施礼回话。
接着,二人谈了谈边郡与商市趣闻,赵安见天色渐晚,便起身告退,回了官舍。
——
隔日晨起,赵安向渔阳太守的老者辞行之后,带着八十余军士继续向着蓟县而行。
随着蓟县越来越近,赵安的随行人员与辎重车辆也是越来越少,过了三日,蓟县城门终于可见,只见城门高约三丈,宽两丈,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布满巨大的门钉,周围的城墙更是高达四丈,外面的青砖清晰可见,城门楼高三层,上面隐约可见哨卒身影,外围的护城河宽逾三丈,此时吊桥已经被放了下来,桥头与门洞甲士林立。
各色人员络绎不绝的进出城门,兵卒正在一一查验车队和人员。
赵安坐在单辕斧车之内,边示意向前,边向身侧骑马的赵默问话,“如何?思齐身体可好些?”
赵默经过几日的修养,身体也算有了生气,这几日的骑马行进,也让其勉力学会骑马慢行,身上的衣着也不再是破碎的麻衣,而是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儒生衣衫,见赵安问话,便侧头回道,“谢明廷挂心,好些了,只是再修养几日,便可痊愈。”
“嗯,一会进城,到了官舍,便多多休息,再修养几日就该痊愈了,”赵安稍微叮嘱了几句。
“谢明廷体恤,”赵默恭敬地回话。
随着二人谈话,车队也缓慢行进到桥头,核验兵卒也注意到赵安的车队。
车队前方是两名骑吏持棨戟开道,中间是赵安打着肥如旗号的单辕斧车与身后的一车物资,车队两翼是游弋的八名骑兵,另有二十步卒分作前后护卫着中间的车辆。
如此庞大的阵仗,甫一靠近护城河,便惹得周围进城百姓与商旅纷纷侧目,城门口一位头戴武弁、腰悬令牌的门候也看了过来。
赵安示意车队停下,前导的两名骑吏则是手持棨戟,率先上前。
“来者止步!此乃州治蓟县,何方官属,所谓何事?”门候来到桥头,向着车队大声问话。
听完对面问话,一名骑吏驱马上前回道,“回禀门候,辽西郡肥如县县令,奉送去岁市例,入城谒见使君,呈报公务。”
门候的目光越过骑吏,看了看赵安,又看了看身后的车队的人员,目光落在单辕斧车上,神色稍微缓了缓,接着便越过骑吏,走至赵安车前。
拱手施礼之后,门候的表情还是稍显严肃,但是语气平缓道,“原来是肥如县赵县令,有失远迎,只是...........”语气有些停顿,目光看向车队后方的二十步卒和八名骑兵,接着说,“州城重地,非军务急报,依制外军不得擅入,明廷这些部曲........。”
赵安看了看周围的军士,知道这事无法商议,便也不去争辩,“门候恪尽职守,本县令知道,这些非是本县部曲,是卢龙塞都尉借与本县护送商市市利的军士,如今路途不靖,流民颇多,不得已而为之。”说罢,从怀中掏出两个簿册与符传,递过之后,说道:“一册是一应人等的姓名和籍贯,另一册则是市利详细。”
第19章 护乌桓校尉
城门候接过,仔细验看符传上的官印,又快速浏览文书,只见礼单上写着,金饼共计四十、柞丝绸两百匹等等字样,确认了公文上卢龙塞都尉提及的安置流民与护送市利的公务印章,脸色缓了下来。
递回公文,城门候语气转为恭敬:“赵县令辛劳,护送重宝与急务,情理之中,”说罢,看了看周遭的士卒,又低声补充道,“赵县令,按仪制,入城后,车马请行中道东侧,使君府邸在城北,沿此直街至二纺口再问即可,至于贵属部曲......人数众多,恐不便全部入城,可否请一部在城外亭舍暂歇?可留必要的仪仗与押运吏卒随行。”
赵安点了点头,“理当如此,”接着便留下赵默与两名持戟骑吏,一什步卒,让其余人等去亭舍歇息。
城门候见赵安安排妥当,便转身向守卒喝道,“放行!肥如县公干车队。”
门洞和桥头士卒立时收起倾斜的长戟,身形放松。
随着门候在前方带路。两名导卒跟行,后方是赵安的单辕斧车与物资车辆,侧面赵默骑着马跟随,周遭步卒则是护卫着中间的两辆车。经过吊桥,到达门洞,头前的门候让开了道路,而赵安的车队则是缓缓进入了城门。
车队缓缓行进在城内官道,赵安的目光则是打量着周遭街道,两侧道旁的众人瞥见,有人慌忙跪伏在辅道旁,士子打扮的儒生则是正坐在旁,高喊参拜。
突然,两名稚童在嬉笑打闹间闯入车队前方,摔倒在地,两名导卒忙停下,一人抱起一个,拍掉其身上的灰尘,街旁一名妇女焦急看了过来,却又不敢上前闯入主道,街道两名巡街官差见状,急忙上前立在导卒身旁,边呵斥两名稚童,边陪着笑脸向导卒伸手想接过孩童。
赵安下车走至导卒跟前,伸手抱过一个孩童,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其无碍,便放下了心,侧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神情不安的两名官差,点了点头,又伸手接过另一名孩童,抱着两名稚童走至官道旁其母身边,轻轻放在其身侧的地上。
“无事,不怪娃,是我未提前告知,”赵安一脸复杂神色说道,他未让导吏高声呼喝,本意是不惊扰路人,可忘了考虑周遭百姓需要提前知道予以避让,任职之前,他是需要避让的人,任职之后,他忙碌于县内事务,少有外出,哪怕外出也是以轻车从简为主,如今却是犯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错。
赵安站起身,望着周遭跪伏在地的百姓与正坐的士子,脸上的复杂神色愈发浓厚,未再言语,只是默默的回到车上,示意喊道,继续前行。
一小段插曲,未影响街道众人,本就是稚童误闯主道,平日也偶有发生,也没有哪位官员愿意落下欺凌稚童的名声,只不过赵安下车将其抱到其母身侧略显不同而已,也未有人在意,只是略微称赞其为官仁爱。
城内官舍,赵安呈送商市之利与流民安置公事的文书请求拜见,便回到这里,等候安排接见。
官舍内,无事可做的赵安,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麻布儒衫,换过两名县卒,让其换上短褐随他一同上街,本想招呼赵默,想及还未休养好的身体,便未去打扰,与官舍之人交代几句走出了舍门。
蓟县主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