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8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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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什么?”赵安看向身侧的刘洪,笑着说道:“我想他们活着、能有一个安稳的家。”

  刘洪眼神愣住,一时有些不知说些什么,他想过赵安会说为了陛下、为了朝廷,甚至还私下想过,赵安是不是为了割据幽州北部。

  贪腐弄权之事,他倒是没想,毕竟这些时日,赵安的言行看在他眼中,知道赵安志不在此。

  “元卓公,走吧,”看着城门口的流民被各耕助社之人引走,赵安神色满意,目光重又看向刘洪道。

  “哦,好。”刘洪回神,跟在赵安身后走入了城门。

  阳乐作为郡治,街道比寻常县城更加宽阔一些,行人也更多。

  赵安走在最前面,步伐不快,时不时就笑着与街上挎着竹篮的妇人、坐在门口择菜的老丈、门口揽客的铺肆店主打着招呼,好似邻里之间寻常的问候。

  随在其身后的刘洪则面色平静,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每次与赵安同行都要经历一遍,没什么稀奇。

  不多时,赵安与刘洪带着身后的亲卫到达了郡府院内。

  “府君,老朽去研读书籍,就不叨扰府君公务。”刘洪平静地向赵安拱手。

  “嗯,”赵安颔首,拱手回礼,面带笑容,“元卓公自便,安还盼着元卓公能早日去学堂。”

  “老朽省得,”刘洪听罢,笑着回话,便向着曹署而去。

  赵安看了眼刘洪的背影,便带着亲卫,向着郡府正堂而去。

  “明公,都到齐了,”正堂门口,李禾脸色严肃地对步至门口的赵安拱手。

  “嗯,”赵安颔首,回首示意亲卫留在门口,便推门步入堂内,看着堂内左右两侧跟随自己的老人,深吸了一口气,从容地越过众人,端坐在上首太守之位。

  李禾则是对门口军士吩咐一声,便关上堂门,随意找了一处地方落座,与众人一同看向上首的赵安,眼底有着兴奋。

  “诸位,”赵安目光扫过堂下的众人,目光难掩欣喜,“辽东兼任之事已成,诸位又要开始忙碌了。”

  “明公,我等可不怕忙碌,就怕不做事,”此刻颌下有了些许胡须的陈遂,依旧如往常一般随意地说道。

  余下众人则是看向赵安不语,等着后续。

  赵安听罢陈遂的话语,也不再多话,“阿福,你将军士留下两千人,余下交付给阿平,你带兵与我一同去辽东。”

  “诺,”赵福看着上首的阿兄,起身拱手。

  “仲玉、阿遂、阿粟、思齐,”赵安接着看向四人,“回去尽快交接县中事务,再挑一些学堂学子和耕助社农户,尽量挑选还未成婚、没有家眷之人,或许在辽东待的时日要久一些。”

  “再从每个县挑上百名县卒,交于阿禾。”

  “诺,”年岁渐长的四人,当即起身领命,声音洪亮。

  赵安颔首,接着看向李禾问道:“乌桓部的人准备好没有?”

  “明公放心,两千骑兵尽数到齐,照着明公的要求,都是刚刚成年的年轻人,领头的是丘力居首领的从子蹋顿。”

  赵安心中满意,与丘力居部落的融合也过了三年,这些新成长起来的少年部众,也该是拿出来用一用了。

  虽比不上郡兵和县卒,但是用来封锁各县道路,绰绰有余。

  “阿禾,到时候你领着各县的县卒,与蹋顿一起,将辽东郡各县的道路封死,绝不允许各县士族豪右串联。”

  “诺,”李禾一脸严肃的起身,恭敬领命。

  “阿昱,船只如何了?”

  “回明公,郡内制式船只二百二十艘,调用的民间船只一百五十艘,如今已经全部停靠在海阳县港口沿岸。”坐在左侧最下首的陈昱,起身回话。

  赵安颔首,看向其身侧道:“阿石,辽东郡之人联系的如何了?”

  “明公放心,七日之后丑时,就是他们轮换的时辰。”自来了郡府之后,先是跟随赵默熟悉县令职责,后与李禾一同负责亲卫的石头,起身回答。

  “淑瑾交接的如何了?”赵安看向案几旁的王琬,轻声问道。

  王琬面色平静,拱手回话,“明公放心,郡府明账,已交接事毕。”

  “这便好,辽东不比辽西,人口众多,还要你帮着我核算账册,”赵安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下首右侧首位的青年,“阿平,此次就留你在郡府,你来统筹郡中所有事务,若是有何不懂,记得给我去信。”

  负责留守的罗平,起身拱手,神情严肃,“明公放心,平绝不会辜负府君信重。”

  赵安轻吐了口气,再次扫了一眼堂内众人,“都回去准备吧,五日,五日之内安置好县内,七日丑时,务必要到达辽东。”

  “诺。”

第179章 夜间突袭

  丑时,夜色沉黑,襄平城垣唯有角楼、敌楼零星举着松炬,微光仅照女墙数丈之地,城外旷野浑然如墨,咫尺之外难辨人影。

  “什长,人还没到吗?”一名穿着皂色麻布短褐的兵卒,看了看城内方向,站在城门阴影处,看向身前轻声问道,话语有着颤抖。

  兵卒身前的阴影里,是一名身形有些矮小、精瘦的青年男子,而在这名男子周围,围着一群人,纷纷等着男子的言语。

  “等城墙上的人通知,不用急,”青年男子的脸色隐在夜间的黑色里,看不见表情,但是话语却透着一股阴森,身侧的右手,也早已死死按在腰间的刀把之上。

  他此刻比身侧的兵卒还焦急,黑夜中的众人看不见,他那按在刀把之上的手早已青筋暴起。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安排在这个时间轮值,他以为自己会这样窝囊一辈子,他以为自己已经认命。

  可就在十天前,有人找到了自己,跟他说了今日之事,那个人的话,让他心中燃起了一丝丝的火苗,今日一早,那一丝火苗变成了山火,此刻竟有些压抑不住。

  听闻此话,这些在郡兵中没背景、无靠山、不会巴结上官的兵卒虽眼底有着焦急,但还是闭口不言。

  “来了,开门。”正在城门口众人看着彼此在黑夜中的轮廓,焦急等候之时,一名士卒从城墙上快步跑下来说道。

  青年男子看向来人,那是城墙之上巡逻的另一队兵卒之一,也是被十日前来的那人说服,不过他们今日,本不该在此时值守,是花了一些钱财换了值守时间。

  “开门,”青年男子的话有些颤抖,不是害怕,而是终于解脱的激动。

  随着青年男子的话,城门口的众士卒当即上前,一名士卒将城门的铁锁拿下,而后四名兵卒上前,左右各两个人,抬起门口的沉重横木,慢慢放倒在边上预设的木墩上靠稳

  最后,另有四名士卒上前,将两根斜顶木搬开,放在城门两侧。

  “吱,”高大的城门缓缓被拉开,在安静的夜间,显得异常刺耳,只是城内却无人知道。

  “放下吊桥,”青年男子看着已经离护城河不远的大片阴影,心中早已按捺不住。

  “砰,”随着吊桥被放下,那片阴影也正好靠近了护城河。

  最前方的是骑兵,穿着甲胄,马蹄包着厚厚的麻布,踩在吊桥上都没有多少声音,待甲胄骑兵通过,是一名青年领头的队伍,青年穿着麻衣,身侧是一名女子,以及几名精壮的青年。

  而在这些人身后,皆是骑马的中年、少男、少女,以及皂衣县卒,最后踏上吊桥的,是又一群穿戴甲胄的骑兵,皆身形精壮,整个人群约有千余人,马蹄皆用麻布包裹,这么多人马,竟没有一丝喧哗。

  唯有中间那名领头青年,向着门口呆立的众兵卒点头示意。

  “什长?后面怎么办?”看着进城的千余人,一名士卒难掩激动。

  青年男子沉默的站在原地,面色扭曲,话语压抑着说道:“你们把吊桥收起来,把城门关上,守好。”

  说罢,青年男子便不再言语,“锵”的一声轻响,将腰间的环首刀拿在手中,向着城内的夜色走去。

  士卒看着什长消失在黑夜,对视一眼,纷纷沉默的动手,将吊桥拉起,城门关上,他们知道什长去做什么事了,这件事众人也都知道,只是从未有人提起。

  沉黑的襄平街道,青年男子手中拿着刀,熟练地从小道向着城中平民区走去。

  不多时,青年男子走至一处小院,打开院门,院内只有一件厢房和正屋,青年男子没有看厢房,径直向着黢黑的正屋而去。

  到了门前,青年男子用手中的刀伸进门缝,将木栓挑开,沉默了片刻,便轻轻推开房门进入了屋内。

  入了屋内,青年男子推开左侧内屋之门,映入眼帘的是躺在席上的两道身影,看不清轮廓。

  青年男子熟门熟路地找见烛台,用烛台旁边的火绳将其点燃,随着烛台的亮起,席上的人影变得清晰可见,是一名中年男子和一名青年女子。

  青年男子面容扭曲,用尽全力向着那名中年男子砍去,但或许是因为激动得手抖,或许是为了避开女子,竟然没有一刀致命。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中年男子立时睁眼,一手捂着脖颈,看向青年男子愣住。

  青年男子顾不得其他,直接上前挥刀乱砍,那名女子也被惊醒,只是此刻躲向墙角,目光虽有着惧怕,但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片刻,中年男子被砍得全身是伤,没了气息,青年男子坐在旁边,屋内变得安静。

  “你......你带着孩子走吧,他从兄是军司马,不会放过我们的,”直到此刻,墙角的青年女子才上前,眼底含着泪。

  青年男子回首,看着受尽侮辱的妻,没有嫌弃,是她用身体救了他的命,是他没有护好,何来的脸面责怪妻子。

  青年男子伸手轻轻擦了擦女子的眼角,笑着道:“没事了,不会有军司马了。”

  “你去厢房跟孩子一起睡吧,以后再也没人能欺负咱们。”

  说罢,青年男子轻轻抱了抱女子,扛起没了气息的中年走出了屋门。

  襄平街道,依旧黑沉,青年男子手中拿着一颗首级,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一时不知道去哪,随着习惯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城内郡府旁边的兵营。

  此刻的兵营,燃着火把,灯火通明,几百名穿着甲胄的军士正在从兵营内押解一些人,都是郡兵中的长吏,周遭是被惊醒的郡兵,但是却无人出声。

  “站住,”门口站立的几名穿戴甲胄的军士,看见了提着首级的青年男子,当即上前,将手中的刀架在其脖颈上。

  “哪来的?”军士看向青年男子手中的首级,厉声询问。

  青年男子下意识地回道:“这是我们的屯长。”

  军士皱了皱眉,沉默片刻道:“若是事出有因,你杀人之事,不会被追究。”顿了顿,接着道:“不过眼下,我们还要忙着接管城防,还没时间问你,你先委屈一下。”

  说罢,军士小心地伸手,将青年男子手中的刀收走,见青年男子没有反抗,松了一口气,语气也变得温和一些,“你是什么职位?”

  “什长,”青年男子神色恍惚的回答。

  军士听闻,面色变得放松,但手中的刀却一直握紧,“今晚先委屈你一下,”说罢,便从男子手中拿走首级。

  而后,他便压着青年男子,步入了兵营。

第180章 小意外

  子时四刻,月色清朗的浑河之上,近百艘船只,依次排列,耸立的桅杆密密麻麻,如一片森林。

  一队一队全副甲胄的骑兵,自河岸边上的树林、河湾、沟壑等隐匿之处现身,在岸边无声的集结。

  集结的军士后方的一小块坡地之上,几名未穿戴甲胄之人正在低声交谈,四人束着发,一人髡发。

  其中一名身高高出其余人不少的青年,拍着身前一人的肩膀说道:“阿骨,船队这里就交给你了,卯时结束之前,就给我封好河道,只要阿兄的文书没到,除了百姓,谁也不许出去,能做到吗?”

  “都尉放心,我跟着兵曹走过辽东水路,绝不会出差池,”骨弥当即拱手领命。

  赵福颔首,再拍了拍其肩膀,笑着道:“还有船上的那些百姓,到时候记得给些补偿。”

  骨弥点了点头,再次拱手,语气轻松:“弥记得郡兵纪律。”

  听闻此话,赵福与其余二人并无异样,唯有站在左侧的那名髡发青年,正上下打量着骨弥,一脸的好奇,这名字一听就是鲜卑人,听其意思,在辽西郡兵待了不少时间,眼下职位还不低。

  髡发青年的神色若有所思,而后看向河岸列队的军士,其中有一些人明显比同伴的熟练度差一些,虽比朝廷和乌桓旧部众要高出一截,但还是比身旁迅速整队的同伴,显得拖沓一些。

  “蹋顿兄。”

  髡发青年正在思索之际,身旁响起一道声音,蹋顿连忙回神,看向赵福。

  “蹋顿兄,与阿禾、阿石与我一同前候县城外的兵营,你意下如何?”赵福看着蹋顿语气客气的问道。

  “赵都尉放心,蹋顿出来之时,阿干就说过,让我一切听从府君之命,都尉吩咐即是。”蹋顿向着赵福拱手,话语极为敬重。

  “嗯,”赵福颔首,接着看向李禾与石头二人,继续发令。

  蹋顿则是看着眼前的辽西众人,心中想着临行前丘力居的话语。

  往日汉吏,皆视我乌桓如草芥、如豺狼,利则诱之,患则弃之,稍有不顺便举兵征讨。

  唯独赵府君与其麾下之人,待我部众与汉人无二,开市通商不设苛禁,教孩童知书明理,断案持平不偏不倚,非是刻意笼络,而是以本心待我等。

  如今朝廷纷乱积弱,若是来日有变,我乌桓部众的出路,就在此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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