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庶民 第91节

  众人见此,也不再多问,纷纷起身退出正堂,唯有与赵安一同住在辽西郡府后院的王瑾和负责亲卫的李禾留下。

  “明公可是有心事?”王瑾纠结少许,还是皱着眉开口问道。

  “现在是私下,阿禾又不是外人,仲玉叫怀远即可,”赵安没有直接回话,而是看向王瑾温和道。

  王瑾犹豫片刻,也就不再坚持,继续说道:“怀远兄还未说,可是有何心事?”

  赵安稍微犹豫了一瞬间,想了想二人跟随了自己的年月,也就不再藏着,看向李禾道:“阿禾可还记得我让你留意,收集信息的冀州太平道一事?”

  “禾记得,”李禾稍有些不解,看向赵安道:“明公的心事,与此事有关?”

  “我记得太平道传教也有十余年了,各州郡的信徒怕是不下数十万,如今更是分成三十六方,各方皆有一个领头之人。”

  “造反?”王瑾和李禾惊呼出声,看向赵安的神色带着骇然,而后转瞬就变成激动。

  “你俩想多了,不是不能,是还未到时候,”赵安看着二人的神色,哭笑不得,“不过对我等往后之事,确实会大有裨益。”

  “只是,”赵安的面色复又变得无神,叹了口气道:“只是到时死去的只是百姓。”

  王瑾与李禾对视一眼,皱着眉头道:“怀远兄,仲玉一直有些不解,你到底在等什么?到底何时才是时候?”

  李禾的目光也落在了赵安身上,眉头皱起。

  “打碎了容易,可建起来就难了,更不用说......”赵安停顿了片刻,转过话头道:“这些年虽说新式学子培育不少,但还是缺,如今的学子,就是分摊在幽州都不够。”

第6章 火炮试射

  长兴岛北岸。

  一群短褐打扮之人,正竖着耳朵听着山那边传来如闷雷一般的声音,纷纷心中好奇到底是何物。

  说起来,自前几年辽东之人过来,将他们搬迁到此之后的一年,便开始有了这些闷雷一般的声音,当时就有人好奇是何物。

  有人猜测是在开凿石头,但又有人猜测是什么神仙术法。

  他们也问过东部那些辽东军吏,可惜他们中的大部分人也不知道,而余下知道的也是闭口不言,只说是机密,不能打探。

  故,他们也就不再多问,只是从未停下私下猜测,当然,让他们去南岸偷看,也不可能,且不说没有必要,就是真想看,也过不去那些层层密布的守卫和暗哨。

  “别听了,明后日就有船队过来收盐,还不赶紧的,”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看着众人提醒道。

  众人笑了笑,也不恼,而是看了看身前滤池,向老者打趣道:“再过上一段时间,咱们也可以搬去岸上分田,这些盐也就不必管了。”

  “种地还要看天时,哪有晒盐收益大,”不等老者说话,另一人则是开口反驳了一句。

  “盐可不能填饱肚子,而且在岛上,诸事不便,辽东哪里赋税少、能种粮,不比这里好?钱是少了些,但能有多余的粮食不是。”

  “就是,且万一哪天辽东不要盐了呢?岂不是要饿肚子?”

  “怎么可能不要?府君可一直都要。”

  老者听着众人议论,本想说上几句,只不过此刻的众人虽在交谈,却未停下手中的活计,便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何止是众人,其实他也想搬去岸上,毕竟自家孙子还在岸上的学堂上学,自家儿和儿媳也跟着去了岸上,此地就留下了老者一人。

  只有每年孙子学堂休沐之时,他才能见到三人,虽说儿子一直在劝他过去,但他着实有些舍不得这盐场卖出去的钱财。

  此刻听着众人的议论,他有些心神浮动,考虑起要不要过去。

  “轰!轰!”稍微停歇的闷雷声再度响起,老者和众人纷纷起身,面色惊疑地看向山那边的南岸方向。

  往日只有府君来了,才会有这种连绵不绝的闷雷声,平日却极少能听见,难不成今日府君到了?

  ——

  长兴岛中南部平原。

  赵安手持单筒望远镜,周围是同样拿着单筒望远镜的短褐之人和身着新式立领军装的军吏。

  众人身前是厚厚的夯土墙,墙壁前方又用麻袋装上沙土叠起来的一层防护,赵安也不管对不或者不对,只求别因为疏忽大意而造成人员伤亡。

  而在这厚厚的夯土墙和麻袋前方,则是十余个材质不相同的管状铁器,每一个铁器后面都有几名军士,一人拿着竹制的小筒,一人则是站在铁器正后方伸直手臂、立起拇指,正是赵安为数不多记得的一种简单测距方法。

  随着那名竖着手指的军士放下手臂,几人重新调整了一下管状铁器的角度,而后跑到铁器后方不远的夯土墙后,只是那面墙后与赵安等人所在不同,有着一个到胸口位置的土坑,几名军士纷纷进入土坑蹲下。

  而在原地,只留下了那名手持竹筒的军士,那名军士则是拿起一根细长的灰白细线,将手中的竹筒靠了过去,待手中的灰白细线冒烟,便立刻离开,跳入土坑蹲下。

  “轰!轰!......”连绵不绝的闷雷声再度响起,管状铁器的前方冒出一股烟,似有什么东西飞射而去,几百步之外画着白色圆圈的地方同时扬起了尘沙。

  赵安等人蹲下的身子直起,将单筒望远镜放在眼前,看向前方白色圆圈,待尘沙落下,大部分圆圈里都有一个铁球,只有那么一两个铁球落在了外面。

  “好了,不必再射了,先去看看,”赵安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走出掩体之后,满意地说道。

  “诺,”身后众人依次拱手,跟在赵安身后上前,坑里的军士也挑出土坑,开始仔细检查铁器。

  赵安带着众人站在检查火炮的军士后方,待军士检查事毕,才上前伸手抚摸着火炮炮身。

  炮身以青铜铸就,呈前细后粗的圆筒形,管壁厚实,中段有着圆鼓隆起,上方开有细小孔洞,整体泛着暗红色,带铜铸特有的厚重。

  而在这款火炮不远处,则是另外两种火炮,一个整体呈现乌黑色,从炮口到炮尾环箍宽厚的熟铁箍,层层紧束炮筒,纹理粗糙。

  最后一种,则与这两种皆不相同,炮身呈圆筒状,由前至后渐粗,炮口收束规整,外壁因反复锻击,带着细密锤纹,不像铁箍炮那般粗糙斑驳,也不似青铜厚重。

  赵安沉寂片刻,伸手指向最后的那一款火炮,看向身侧的工匠问道:“那种火炮如何?”

  穿着短褐的工匠老者闻言,看了看赵安所指的火炮,便面色为难地说道:“府君,这款炮好是好,只是成品极为不易。”

  “虽用了改良高炉、水力锤反复锻打等等方法,但是成品依旧是百不存一,且钻孔还极为艰难,近两年才得出几件成品。”

  赵安神色平静,但心下却着实可惜,他知道那条路才是正确的,青铜炮和铁箍炮只是这条路上的过渡,但目前的冶炼、锻打工艺根本就达不到,眼下只能当做一个长期目标了。

  “明公,青铜炮和铁箍炮就甚为好用,何不暂时停下整体锻造,待慢慢试制就是,”陈昱看向赵安提议道。

  闻听此言,赵安无奈地颔首,陈昱之言不无道理,既然暂时做不到,就没必要死磕,先只能紧着能做的用。

  “余下两种火炮如何?”

  “回府君,铁箍炮虽笨重、且工序繁琐一些,但有水利锻打,倒也算不上麻烦,且成品率高,材料易得。”

  “青铜炮倒是简单、且轻一些,只是锻造耗费颇大,材料不易得,比铁箍炮少上不少。”

  听闻老者的话,赵安若有所思,之后看向陈昱道:“三韩、高句丽这些地方的水路走的如何了?”

  “回明公,已经甚为熟悉,”陈昱有些不明所以,看向赵安如实回禀。

  虽然老者说铁箍炮好,但赵安心中有数,这种锻打的火炮问题在哪里,气密性不好、且容易炸膛,平时最好减少黑火药的药量去防范,但是这么做,却又减少了射程。

  然,青铜确实是不好得,不过......在朝廷不好得,不代表他没有别的地方去获得。

  “沓县盐场不是已经有精盐了吗?”赵安说罢,看向陈昱道:“除了留足辽东自用,可以拿去三韩和高句丽等地,换取青铜和粮食等物,想来也能解决一些青铜短缺之事。”

  “倒也不无不可,”听闻此话,陈昱点了点头,若是能有青铜炮,当然比铁箍炮好一些。

  随后,赵安便于众位工匠继续谈了谈,便带着陈昱等众军吏向着海岸而去,那里停靠着一艘软帆船只,整艘船船体修长,从船首到船尾呈现流畅的弧线。

  最奇怪的是面向海岸的船体,那里有并排的十余个方形窗口,大部分都有木板挡着,只有那么一两个窗口,隐约可见两道暗沉浑圆的黑影。

第7章 邺城黄巾

  说起来,自己好像是第一次坐这么远的船?赵安一身青色细麻衣,看着海阳县港口的平底船只,神情期待。

  他倒也不是没坐过船,不过在这个时代,他好像还真是第一次要坐这么远的航行,往常都是走陆路去往洛阳。

  “阿兄,真的不考虑带两艘战船吗?”赵福穿着武官常服,面色带着少许的忧虑,看向身前的赵安。

  “都尉所言极是,洛阳无人知道那是何物,明公带上两艘,若真有什么事,可直接登船走人,”陈昱在旁看了看说道。

  前来与赵福、陈昱一同送行的李四,目光也落在赵安身上,神情间带有些许的担心。

  赵安看了看几人,神色平静地摇了摇头,稍稍安抚了过于担心的几人,且不说灵帝刘宏还活着,朝廷还远未到如此地步。

  哪怕真有人因为自己这些年在地方查抄豪强之事心有怨恨,打算在自己走出幽州北部之际暗算,那也得看能力够不够,大不了,自己去住进张让府邸就是。

  “安心,守好家里即可,”赵安依次拍了拍几人的臂膀,便带着李禾与十余名亲卫,向着港口悬挂少府旗帜的船只而去。

  几十艘船只排列在滦河入海口修建的港口前,带头的是十余艘二千石船只,后方则是小一些的千石船只,船只形制统一,看着让人心神震撼。

  赵安此刻站在一艘二千石船只的甲板之上,向着依旧站在岸上的几人挥了挥手,便看向开始收起跳板升帆的船只,而后收回目光,看向远处平静的大海。

  香皂、香水、提花柞丝绸、蜂蜜、药材、皮毛、葡萄酒等等,这就是他这艘船上所带的货物,也是今年要贡输之物。

  占的空间不大,只有身下这艘去往洛阳二千石船只的三分之一,至于余下的船只,则会停在冀州,继续接纳流民。

  “明公,船只整备事毕?可要起航?”从陈昱手中接过流民接纳事宜的骨弥,此刻站至赵安身后,拱手问道。

  赵安收回目光,看向身后摇了摇头:“阿骨自己安排吧,我不懂这些。”

  “诺,”骨弥再次拱手,便向着等候的船工颔首,而后船上便有人挥动旗帜,船只依次驶出了港口,向着航行过无数次的渤海而去。

  七日之后,邺城南门的漳水河道。

  几十艘统一样式的船只,正依次排列在河道口,只不过相比往昔,邺城及周边的本地人看了一眼,便转过头继续忙碌,这种事情,他们早就看惯了。

  唯有一些不常走动的商贾和外地之人,纷纷好奇地停在远处,看着港口排列的船只和沉默登船的流民啧啧称奇。

  “什么时候开始的?”此刻的赵安从跳板走下,看着流民登船队列边上不远搭起的草棚,而草棚里有着十余个黄巾裹额之人,正频频望向流民队伍。

  还有一些穿着粗布麻布短衣之人,靠近流民队列说着什么,而后便有那么一两个流民面色犹豫片刻,便越出队列,向着草棚而去。

  赵安看着此景,眼底有些不忍,但看到那些长长的流民队列,终究没有命人带回来,流民太多,有人走了,就有人会补上,他把人带回来了,那补上的那个人怎么办?

  “年初开始的,明公不是说随流民自愿吗?故,弥就没有管,”骨弥看了一眼赵安的神色,带着问询道:“可要将这些黄巾之人遣走?”

  赵安听罢,看着草棚里的黄巾教众,沉寂片刻之后说道:“不必,就让他们待着吧。”

  说罢,继续嘱咐骨弥几句,便带着身后的李禾与十余名短褐打扮的亲卫,向着邺城南门而去。

  坐船航行了不少时日,他打算今晚在邺城休整两日再出发前往洛阳,一方面确实是为了休息。

  至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辽东属国和玄菟郡的书信比他早些到达洛阳,先让张让在灵帝刘宏身前吹吹风。

  毕竟自己去拿和别人说了之后再拿,对皇帝来说,还是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哪怕这个皇帝是刘宏这样的人。

  邺城南门,赵安看向了城墙不远的一处平地,那里聚集着千余人,最前方是一位黄色布巾束发、身着黄色襦衫,手中持着九节杖的中年人,正对着聚集的人群说着什么,而在人群里,也有着零零散散的衣物鲜明之人。

  “明公?”李禾随着赵安的目光看了看便收了回来,看向赵安神色了然,毕竟前些时日才听赵安说过黄巾要造反之事,往日收到消息不觉得,如今亲眼一看,却觉得处处都不对。

  “先进城,”赵安收回目光,语气平静,身后的李禾点了点头,便带着亲卫跟在赵安身后,步入了邺城门洞之内。

  ——

  “阿禾,”城内一处小院,赵安站在门口,看向送走店主的李禾唤道。

  “明公何事?”李禾步至赵安身前,神情疑惑。

  赵安想了想便伸手放在李禾肩上,拉近一些距离,低声说道:“你带两个人,亲自去城外那处聚集地,听一听他们在说什么。”

  “诺,“李禾听罢,拱手领命,转过身点了两名亲卫,便匆匆出了客舍小院。

  赵安则是转身回屋,坐在案几后若有所思,刚刚进入城内,他注意过沿途一些府邸和屋舍门口,未见有什么甲子二字的记号,看来黄巾还没有做好准备。

  不过看其在城外的聚众、以及穿着,已经是半公开活动,邺城官府似是看不见,也不知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却不想管。

  他不觉得这些士族出身的官吏、以及那些心有九窍的豪右之人看不出来,或许只有宫里那个年轻皇帝还被所有人蒙在鼓里。

  “明公,”正在赵安沉思之际,出去约有半个时辰的李禾便步入了屋内。

  赵安有些诧异,看向李禾道:“这么快?”而后有些迫不及待地道:“说说吧,讲什么了?”

  “诺,”李禾先是拱手,而后步至赵安身前,盘腿坐下,将那个领头的黄色儒衫之人讲的什么,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赵安。

  没有苍天已死、黄天当立?赵安神色平静,心下却松了口气,看来还真的没到时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估摸着起义时间与历史上的相差应该不会太大,还是会等到甲子年了。

第8章 上书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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