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我独法:大唐芳华,止戈天下 第18节

  小吏在得到肯定后,脸上顿时变了味,喉结忍不住上下一滚,望向那尸体时眼神火热。

  老孙头转过头看着许明远,那双浑浊的眼眸盯着他好一会,随后第一次露出笑脸:

  “许家二郎,运气不错。”

  “按照大唐律,擒获者可依军功受赏,还能有几匹绢帛贯钱,不过......”

  老孙头顿了顿,“你一读书人掺和进这种事里头,对你未必是好事。

  “如今鄯州城潜藏的吐蕃探子还不少,到时候名字往上一报,保不齐会被人惦记上。”

  许明远顿时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不过老孙头话还没说完,只听他继续道:“不如这样,这事由我们上报,就说是进屋巡查时抓住的,可以替你省去麻烦。”

  “当然,赏钱晚点我会给你。”

  老孙头扯了扯脸上的褶子:“鄯州城后面一段时间会很乱,我在周边坊待了近三十年,你阿爷跟你提过吧?”

  许明远笑了,随后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老孙头一愣。

  “赏钱?什么赏钱?”许明远语气平静,“这人不是二位阁下进来搜查时发现的吗?那赏钱本就是孙武侯你拿命搏出来的。”

  “况且遇到可疑人等报官检举本这是每个老百......不,是每个大唐子民的义务。”

  “不是吗?”

  老孙头闻言脸色一僵,他盯着许明远看了好一会,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哪怕一丝。

  可是那张俊脸上面始终挂着一副温和的笑意。

  本以为这个呆举子会引经据典的力争一番,想不到这般通透。

  老孙头脸上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许郎君到底是读过书的明白人,这份情,我记下了。”

  “往后在这坊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

  “多谢孙武侯。”许明远叉手笑着,随后问道:

  “只是不知两位家住何处,往后若有新鲜的羊肉,好酒,我也好登门拜访。”

  许明远语气真诚,脸上笑容核善。

第18章 哥舒云(4K)

  雨势渐小,落在两人斗笠上依旧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孙头领着小吏将无头尸身拖出了院门。

  那尸体死沉,两个大男人一前一后拖着,在泥地里犁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沟痕。

  那颗烂头被麻布包着,悬挂在老孙头腰间同那把刀一起。

  小吏裤角早已被滴溅的血泥浸透,面上却带着兴奋,浑然不觉。

  许明远静站在门廊下目送。

  小桃穿着的薄杉被雨水打湿了大半,紧贴在身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偏头望着许明远。

  她不明白之前她想开口时,二郎为何一直紧攥着她手,轻轻向后扯了扯阻止她。

  那可是吐蕃探子,依律官府一直都挂有悬赏,只要告发成功便能拿到数贯赏钱。

  更何况像这般当场抓获的,以二郎举子身份,说不定还能因功得一九品官职。

  “二郎,他们……”

  “走了。”许明远笑着打断,随后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湿发。

  “你先去换身衣裳烧水热个澡,这几日本就身子虚,别到时候染了风寒。”

  小桃摇了摇头,面上带着怒意,娇声斥道:“他们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

  “阿郎在军中不是还有几位过命故友?我看他们时常来往,没逢年节时,我还登府送过一些自家做的熏肉粟酒。”

  “二郎若将此事告发,我相信他们不会不管,何必怕这两人?”

  小桃越说越气,粉颊上本就圆润的腮帮都鼓囊了起来。

  许明远忍不住刮了下她鼻梁笑道:“傻小桃,你可知人走茶凉。”

  “再说人家不可能,也没这精力会庇我们一世。”

  “往后总归是要在他们手底下讨生活,没必要为了这几贯赏钱将人得罪了。”

  “可是……”小桃眼眶有些泛红,堵着嘴。

  许明远一把将她搂在怀中,轻抚着背后低声道:

  “既然他们想拦这麻烦事,顺水推舟送给他又何妨,踏踏实实过日子就行。”

  “放心,史书上有位皇帝曾说,天地万物,朕赐才是你的,朕不给你,你不能抢。”

  小桃不明所以。

  “夺人运势总归是要倒霉的。”许明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不定不出一月,他们便被城内的吐蕃探子报复斩首斩脚,死了呢。”

  小桃点了点头,“嗯,我听二郎的。”

  许明远将她搂在怀里,痴痴望着那萧瑟夜空。

  今晚的雨还没完。

  ……

  许明远来到墙角小屋柴堆前,循着记忆中的位置伸手向里摸去,一颗圆鼓鼓的蜡丸被他捏在手中拿出。

  借着东厨里散出的烛光,完好的蜡封里裹着一小张类似卷纸的小条。

  许明远眸光微动,指尖一用力,蜡丸应声而碎。

  摊开纸卷,上面歪七扭八写着几个小字——

  城外河边左四柳下

  许明远盯着看了几息,将其捏在手中走进东厨,悄然扔进火堆里。

  次日清晨。

  雨不知何时停了。

  小院里积着一层薄水,血腥早已被冲了个干净。

  小桃比往日起得更早,她昨夜几乎没怎么睡,一闭上眼,脑海里总能浮现出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每当醒时,她便将身边郎君腰身抱得更紧,才得以安下睡去。

  小桃蹲在水缸边洗漱。

  不一会,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转头望去。

  只见许明远早已收拾妥当,头发随意束在脑后,脸上挂着笑意,精神看起来不错。

  小桃笑道:“二郎怎起这早,凝香坊不是要午后才去吗?”

  “待会不是还得去西市卖羊吗?”

  许明远蹲在小桃身边,框了瓢水泼在脸上,双手搓了搓。

  小桃张了张嘴,本想说怕他累着,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咽下。

  就这精神气,还是算了。

  别到时候刺激的自己又得受累。

  晨雾还未散尽,街道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芬芳。

  两人踩着积水来到西市,却不见一个牙人。

  商贩越聚越多,不时低声议论着。

  “怎还没来,昨晚闹这大,今日不会连城门都锁了吧?”

  “哪能啊,按照以往来说,应该是又换了凭证。”

  “我家子婿好不容易休沐,今早都被调去城门那边,怕是还得查好一会……”

  约莫两刻钟后,才陆续来了三两牙人赶着货到。

  商贩见状刚想一拥而上,却被守在两边的甲兵拔刀呵退,排成数列依次上前。

  小桃手里正数着贯钱,闻言抬头疑惑道:“怎么比昨日贵了近三百文钱?”

  闻言那牙人一脸不耐:“你爱要不要,后几日也这价.....”

  许明远侧挪一步挡在小桃身前,叉手笑道:“我娘子不识礼数,你别跟她一般见识,这羊我们要。”

  牙人见状憋着一肚子火还想发作,却见眼前那大个子征征望着他,脸上笑意不减,直笑的他发毛。

  不禁让他幻视起河西境内曾打点过的悍匪。

  牙人刚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片刻他朝着身边一昆仑奴扬了扬下巴:“把刚挑好的那只给她。”

  “多谢。”许明远叉手道。

  ……

  临洮军大营辕门外。

  一队正站在门前无聊踢了踢泥地。

  不一会,只见不远处一匹乌骓马从街角拐来,马背上驮着一五官明艳的女子。

  队正顿时站直身子:“少将军!”

  来人翻身下马,脱下鹅黄长袍朝那队正怀中一扔,脚步不停地往营里走去:“昨夜抓的那批吐蕃人审的如何?”

  队正紧跟在后方:“回少将军,死了一个,剩下四个嘴硬得很,翻来覆去就那一套说辞。”

  女子闻言脚步一顿,偏过头去,一双深褐色眼眸盯得队正后背发凉:“死了?怎么死的?”

  队正咽了咽唾沫:“报上来说是拘捕被杀的。”

  女子没再追问,一路径直穿过校场,往偏营走去。

  偏营东角一屋,门前站着两守军正嬉笑着打诨,听到脚步声连忙站直了身子:“少将军!”

  “开门。”

  其中一人忙从腰间摸出钥匙,将门锁打开。

  阴冷尸气扑面而来,屋子靠墙停着数张木板,其中一张上头盖着白布。

  女子直接伸手将布掀开。

  白布下躺着一具断头尸身。

  她上下扫了眼,脖颈处断口并不齐整,根据经验,应该是一刀未断紧接着又补了一刀。

  胸腔处有道较浅刀痕,皮肉翻开,并未伤及里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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