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彭脱见前面衣衫不整的羌人直直冲他而来,也是一头雾水,那羌人的眼神看起来仿佛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
第二十三章 反客为主
噗呲。
粘滞的撕裂声响起,北宫戎先是胸口一痛,紧接着是淡淡的麻痹感爬上双手,眼前的景象也开始飘忽起来,鼻腔里塞满了腥甜的气味。
他死了,双手无力地搭在穿透胸口的长枪上,眼神中充满不甘,凝视着面容凶恶的汉将。
“嗬嗬。”
这位羌人的少将军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胸腔的血水呛进了他的喉咙,只剩下模糊的颤音充当遗言。
嗤!
彭脱双手盘动,将长枪拖出,略带诧异地看向被自己亲兵拦击的羌骑。
看着他们脸上惊恐的表情,和一头栽倒在地的羌人将领,他嘴角翘起,露出笑容,喝道:“撤!”
现在离胡营的距离不算远,若是羌胡大军赶来支援,那就得不偿失了。
他匆匆用枪挑起羌人将领的尸体,腰间环首刀出鞘,狠狠剁了上去,随即带着血淋淋的头颅和生擒的几名羌人,在两千人马的护卫下且战且退。
身后羌骑穷追不舍,直到逼近休屠县时,才不甘心地停下脚步,颤抖着收拾起北宫戎的无头尸体,将其带回大营。
穹帐里。
淡黄的油脂在灯皿里燃烧,噼里啪啦,显得气氛更加沉闷。
北宫伯玉大马金刀地坐在木桩上,看着跪伏在地的羌骑。
等他们颤颤巍巍地将前因后果汇报完,北宫伯玉起身走向他们。
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透过烛光笼罩在他们身上,让这些羌人身子抖动的更厉害了。
他淡定地看着众人,抬脚越过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目光扫视众人,淡淡道:“起来吧。”
“请将军大人惩罚!”
众人不敢起身,头捣如蒜。
“呵呵呵。”
北宫伯玉嘴角勾起轻笑,面色从容。
“北宫戎死了,那是因为他自己的愚蠢,而你们这些勇士活着回来了,才是我最重视的财宝。”
他张开双臂,虚扶众人,昂首道:“能让你们这些勇士活着,我的儿子死就死了。”
“我又不止他一个孩子......”
他话音一顿,眉眼带笑,深深看向众人:
“每个勇士,都是我的孩子。”
“站起来,拿起你们的刀,继续为我而战。”
帐内众人互相看了一眼,面面相觑,反应过来后脸色涨红,齐齐大喊。
“呐咕勒!”
北宫伯玉听着他们的欢呼,笑容更盛,而一旁观望的凛乞石见了,只是沉默不语,眼神忽明忽暗起来。
次日,天边才泛起鱼肚白时,还不待羌人有什么动作,刘骥就收到了两封信件和一个头颅。
笃笃。
刘骥左手拿起风闻司和张温的信件,右手轻敲竹筒,浅浅的声音和席间众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少顷,敲击声停下了,刘骥将信件递给众人传阅,右手开始不自觉摩挲竹筒上深红的漆面,缓缓张口:
“据情报显示,休屠城北出现的羌胡,是北宫伯玉和凛乞石所统,不过他们是分兵绕道,兵力不是全盛之时。”
“从长安至休屠,山遥路远,敌军奔波而至,正是破敌之机,但金城郡诸胡也不能不防。”
“三弟,我命你率八千士卒,西出榆中县,运械攻城,切记以缓攻、牵制为主,敌军若援,则速退之。”
张飞闻言直起雄壮的身躯,拱手道:“必不负大哥所托!”
“正南、懿达。”
刘骥点了点头,又将目光看向正襟危坐的审配和袁范,言道:“你二人随攻城军而去,多留心敌军动向。”
二人躬身行礼,回道:“愿为主公分忧。”
“至于榆中......”
“子义可能守之?”
太史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旋即充满了郑重之色,深深施礼,回道:“城若破,有死而已!”
“好。”
刘骥叫了声好,给太史慈拨付了三千士卒,随后自己领着剩余的万余士卒,拔营向休屠县而去。
兵书云:“三军可夺气,将军可夺心,是故朝气锐、昼气惰、暮气归。善用兵者,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此夺气者也。”
疲军围城,可是兵家大忌。
北宫伯玉竟然敢率轻骑奇袭武威郡,那他自然得好好会会这个凉州胡枭。
奇兵攻城要得就是势如破竹的士气,可是眼下羌胡为拒马桩所阻,昨夜又被袭营,憋着的一口气可不见得能剩下多少。
……
咚咚咚。
大军脚步沉重踏在榆中县和休屠县之间的官道上,甲叶厮磨的铿锵之音响起,军容森然,阵列肃穆。
从榆中至休屠县,大军徐行,需两日之功,若是急驰,则旦夕便至。
深夜。
刘骥来到了休屠县,见到了贾诩、彭脱二人。
“拜见主公。”
二人向马背上的刘骥行礼。
刘骥下马扶起他二人,拍着他们的手背,温煦道:“守城察敌,袭营枭首,你们二人辛苦了。”
“此乃我等分内之责。”
贾诩和彭脱异口同声。
“稍后再行论功,先将敌军情况仔细道来。”
兵贵神速,刘骥未与他们过多的寒暄,而是直入正题,想快速判断出最有利的应对策略。
贾诩清了清嗓子,将他事先的谋划和从俘虏口中拷问的情况一一道来,末了,他补充道:
“当下情况就是如此,敌军暂时未见攻城的动静,不知是惧这拒马桩,还是另有谋划。”
刘骥点了点头,问道:“敌军驻营之所在休屠东北一角?”
“然也,休屠县外河上游我已遣人投尸溺秽,现在正值夏季,只要据城而守,等敌军人马皆生瘟病......”
贾诩话还未说完,刘骥就止住他的话头,分析道:“北宫伯玉奔袭而至,昨日不攻,今日也不攻,定然有其他谋划,据城而守等贼胡饮水生瘟自然是妙策,但是谁说我不能反客为主,围攻他于穹帐之中?”
“这敌军人马足有数万......”
贾诩面色先是迟疑,紧接着就在刘骥莫名的神色下,作恍然大悟状,拜道:“主公多智矣。”
而刘骥见了这熟悉的一幕也是哑然失笑,看了看贾诩,又看了看戏志才,无奈道:“在我面前,何须故作愚钝而乐主啊。”
......
第二十四章 故布疑兵
夜色皎洁,最后刘骥带上面露讪笑的贾诩,领着众人向休屠东北行去。
到了一个距离贼军稍远的地方后,他下令让全军挪移拒马桩,腾出地方驻扎军帐。
期间羌胡探查到汉军的动作,也想效仿昨日彭脱举火烧营。
只是他们纵马赶到了才发现,这汉军驻营,竟然是在拒马桩内围驻扎的,看着斜插在地,削得尖锐的木桩,羌骑无奈之下,只得悻悻而返。
而羌营中,北宫伯玉也疑惑了起来,听着手下汇报,他脸上带上惊讶之色,不禁望着身旁凛乞石,言道:
“这刘骥才有多少兵马?我不去纵兵攻他,他倒敢在城外扎营,他想干什么?想要攻我?”
而凛乞石回应也多了几分迟疑:“莫不是他在攻榆中时,从其余诸郡征调的兵马?”
他这么一说,北宫伯玉也沉默了,这有可能吗?当然很有可能!
他围攻长安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他围一日,汉军后方就有源源不断的兵马过来,不是这个将军来了,就是那个校尉来了,所以现在休屠县的情况他也不太敢确定了。
事情好像从他决定奇兵转战的时候就不受控制了。
先是大军远道而来发现休屠城外布满了层层防备,后来北宫伯玉打算劫掠汉人当肉盾去攻城时,刘骥又突然出城布兵,一副不是羌人要攻城,而是他们把羌人给包围的样子。
“真是令人头疼!”
北宫伯玉揉了揉眉心,无奈道:“明日先观望好汉军的兵力如何?”
“可。”
凛乞石缓缓颔首,离开了北宫伯玉的营帐。
二人在各自裘帐中睡下,心思各异。
到了第二天,两人早早率兵登到高处,居高临下观察起汉军兵力。
只一夜时间,休屠城外便立起了无数旌旗和密密麻麻的军帐。
北宫伯玉略显疑惑,当瞟见榆中城方向又有乌泱泱一群汉军赶来时,他又开始沉默了起来。
两个人在山顶站了许久,等到新来的汉军在另一处扎起营帐,和汉营中一个挨着一个的炊烟升起时,他们才转身下山,回到了穹帐。
汉营中。
刘骥看向‘远道而来’的许褚,嘴角微微翘起,吩咐道:“今夜丑时再将你的人马分成小股出营,明日换成黑旗,依旧在这个时间继续打着旗号回来。”
“喏!”
许褚抱拳退下,开始带士卒们归置营帐。
“主公疑兵之计妙矣。”
戏志才跪坐在支踵上出声赞叹,旁侧的郭嘉亦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