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给你的胆子直接率兵攻入皇宫的?
袁隗闭上满是血丝的双眼,放缓呼吸,脑海中思索着对策。
天子北逃,要是袁绍追上了还好,一起都有粉饰的余地。
可若是段珪带着天子到了河间,或者其他外将率先找到了天子,那他袁氏可是落了一个巨大的把柄在对方手中了。
袁绍此举是否谋反,袁氏是否大不敬,都在对方一张嘴上挂着。
他不知要退让多少步才能把这张嘴堵上。
苦也。
反观劫持太后的另一伙人马。
没有大举攻城便入了皇宫,劫持到太后之后立马退去,丝毫不拖泥带水,了无踪迹,直到现在他还在打听这是何方势力。
这才是聪明人啊!
你袁绍大着嗓子喊了一路,是生怕别人不知道率兵攻打皇宫的是袁氏子弟吗?!
蠢货!
就算何进突然死了,他袁隗也有办法诛杀十常侍,哪用得着你自作聪明!
笃笃——
袁隗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堂外响起了敲门声和通报:“父亲,打探劫持太后的那一伙人马是何方势力了。”
“伯承进来吧。”袁隗朝堂外喊了一声,有气无力。
见了袁绍这般急功近利的举动,他对自己这个平庸性弱的长子平白多了几分喜爱。
袁胤规规矩矩踏入堂厅,拱手施礼,随即道:“据士卒禀报,那伙人马领将红脸长髯,武艺不凡,又闻其军有副将曾在嘉德殿西侧大喊他乃骠骑将军麾下别部司马,但听得不甚真切,还望父亲斟酌。”
袁隗:......
他伸手揉捏僵硬的脸颊,无奈一笑:“幸好骠骑将军未雨绸缪,解救太后于危难之中,否则社稷危矣。”
袁胤闻言不明所以。
方才不还是说劫持吗?
怎么听到骠骑将军四字父亲就改口解救了?
袁隗看着他疑惑的神色一叹,追问道:“他们如今在何处?”
“正在雒阳城西郊大肆搜寻。”袁胤回道。
“唉。”袁隗嘴角扯起苦笑,吩咐道:“你去置办些酒肉财物,代我去劳军,再询问一番关侯,看看能否与我见上一面。”
事到如今,得先把太后稳住了,天子之事得尘埃落定之后再做计较。
袁氏清名,绝对不能毁在他手中。
......
第185章 河间四帝陵
雒阳城中发生的二三事,眼下还并未传到刘骥耳中。
他集结完士卒,带好粮秣、辎重后,便领着军队大摇大摆地南下冀州。
路过涿郡时,太守贾诩也收拾好行囊随军出征。
按照刘骥的想法,这次‘买粮’不是往外转一圈就能回来的,他在冀州待的时间可能要比想象中要长一些。
究其原因,就不得不提到他已亡的‘好大哥’刘宏了。
刘宏一脉,乃是汉章帝刘炟第六子、河间孝王刘开之后,但他只是其中的一个旁支而已。
未被外戚窦氏拉着即皇帝位之前,刘宏仅仅继承了家族里的‘解渎亭侯’爵位,微末不足以言表。
若不是同为刘开之后的汉桓帝刘志和他有堂叔侄的关系,恐怕连被窦氏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至于河间王之位,则一直由刘开后代中的大宗(嫡系)继承,时至今日,传到了刘陔手中。
而刘宏亲政后,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份,搞了一出和刘志登基后一模一样的操作。
那就是追尊从未当过皇帝的家族先祖为‘皇帝’,而后为其重建起符合皇帝规制的陵墓。
其中刘志追封其祖父河间孝王刘开为‘孝穆皇’,建乐成陵,追封其父蠡吾侯刘翼为‘孝崇皇’,建博陵。
刘宏亦追封他的父亲和祖父二人分别为‘孝仁皇’和‘孝元皇’,建‘慎’、‘敦’二陵。
把他们叔侄二人所追封的‘皇帝’加起来,共有四位,连带着‘帝陵’也多出来了四座。
刘宏自称其为河间四帝陵。
平心而论,在以‘孝’为上的汉朝,刘骥身为天子尊奉的‘皇叔’,与刘宏有兄弟情谊,怎能不去帝陵祭奠一二呢?
至于说祭奠之事为何带着兵将?
开玩笑,河间国刚好在冀州治下,而上任冀州刺史胆大包天的想行废立之事,他刘皇叔怎么就不能带兵防备一二了?
虽然说眼下冀州并无新的刺史上任专权,但刘骥既然来了,那冀州很快就要有人专权了。
而‘买粮’之事,到了冀州后一切都好商议。
......
如果真的能商议就好了。
河间,王宫中。
国相戴庄不停地在席间踱步,两手拿着一筒卷宗来回拍打,神色焦急。
“殿下怎么还不来?”戴庄朝着侍立的文吏询问道。
三名青袍文吏面面相觑,随后又分出一人往王宫内殿催促。
汉朝施行郡国并行制。
皇帝会封皇子们为王,但不会给实权,诸王不能干涉王国行政,也没有人事权和军事权,朝廷会专门委派国相去代替诸王治理王国。
一州之地中,国相秩品和位阶等同于一郡太守,位高权重。
而国相和诸王之间的从属关系,也是浮于表面。
名义上国相还是诸王的属官,每逢月初或者重要节日都要向诸王拜谒,但实际上说他是朝廷安插在诸王身边的‘高级监视官’也不为过。
是以,年仅弱冠的河间王刘陔虽对古板严苛的戴庄有些微词,但在其人接二连三的催促下,他还是收拾好了冠袍,悠悠走到了前殿,‘接见’等候许久的戴国相。
“何事引得戴相这般急躁?”甫一见面,刘陔便明知故问了起来。
戴庄顾不得细究其中意味,只是一味地陈述情况:
“殿下容禀,刘骠骑罔顾朝廷法度,无诏行军,携数万士卒侵入冀州境内,迫近河间。
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还请殿下和老臣一同上书,请求朝廷出兵援助,申饬乱臣贼子。”
一听这话,刘陔有些不乐意了,皱眉道:“你称刘骠骑为什么?”
“乱臣贼子。”戴庄脸色郑重,一丝不苟的长须垂在胸前,眼神无比认真。
刘陔瞧着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一抽,没好气道:
“刘骠骑是朝廷承认的皇叔,你不尊称一句‘刘皇叔’也就罢了,怎么还好意思称呼其为乱臣贼子?”
“依我看,伯严(戴庄)先生才是真的罔顾朝廷法度。”刘陔自顾自地入了殿间王座,令仆从在一旁温上酒水。
刘宏即位后对河间王一脉的照拂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刘陔这个小辈继承王位后,更是亲厚万分,每逢岁节的赏赐可谓是冠绝诸王。
他再贪图享乐、没心没肺也不会想着和戴庄这个老古板去找朝廷告宗亲的状。
戴庄见刘陔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下一急,劝戒道:
“殿下三思呐,先帝在时这刘...皇叔便抗旨不尊、裂土而治。
如今先帝宴驾,新帝初立,他来河间必然是为了夺城略地,壮大基业,若任由其胡作非为,长此以往,河间将国不将国啊!”
刘陔:......
你能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我的位置思虑问题!
他刘陔跟先帝可是同宗同族的关系,刘骥若想成事,还能亏待他了不成?
但这番话注定没法摆在明面上说,于是其人抚膝一叹,说道:
“戴相实属多虑了,刘皇叔此次南下,应当只是为了补充些粮秣罢了,河间沃土颇丰,地产不薄,给皇叔匀上一些不成问题。”
幽州粮产不丰是公认的事实,前些年幽州商贾往来冀州大肆购粮的动作也落在旁人眼里。
就连今岁冀州境内的诸太守、国相联合定策限商铺限粮,盘查边境的政策刘陔也有所耳闻。
更别说刘骥出了广阳郡就大肆宣扬南下冀州就是为了‘带兵取粮’。
所以对刘陔来说,人家都带着兵马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给他不就得了?
河间王累代囤积的府库足够他挥霍了,再不济提前收些赋税也能顶上。
他只需按照父王生前的叮嘱,专心享乐、不问国事便成了。
这副模样落在戴庄眼里更让其觉得刘陔是如此不可教也。
国家之安危劝不动刘陔,那只能从他的喜好上入手了。
戴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愤愤道:“殿下若是这样想的,届时恐整个河间物力皆为刘皇叔搬空了,那时殿下府库空空如也,还怎么挥霍享乐呢?”
“这是好事啊!”刘陔大手一拍,乐道:“天下纷乱无安,若能量河间之物力,讨皇叔之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别看他脸上一阵乐呵,实则心中早就骂娘了。
政权、兵权都在你戴国相一人之手,你想跟刘骥对着干就对着干呗。
非拉上他这个无所事事的河间王作甚?
让我给你打头阵去对付刘氏强藩吗?
他刘陔看起来很像个蠢货吗?!
眼见说不通情理,戴庄脸色一板,施礼道:“殿下若不愿为国挺身,那某便要自为之此间之事了!”
刘陔认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戴庄闻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要去调兵遣将,死命拒敌。
好让逆命之臣刘骥知道,即使天下烽起,纲毁常乱,君臣不非,世间犹有他戴伯严去拨乱反正,以正朝纲!
......
第186章 谒陵
戴庄的一厢情愿并没有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