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温的反常自然逃不过袁隗的眼睛,他也知道是因为何事。
无非是盯上了他的孙女,想成一个亲家罢了。
不过对孙女的婚事袁隗心中自有计较,不宜与外人论道。
于是他淡然一笑,说道:“既定下此事,便着手书诏上表,交于太后过目,而后等着筹备仪准,遣使送往幽州吧。”
皇叔之说未有前例,旧时天子的叔父皆为藩王,见了面须叙君臣之礼。
给天子认一个叔叔,然后叙叔侄之礼的,还是头一回。
以袁隗对刘骥的了解,此人思维天马行空,不为世所困,行事作风往往出乎常人意料,少与俗同。
所以他今日也要来个出乎意料,开河新例,给刘骥来个猝不及防。
就是不知到时刘皇叔见了此诏,该是何表情?
袁隗竭力忍住笑意,负手离去。
日落黄昏时。
何太后的案上多了两封诏书。
一封是遣送董太皇太后返回故国的诏书。
除了从情理、纲常出发外,袁隗还列举了她勾结外官,非法敛财的罪名,欲要将其彻彻底底地安分下来。
慵懒丰腴的美妇人只是随意瞟了一眼就放置一旁。
有袁隗和三公背书,永乐宫的老妇翻不起什么波浪。
倒是另一封诏书引起了她的好奇心。
不知袁隗能给刘骥定下何等加封呢?
太低了恐怕还安抚不住他。
何太后信手展开帛书,定睛望去,柳眉瞬间向上挑去,一时怔住。
什么叫给刘宏认了一个弟弟,然后她要当嫂嫂了?
何意为?
......
第35章 杀从秋风起
我成皇叔了?
一个月后,在幽州接到诏书的刘骥发出了一声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打量着手上的诏书和眼前纹饰繁复的冠袍,嘴角一抽。
袁隗是不是有些太想当然了?
就算你袁太傅能诛杀宦官,这朝纲也稳定不了啊!
天子出逃,董卓进京,废立皇帝......这几件事不管发生哪一桩都足够袁隗后悔的。
盖因他‘皇叔’的名头够不够大,可是跟帝室够不够飘摇有很大的干系。
现在来看这可以只是个尊称,再等几年你且看吧,他振臂一呼,不知会引得多少能人志士响应。
袁隗糊涂啊!
不对,应该说他太自信了。
刘骥将诏书放下,从案上抽出几张信报,复又端详了起来。
时至七月,别州的守将该动的都动起来了,大军行军的动静根本瞒不住有心人的关注。
并州牧董卓聚集西凉军从河东南下赴雒。
被何进擢升为执金吾的丁原率并州狼骑从驻地河内向中枢移军。
王匡和东郡太守桥瑁同样大肆募兵,磨刀霍霍向雒阳进发。
这些人,要么是袁氏的门生故吏,要么是受过何进擢升之惠的实权长官,甚至是兼有之者。
如此之势确实足以让人志得意满。
但估计袁隗自己很难想到,董卓率先入京后,会逞凶擅权吧。
或许他就算知道了董卓的狼子野心也不在乎,明面上的丁原和王匡等人都有实力去制衡董卓。
甚至在袁隗看来,若能扳倒何进,将雒阳城中的宿卫尽归于袁绍、袁术统领也足够董卓喝一壶了。
而他又是百官之首,天下士人表率,就更有名分去制衡董卓这个‘门生故吏’了。
念及此处,刘骥无奈摇头,随手将信报重新放下,轻声唤道:“子安(王平)。”
“主公。”王平在阶下顺势起身,拱手施礼。
“府库之中存粮如何?兵卒操练之日耗费又如何?”
王平闻言将事先准备好的文书从袖袋取出,恭敬递了过去,而后清了清嗓子在一旁汇报。
他今天本就该上交一次‘月报’,因此准备得十分充分,只要是刘骥询问的,他都能事无巨细地说出,直教其不自觉颔首。
“做得不错。”询问完后,刘骥鼓励了王平几句。
不过王平却有些欲言又止。
刘骥见状又追问了起来:“子安有话要说?”
王平点了点头,沉吟数声,分析道:“请主公容禀,府库余粮虽足够支使,但今岁以来,因士卒扩伍和操练加餐一事,损耗渐丰。而幽州商会在青、冀两地购置粮秣也颇有限制,长此以往,若突然兴兵,恐会存粮告急,望主公周知。”
“此时我心中有数,再过几日便解决存粮之事。”刘骥轻轻颔首,示意王平稍安勿躁。
和青州、冀州那些有‘膏壤千里’之名的沃土相比,幽州的土地产出确实是有些不足。
虽然刘骥这几年大肆开荒授地,让田户较于之前翻了一倍也不止。
但仅凭幽州这个边地想养活数万半脱产大军,确实有些捉襟见肘。
尤其是刘骥的士卒基本上顿顿都足食的情况下,就更需要大量的粮草了。
于是他为了平衡幽州粮食的产出和消耗,只得遣人往邻州购置。
但别人也不是傻子,眼见天下纷乱,怎会傻乎乎的让本州粮草外流?
所以限购、抬价等手段就使在了幽州的商贾上,让人无可奈何。
好在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些商贾将情况禀告给刘骥后,他很快就给出了解决办法。
那就是换一种方式去‘买’粮食。
幽州养了这么多兵,他用钱买不到,难道用兵也买不到吗?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得交待一件事情。
“凡是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各地将领都齐齐移兵雒阳,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再拨付一些士卒乔装成白衣商贾,分批渡过关卡,前往雒阳左近,听从云长吩咐,见机行事。”刘骥觑向换过神来的王平,轻笑道。
眼见雒阳的水越来越浑了,刘骥也要多些准备。
派遣更多的士卒白衣渡入司州,去相助关羽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既不惹人注目,又能增加关羽的兵力。
当然了,现在的司州可谓是严防死守,真正能到关羽手中的士卒不会太多,大头还得是岁初他带过去的部下。
王平施礼称是,而后举手接过刘骥递下的手书,听着另一番吩咐。
“再传一道军令下去。”
“言明日开始整军备卒,兴兵二万为用,随我南下冀州,借些粮草。”
“这两万士卒,至少要有一半是今岁新募的,路途中就当操练行军了。”末了,刘骥补充了一句。
及至此时,他在幽州推行府兵制已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观其成效似乎还算不错。
忙时为农,闲时操练,战时为兵,按理说他不会陷入军费糜耗太过的境地。
但谁让涌入幽州的流民实在太多,导致土地不够分了呢。
当最开始历经数战的旧卒获赐田地,改换户籍,从募兵转为府兵时,幽州空余的田地已然见了底。
所以这批募来的新卒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被赐下土地,策为府兵,只能靠府库的存粮先养几个月,等跟着刘骠骑征战几番,有了功勋了再当府兵也不迟。
这也是郭嘉献上的巧思了。
府兵能有自给自足的土地和大部分免税权,多的是人想挤破头去当,所以用府兵籍为激励和赏赐,能最大限度调动新卒的积极性。
而把战后的赏赐从财物、官位中加上一些国有的土地,也能省下一笔不菲的开销。
简而言之,刘骥用幽州府库去养几个月脱产的新兵,并不会造成太大的亏损。
反正一切到最后都会打回来,至于幽州其余政务上若有大笔开销,先用甄氏和商会的钱财顶上便是。
前者自刘骥征讨黄巾时就成了他的私有物,后者在他以前将军之尊回到幽州时更是服服帖帖的跟仆从一样。
故钱财这类浮物,对刘皇叔来说已经没用了。
因为他已经构成了从一地后勤到供给数万征战兵卒耗用的良好循环,接下来只需一直征讨,然后一直赢下去就行了。
夺来的州郡他自会效仿幽州旧法,设府养兵,以田为赏,让士卒一直厮杀下去,杀到秋风无迹,海清河宴,天下太平。
......
第36章 不死不罢休
七月七日,乞巧节。
这是宫中彩织女给贵人秋日的新袍上穿七孔针的日子。
也是何进给蹇硕定下的死期。
早在一个月前,他就从妹妹来信中得知了蹇硕曾有暗害他之谋,这让其又惊又怒,恨不得立马提兵杀进皇宫,摘下蹇硕的狗头。
但好在袁绍及时劝回了他的理智。
蹇硕掌有禁军,不宜冲动,须从长计议。
这一从长,就从长到了现在。
何进揉捏脸颊,将宫闱中新传来的密信递到袁绍手中,看着袁绍震动的瞳孔,他咧嘴一笑:“本初观此计如何?”
“大将军。”袁绍收起信件,拱手回应:“张让素来阴险,这今夜之宴,恐非好宴。”
“杀人的宴会,当然不是好宴。”何进冷哼一声,恶狠狠道:“我忍蹇硕这个阉人很久了,今夜我便要在宴中设兵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