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关羽面色不改,轻轻颔首,询问道:“嘉德殿中都有何人在此?”
夏恽咽了口唾沫,回道:“太后、天子俱居于嘉德殿。”
原来如此。
关羽心下一凛,霎时间对刘骥敬若神明。
他重重吐出一口浊气,顾左右道:“随我杀。”
“杀!”
众将士振甲高呼,朔气冲天。
没有表以凛然大义,没有许以高官厚禄,他只需是骠骑将军义弟,身后士卒就会义无反顾地跟上他。
刘骥之恩深于行伍之间,已入人心。
......
第39章 螳螂捕蝉
带兵闯进皇宫需要几步?
关羽不知道别人是怎么做的。
他只知道自己下达命令后,夏恽出言让他稍等片刻,随即忙不迭地纵马奔向西门值守处,掏出印信和值夜的禁军交涉几句。
然后朱红色宫门就缓缓挪开了......
见此状,就连平素里说话温吞的顾雍都忍不住讶异,惊喝一声:“这就打开了?!”
这也太草率了吧?
西门值的禁军都不问为什么吗?
鲍韬瞥一眼说道:“前几日我来送蜀锦,这西门也是说开就开,毫无森严可言。”
正在此时,巨大的撞击声穿透南宫,紧接着是隐隐约约的喊杀声和金铁交击之音远远响彻在另一侧。
夏恽带着几名甲胄亮堂的将领跑了过来,还不待他开口,为首一位络腮胡子的壮汉便先声道:
“关侯,俺们几个兄弟都是走夏常侍的门路买来的校官,没甚本事,就不在阵前献丑了,这西门已开,俺们就失陪一步,回家中安顿老小如何?”
关羽闻言嘴角一抽,睁大了眼睛看向挤眉溜眼的夏恽。
这就是蛇有蛇路,鼠有鼠道吗?
夏恽这个中常侍还真没白当。
“杀!”
这时,宫内又传来阵阵的喊杀声,离这里还近了些。
关羽知道不能再等了,瞟了一眼两股颤动,转向欲逃的校官,轻轻颔首,回应道:“可”
络腮胡校官如蒙大赦,带着身后几位将领行了一礼,随后找来马匹飞快离去。
“宫中生乱,众如蚁沸,我来为关侯引路!”夏恽打马转身,向前冲去。
事到如今,他也要豁出去了。
南门那边的动静不像是小打小闹,稍有不慎就是石破天惊的大乱,只有此时死心塌地的卖命,才能得以避身,另谋他用。
有了夏恽带路,关羽等人的皇宫之行自是轻便了许多。
不过片刻的功夫,他们已经逼近嘉德殿,一路上不长眼的乱兵也是被幽州军的兵锋所扼杀。
而得闻西门处有一支强军在侧的袁绍、曹操霎时间心乱如麻。
连带着杀宦官都杀不尽兴了。
这螳螂捕蝉,怎么还有黄雀在后?!
不过眼下他们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今夜的事情闹得这般大,不把天子翻出来握在手里谁也放心不下。
于是乎,两批人马同时向嘉德殿扑去。
与此同时。
内殿里的何太后早已惊慌失措了起来。
她根本顾不得遣人打探情报,光是响起的厮杀声就让这位养尊处优的贵妇人完全慌了神。
“辩儿,辩儿,快去把我的辩儿找来!”
何太后急匆匆裹上衣袍,朝涌入殿中的宫女喝道。
“禀太后,陛下眼下不在寝宫,听守卫说是赵常侍把陛下带走了。”最后一位赶来内殿的宫女回道。
“赵忠这个逆贼,他想要做什么?!”何太后火急火燎地翻找出一件巴掌大小的物什,塞进自己胸脯里,而后又套上一个外袍,往外踏出一步。
“快去找陈留王(刘协)!”
她倒也没忘了什么才是要紧事。
光自己逃跑了有什么用?
手里没有天子,也得有个皇子吧?
但可惜,一步慢步步慢,今夜被蒙在鼓里的何太后注定要被浪潮裹挟着前行,身不由己。
她话音刚落。
张让、段珪等人便带着数十名提着刀剑的内侍闯了进来。
“禀告太后,今夜之事乃是袁绍谋逆所起,现宫中危急,东门、南门尽是叛军,烦请太后随我等西向避难。”张让倒提滴血的长剑,拱手道。
西门处并无攻城的动静传来,未亲临殿外厮杀的张让并不知晓又有一股士卒闯进了皇宫之中。
他只知道目前的局势虽然出了点状况,但只要天子和太后还在他们手中,事情就还有反败为胜的余地。
即使大事难成,也不过一死而已。
困兽犹斗,自定下计策诛杀何进那一刻起,他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何太后望着张让毫无生气的眼神和两侧凶神恶煞的内侍,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子和陈留王在何处?”
“赵常侍护送陛下和殿下北向避身。”张让淡淡回应,脚步上前逼近了几分。
见此状,何太后知道今日是彻底没法善了。
但她还是竭力维持着威仪,命令道:“先去掖庭带上万年公主,而后西向避身。”
“喏。”张让俯首称是。
三言两语间,何太后便在侍女和内侍的拱卫下逃出嘉德殿。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她须得明哲保身,待见到天子后再计较张让的不敬之罪。
掖庭因位于帝后寝宫的两侧而得名。
西庭设有供宫女嫔妃以及未成年皇帝子嗣使用的住所。
东庭设有专门的宫廷监狱,用来审讯和关押犯罪的嫔妃、宫女,还有奉皇帝诏令逮捕的皇室后代。
既然要西向避身,自然绕不开掖庭。
“宦官谋杀大臣,人人得而诛之,随我杀!”
方从侧门走出嘉德殿,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便传入何太后耳朵。
她灵光一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冲着行在前方的张让大声质问:“今夜之乱到底如何而起,还不快从实招来!”
张让眉头一皱,正欲先扯个谎话糊弄过去,便忽然听得西侧一声大喊乍起。
“逆贼张让,休伤太后!”
尖锐刺耳的声音略微带些熟悉之感。
张让怔着脸寻声望去,只见一身着深色常侍服的人影御马冲来,两侧还跟着一群杀气腾腾的悍卒。
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如骤雨般响起,张让的心跳为之漏了一拍。
他娘的这不是夏恽吗?!
他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出声的身影。
觉得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起来。
是真的颠倒了。
夏恽的吼声遮住了弓弦的震响,深沉的夜幕也掩藏住了离弦的弩箭。
张让意识到不对时,胸口已然泛起了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栽倒在地,霎时间天旋地转。
这一幕吓得何太后和裹挟她的人群一阵骚动,惊慌失措。
鲍韬见状收起弩箭,提枪跃马,穿过军阵,冲向持刀的内侍们,喝道:“我乃骠骑将军麾下别部司马鲍韬,还不快束手就擒!”
......
第40章 黄雀在后
骠骑将军?!
一听这话,何太后慌乱的心情瞬间有了底。
不管是袁绍谋逆也好,还是宦官谋杀大臣也罢,都是乱象。
而只要是乱象,她终究是性命堪忧的。
但若是有人能拨乱反正,平息事态,那她就还是尊贵无上的皇太后。
至于为何骠骑将军的人马会在此地,已经不重要了。
周围的内侍见形势比人强,也是忙不迭地丢下武器,伏地求饶。
若是冲来的军队是袁绍那一帮人,他们一定要鱼死网破。
毕竟东面和南面早就杀疯了,袁绍、曹操二人带领士卒见了嘴上没毛的人都要砍。
反观这突然冒出的骠骑将军之师,那夏常侍还威风凛凛地在马上坐着呢!
这不是明摆着的活路吗?
于是乎,比何太后先出声的,是内侍们的求饶声。
“鲍司马饶命!”
“夏常侍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