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狼子野心已昭然若揭,还请殿下和老臣一同上书,请求朝廷出兵援助,申饬乱臣贼子。”
一听这话,刘陔有些不乐意了,皱眉道:“你称刘骠骑为什么?”
“乱臣贼子。”戴庄脸色郑重,一丝不苟的长须垂在胸前,眼神无比认真。
刘陔瞧着他这副真情流露的模样,不由得嘴角一抽,没好气道:
“刘骠骑是朝廷承认的皇叔,你不尊称一句‘刘皇叔’也就罢了,怎么还好意思称呼其为乱臣贼子?”
“依我看,伯严(戴庄)先生才是真的罔顾朝廷法度。”刘陔自顾自地入了殿间王座,令仆从在一旁温上酒水。
刘宏即位后对河间王一脉的照拂可是实打实的。
尤其是光和三年(公元180年)刘陔这个小辈继承王位后,更是亲厚万分,每逢岁节的赏赐可谓是冠绝诸王。
他再贪图享乐、没心没肺也不会想着和戴庄这个老古板去找朝廷告宗亲的状。
戴庄见刘陔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心下一急,劝诫道:
“殿下三思呐,先帝在时这刘...皇叔便抗旨不尊、裂土而治。
如今先帝宴驾,新帝初立,他来河间必然是为了夺城略地,壮大基业,若任由其胡作非为,长此以往,河间将国不将国啊!”
刘陔:......
你能不能设身处地地站在我的位置思虑问题!
他刘陔跟先帝可是同宗同族的关系,刘骥若想成事,还能亏待他了不成?
但这番话注定没法摆在明面上说,于是其人抚膝一叹,说道:
“戴相实属多虑了,刘皇叔此次南下,应当只是为了补充些粮秣罢了,河间沃土颇丰,地产不薄,给皇叔匀上一些不成问题。”
幽州粮产不丰是公认的事实,前些年幽州商贾往来冀州大肆购粮的动作也落在旁人眼里。
就连今岁冀州境内的诸太守、国相联合定策限商铺限粮,盘查边境的政策刘陔也有所耳闻。
更别说刘骥出了广阳郡就大肆宣扬南下冀州就是为了‘带兵取粮’。
所以对刘陔来说,人家都带着兵马来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给他不就得了?
河间王累代囤积的府库足够他挥霍了,再不济提前收些赋税也能顶上。
他只需按照父王生前的叮嘱,专心享乐、不问国事便成了。
这副模样落在戴庄眼里更让其觉得刘陔是如此不可教也。
国家之安危劝不动刘陔,那只能从他的喜好上入手了。
戴庄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愤愤道:“殿下若是这样想的,届时恐整个河间物力皆为刘皇叔搬空了,那时殿下府库空空如也,还怎么挥霍享乐呢?”
“这是好事啊!”刘陔大手一拍,乐道:“天下纷乱无安,若能量河间之物力,讨皇叔之欢心,何乐而不为呢?”
别看他脸上一阵乐呵,实则心中早就骂娘了。
政权、兵权都在你戴国相一人之手,你想跟刘骥对着干就对着干呗。
非拉上他这个无所事事的河间王作甚?
让我给你打头阵去对付刘氏强藩吗?
他刘陔看起来很像个蠢货吗?!
眼见说不通情理,戴庄脸色一板,施礼道:“殿下若不愿为国挺身,那某便要自为之此间之事了!”
刘陔认真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戴庄闻言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要去调兵遣将,死命拒敌。
好让逆命之臣刘骥知道,即使天下烽起,纲毁常乱,君臣不非,世间犹有他戴伯严去拨乱反正,以正朝纲!
......
第42章 谒陵
戴庄的一厢情愿并没有如愿。
盖因他耗时二日,领兵从河间首府乐成县赶到河间国与幽州涿郡交界处武垣县时。
刘骥遣人送来的一封手书瞬间粉碎了他所有的幻想,让其人不得不登上城门楼凭栏长叹:
“始志于东,而事迫于西,所求者安,而反陷于危。谋之不臧,虽竭智尽力,终不免事与愿违。”
戴庄苦笑地打量着手中文书,面露无奈。
什么叫刘骥这个‘皇叔’来河间是为了谒陵?
这对吗?
谁不知道河间四帝陵是刘宏为了‘抬高身份’之作?
这是粉饰之陵啊,是假的!
你怎么还当真了?
刘宏先父当过皇帝吗?
你就拜?
话虽如此,但文书之言,戴庄实在不知怎么反驳。
甚至说他若是直接出言拒绝,恐违背了汉朝以孝治天下的伦理。
届时就不是天下士人对刘骥无诏行军的声讨了,而是对他这个不让别人尽孝的悖逆之徒的口诛笔伐。
及至此时,袁隗让天子尊刘骥为‘皇叔’的苦果,戴庄第一个品尝到了。
谁能想到刘骥想法如此不与俗同,跋山涉水的来河间说要拜谒四座‘追赠’之陵?
确切来讲,世家清流之间对刘宏是有很大的非议。
尽管这个非议只针对他严苛的党锢之政,但对于刘宏的一些自顾自往脸上贴金的举措,他们向来是不屑一顾的。
以己之长,攻彼之短,向来是士人惯用的手段,也是他们孤高风度的体现。
按理来说,刘骥自显露头角以来不是向以傲上怜下闻名于世吗?
为何如此拿得起放得下?
刘宏活着的时候你踩他的面子,如今刘宏驾崩了你去捧他的臭脚,这是什么道理?
戴庄现在只觉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一计光明正大,该怎么解?
呜——
沉闷的军号从远方响起,赤色大纛刺破天际而出,伴随着斜阳映照在戴庄的眼里。
得了,人都到了,也不用解了。
戴庄一脸难看地走下城门楼,简单整理衣冠,收拾表情,板着脸打开城门,向外行二三里路,礼迎前来河间谒陵的刘皇叔。
“下官河间国相戴庄戴伯严,拜见骠骑将军。”戴庄在原地等了几刻,见到正主上前后施礼而拜。
刘骥坐在马背上平静地看着戴庄,淡淡道:“甲胄在身,骥确是不方便回礼了。”
他来冀州,不是来交朋友的,也不是来热脸贴冷屁股的。
戴庄调兵布防,那么大的动静能瞒住谁?
若不是他足够识相,今日刘骥就要试着攻城了。
戴庄自是知晓其中道理,当下不由得生出几分心虚,但紧接着便被挺身为国的信念充斥全身。
“请将军容禀,谒陵之事须备齐礼准,日久难待;且帝陵肃穆,不宜惊扰,将军麾下悍勇之卒众多,恐不能尽入河间休驻。”
言毕,戴庄双手垂于腹前,坦荡而视,神情肃然。
“你在说教于我?”刘骥眉头一皱,不解地看向他。
怎么都放下身段随大流了,还有人给他使绊子?
那他不白放下身段了吗?
刘宏一死,成了众人口中的先帝,连半点身后威名都没留下吗?
他想借题发挥都没人搭理。
这样一看,刘宏当年开的党锢还是太松懈了。
啪——
炸响声破空而起。
刘骥挥鞭在半空中舞了一个鞭花。
身侧许褚、典韦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围上戴庄。
“皇...皇叔意欲何为?”这位古板的士人惊愕道。
“让你滚。”
刘骥瞥了他一眼,鞭子到底还是没落下,只是让许褚、典韦二人将他押下去,而后继续入城。
至于戴庄带来的三千郡国兵?
‘刘’字大纛靠近城池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跪了。
有了戴庄的前车之见,刘骥接下来的路程十分顺利,不过两日的时间,就到了河间国的首府,乐成县。
而河间王刘陔也是早早地出城相迎。
“小王刘陔,拜见皇叔。”
“免礼。”
刘陔应声起身。
虽然皇叔并非爵位,只是一个尊号,单论爵位来讲其实刘骥这个蓟县侯还要尊称他一句殿下。
但谁让刘皇叔既有兵又能打呢?
他这个无权无势的河间王,不是小王,又能是什么?
刘骥看着这个浑身圆滚滚的河间王,轻声道:“三日之后乃是吉日,我欲在那时谒陵。”
“小王早已令人备好礼准,随时恭候皇叔。”刘陔点了点头,正色道。
刘骥察觉到刘陔对他的态度有些不对劲,继续说道:“我大军须驻扎乐成四野,补充军需。”
“河间国之府库,尽凭皇叔取用。”刘陔的态度还是两个字。
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