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刘骥倒是琢磨出了些许意味,轻笑道:“若论血系,你我二人该是谁为长辈?”
“皇叔何处此言?”刘陔瞪大了眼睛,回应道:“您永远是河间国的皇叔啊!”
刘骥闻言不禁失笑出声,拍了拍刘陔的胳膊。
刘陔也是腆着脸陪笑。
从小在蜜罐里泡着长大,没经历过什么曲折的他,对自己的位置有很清楚的认识。
放眼天下之纷扰,他这等没甚野心也没有什么实力的诸王,老老实实依附强人作个富家翁才是上策。
更别说刘骥还和他同出一源了。
只要皇叔越强,他这等刘氏子弟的日子就越安稳。
这点道理还看不明白还怎么混日子?
对于刘陔的想法,刘骥能体会几分意味。
眼下天下的板荡还不够,思安稳,念正统的人还是少数。
就连他‘皇叔’的名头,目前在刘氏子弟里也比在世家清流中更好用。
叙述了一番‘叔侄’之情后,刘骥婉拒了刘陔邀他宿于王宫之请,转而带领士卒在乐成县四野驻扎起来。
刘陔见他如此行事,也是不由得感叹其君子之举,信誓旦旦地说现在就要把河间国府库搬空,献于刘骥为用。
对此,刘骥开口许诺不会尽取,只会取走一部分财物、粮食支用。
他此次来冀州,可不是指望靠杀鸡取卵来喂饱幽州庞大的军队。
光凭河间国一地是绝对不够的。
袁隗既然给他递了名头,他须得趁朝廷自顾不暇的时间,多放下些身段,连哄带骗的夺城取粮。
最起码要吞没半个冀州吧?
......
第43章 奉太后以令不臣?
“鲍司马,家父是真心想请见关侯,还望鲍司马看在近几日在下输送酒肉的份上,再为我...多多美言几句。”
雒阳城西郊,一处军帐中。
袁胤憋红了脸皮,费力地从嘴中挤出几句讨好的话语。
鲍韬见他这副作态,没好气道:“什么求见关侯,我看是袁太傅想让太后给他说情,好掩盖他侄子率兵攻进皇宫的罪责。”
“此话怎讲?”袁胤有些性急,反驳道:“你们不也是带兵闯进皇宫了吗?”
“你见我们攻门了?”鲍韬反问了一句。
袁胤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说道:“西门虽不是受攻而破,但你们买通守卫,让其大开宫门也是要论罪处置的。”
“放屁!”鲍韬大喝一声,义正言辞道:“吾等是为了救太后鸾驾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有何罪责?”
袁胤脸色一僵,语气略带一些不自然:“宦官谋杀大将军,有生乱之举,我兄袁本初也是担忧天子安危,这才不得不攻门救驾。”
鲍韬闻言一乐,笑道:“那你们救的驾呢?”
“在哪?”
“在小平津的渡口上?”
“可笑至极。”他嘴角一撇,没给出什么好脸色。
及至此时,他们已经知道天子大概率是被段珪、宋典等人裹挟到了小平津渡。
但一步慢,步步慢,袁绍和曹操早已率兵去追赶了。
他们再往北行注定要陷入被动的局面,不如眼下‘护卫’好太后,以逸待劳。
对于油盐不进的鲍韬,袁胤也没了主意。
他的性子和耳根向来比较软,情急之下反驳一二句已是到头了。
真让他耳红气粗的撒泼,他自认是做不到的。
正因如此,袁隗才想让他来拜见关羽,想来一出欺君子以方。
毕竟刘骥成名后,他的两位结拜义弟也跟着水涨船高,该打听的人都有所了解。
两个走卒贩卖之徒能跟宗室子弟义结金兰,还能跟着他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着实算是一件奇事。
但可惜,袁隗了解的张飞性急、关羽性正的特点,在此时全然没了用处。
仅仅鲍韬这个浑身泼劲十足的人物就把袁胤给拦下了,让其有苦也说不出来。
听闻鲍太仆也算以诗学闻名的,怎么生的儿子跟没教过一样,这么野啊!
鲍韬自是不知道袁胤心中所想,但他光看着袁胤窝窝囊囊的样子都受得够够的了。
“我听袁懿达(袁范)说是你家的女儿想跟主公的儿子定下亲事?”
不耐烦归不耐烦,该讲的礼节还是要讲的。
就算不看袁太傅的面子,也得看在袁范的面子上,对他的兄长多一些耐心。
所以鲍韬将话题扯到了袁胤的女儿上。
而袁胤也是暂且松了口气,老实回道:“我妻前岁诞下一女,与刘骠骑长子年岁相仿,故家父有一份结下姻亲的心思。”
“这我自然知晓,袁范曾在酒醉后于我言说过一二。”鲍韬主动给袁胤递了杯茶水,故作神秘道:“那你知道为何主公不给袁范一个准信吗?”
“嘶~”袁胤倒吸一口冷气,这句话可真是把他的心思给勾去了。
他自认相貌家世都是顶好,妻子的容貌家世更是不在他之下,为何想嫁个女儿到幽州就这么难呢?
刘骥吊着袁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眼下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终于要有答案了吗?
鲍韬见他如此好奇,瞬间鼓起了几分心思,打算编排一下说辞将他一家诓到幽州。
到时袁隗两个儿子都在刘骥麾下讨生活,他还敢在中枢乱使绊子吗?
只是可惜,还不待他出言,帐外袁胤带来的随从便匆匆通报,进帐后又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引得这位汝南袁氏子脸色大变,神情骇然。
“鲍司马,在下忽有急事,便不在此久叙了,家父请见关侯之言,还望转述。”
“多谢!”
袁胤慌张丢下这么几句话便抽身离去,火急火燎地跑出帐外,登上马车,仓促离去。
“莫非又有了变故?”鲍韬望着车马远去的背影,思忖道。
他的疑惑很快就有了解答。
半个时辰后。
关羽派往小平津渡的斥候也返回营地,带来了一个让人默然良久的消息。
那就是,袁绍和曹操在小平津渡追上段珪、宋典了,但是不见天子和陈留王。
段珪、宋典二人不愿就范,跳河而亡后,他们又马不停蹄向北寻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
袁绍终于在小平津渡往北三五里处找到了天子和陈留王。
不过是在董卓的军帐中找到的......
时局一下有了新的变动。
关羽并未将这个消息告知何太后,而是先召来了顾雍和鲍韬商议情况。
“元叹,子略,如今雒阳之局势,你二人如何看待?”
关羽端坐在首座上,沉声发问。
鲍韬沉吟几声,便将目光放在了顾雍身上。
他当初弃文从武,不就是欠缺智谋嘛!
小机灵只能用在小事上,大事得交给专门的人去思考计策。
别看顾雍平常见谁都和和气气,说话也慢吞吞的。
但无论是在内政还是智谋上的才能,说一句顾元叹胜此世间英才十之有八也不为过。
也正因如此,刘骥才将他一同派到了雒阳,行临阵断机之事。
而顾雍也果真没令人失望,不过数息的时间,他便停下思索,拱手朝向关羽,说道:“以愚之见,天子既落入董卓之手,便不必再强求,如今比我们更急的,应该是他袁氏才对。”
“嗯。”关羽轻轻颔首,问道:“那依元叹之见,太后该如何...安顿?”
他心中其实有些许想法,但此法太过于天马行空,故需要多些认同。
顾雍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笑道:“敢问君侯,如今朝政在于谁手?”
关羽闻言心口顿时生出火热,说道:“在此之前,何进既亡,朝政自然是要依仗袁太傅,可如今天子在董卓手中,袁氏退让还来不及,岂会在此时争锋?”
“那一国朝纲,莫非便宜了董卓不成?”鲍韬眉头一挑,好奇发问。
不过话语刚落他便意识到了关键,不可置信地看向顾雍和关羽。
“我朝之制言曰:天子若少不亲政,须设太傅一职为辅,还需太后临朝称制,政出己手。”
“如今之局,岂不是既挟太后,便能和中枢分庭抗礼?”
顾雍舔了舔嘴唇,语速渐渐变快:“今天下纷乱,生灵涂炭,非命世之人拔剑不可救世。既然如此,我等何不护送太后入幽,为主公谋划大业?”
“届时奉太后以令不臣,何愁师出无名?”
此言一出,关羽朗然一笑。
顾雍这番话说中了他的心思。
天子既然没捞到手,奉迎太后回幽州好像也不赖?
要知道,现在还是太后临朝称制的时期。
何太后的话有时和天子之令几乎相差无几。
至于为何?
那当然是我大汉自有国情啊!
汉章帝之后,主少母壮的局面已成常态。
小皇帝无法亲政,作为亲长的皇太后便要名正言顺地代行皇权。
其中邓太后称制后更是将此例彻底补充完备。
所谓临朝称制,便是朝会时太后亲临前殿,公开坐于皇帝之东侧,无需垂帘。
群臣上奏时,需上奏两通,‘一通诣太后,一通诣少帝’,太后拥有最终决策权。
除此之外,臣属还尊称太后为‘皇太后陛下’,在礼仪上将太后置于与皇帝同等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