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太后以扫不庭怎么能没太后呢?
就算是为了一块玉玺,那也是本末倒置了。
除非......她还在装。
后院之中。
何太后望着刘骥和甲士远去的背影,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收起笑容,冷着脸抬手拂去裙摆上的泥印。
“母后。”耳边兀然响起一声啜泣。
何太后诧异地看向一直安安静静的刘宁。
眼前咻的一闪。
柔软纤细的身体扑进她的怀里,眼泪浸在素裙上。
何太后看着刘宁泪流满面的模样不知所措。
不过其殷切的关心还是触动了她的内心,藕臂环住刘宁,拍着她的背安抚起来。
刘宁颤着声音诉说担忧,何太后顺着她的话语宽慰,不经意间吐露出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一开口便收不住了,母女二人对着小院昏阳,细细碎碎地诉说衷肠。
直到入夜之时。
用完膳食的刘宁才和何太后告别,回到了安寝的别院之中,将自己关在了屋内。
“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刘宁撇了撇嘴,抽出枕下的纸张,自顾自支起小案,磨墨书写,将今日何太后起得心思和发得牢骚一字不落地写在纸上,而后偷偷塞到竹筒里,交给了夜间侍候她洗漱就寝的宫女。
她可跟那个喜欢毒杀人的妖妇不一样。
皇叔告诉她河间刘氏要帮助河间刘氏。
只要和皇叔一条心,她就永远是尊贵无忧的万年公主。
……
夜间。
刘骥将要睡下时,这份特殊的‘情报’递到了他的床头。
秉着战略上蔑视敌人,但战术上要重视敌人的原则。
刘骠骑打开了这封信,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随手将纸张揉成一团,嫌弃地扔在油灯上,让火焰吞没它,随后翻身盖上锦被。
过了一会儿。
其人还是睡不着,坐起身仰天一叹,抬手揉搓脸颊。
他娘的还是高看何太后了。
怎么能有人这么蠢?
以何太后幼稚的想法推测,和她一母同胞的何进恐怕真的是实打实的猪币。
死在张让手里,不冤。
毕竟能说出想勾引刘骥和她苟合,然后怀上孩子谎称是刘宏遗腹子这句话,家里是真得请高人了。
他现在坐拥两州之地,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虎贲之卒更是数不胜数,哪用得着去烧刘宏的冷灶?
虽然一直以来刘骥的发展都是提前一个版本,汉末纷乱之时他借助刘宏贪念收摄幽州军政大权,成诸侯根基,群雄将起时他又搞起了挟‘太后’以扫不庭。
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一直活在帝室的阴影里啊!
谁说他出身小宗就要自卑,就要依仗‘帝室血脉’去上位的?
何氏都是一群自作聪明的蠢狗!
天子当兵强马壮者为之,谁给你搞宗法血统那一套?
这群高高在上的上位者真是该收拾了。
夜深时他还是睡下了。
翌日一早。
刘骥打着哈欠起身,洗漱完毕后来到官廨,随后吩咐亲随将昨日的诏书传抄,而后咸示天下。
他将自己兼任冀州牧及声讨董卓、袁隗的内容写在了一封帛书上。
噢对,还有拜关羽为征东将军兼任青州刺史的诏令。
如今州牧、刺史二职,乃是二者并存,天下一十三州,刺史为多数,州牧为少数。
擢关羽为一州牧守不算什么,刘骥也不是多疑忌下的性格。
但他的好二弟严词拒绝,推委不受却是让他伤透了脑筋。
无奈之下,他翻出本朝初立时设置的常号将军征东一职授予关羽。
至于关羽青州刺史一职,则是刘骥为征讨青州作准备的。
......
第201章 吕布
八月十日这天,雒阳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就是前任并州刺史、现任执金吾兼武猛都尉丁原带着五千并州狼骑、六千步卒,从驻地河内,来到了雒阳西郊,安营扎寨。
董卓为了安抚他,第一时间便上表朝廷封其平乡侯,赐下不计其数的财货。
但这对于丁原来说,还远远不够。
“捷足者得羹,徐行者啜尘。”
“没成想晚来一步,竟被董卓那个西凉匹夫啖了头汤,真是不像话。”
帅帐内,一位长脸浓须,像貌威严的老将接连短叹。
席间众多雄壮的将领都未接话,只是身体微侧、面露恭顺地看向首座的那位老者。
丁原打量着刚刚入手的平乡侯印,神色唏嘘。
说起来他和董卓之间,其实算是有几分纠葛在其中。
当初北宫伯玉在凉州掀起叛乱时,董卓因熟悉凉州情况被朝廷重新起复为将,后来又跟着骠骑将军搜山检海捡了些功勋,因功得升为刺史,把他这个原并州刺史给挤了下去,这算是第一层纠葛。
后来便是凉州王国叛乱,董卓先行发兵,皇甫嵩后至,敌我双方在陈仓对峙。
战事略有进展时,朝廷下令迁董卓为少府,让皇甫嵩卸了他的兵权,然后令丁原复起并州刺史。
这三件事只有丁原复起为并州刺史办成了,其他两件一个也没办成。
仅仅是这样也就算了,大不了他在并州当刺史,董卓在前线和朝廷拉锯,左右吃亏的不是他丁原。
但坏就坏在董卓和朝廷拉锯着拉锯着竟然成了并州牧?
这找谁说理去?
于是丁原又被迁到了一个边缘的职位。
直到今岁何大将军秘密召他募兵入京,诛杀宦官,才得了个秩品中二千石的执金吾。
按理说从出身兖州寒门到官拜执金吾应当不差了,毕竟不是谁都似刘骠骑那般天授英姿,时运强横。
更何况丁原今岁已经四十有五了,算是到了年龄的人,有一份知足常乐的心不难。
可你说他不如人也就罢了,为何那个人非得是董卓不成?
同时出身寒微,凭什么你董牧伯先一步进京就成了总揽朝纲的大人物?
丁原心里很是不服。
西凉匹夫,要想总揽朝纲,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并州儿郎。
念及此处,丁原扭头看向座下一位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的将领。
这是他从军中擢升上来的主簿,名曰吕布。
其人不仅膂力过人,弓马娴熟,更是边地中少有的恭敬有礼,举止不俗之人。
是故他将其引为心腹,大见亲待。
“奉先,军中粮草还有几日可支使的?”丁原施施然发问。
吕布闻言拱手一礼,不假思索道:“禀明公,军中余粮草料,尚可供人马二十余日嚼用。”
“二十余日吗?”丁原眼神中泛起思索,稍后轻轻颔首,说道:“够用了,且传我令,自今日起,军中游骑、步卒,两日一操,三日一演,就在西郊武场之中。”
“喏。”吕布点了点头,走上前接过丁原印信,施礼告退。
“且慢。”丁原突然抬手叫住吕布,示意其附耳过来。
高大魁梧的身影缓缓走近,在丁原侧位俯下身子。
丁原抬手遮住吕布耳朵,轻声道:“今夜戌时,你来我帐中取一封信,连夜送到城中袁氏宅中。”
浓郁的汗味和宿醉后的口气萦绕在吕布鼻尖。
他不动声色地屏息,郑重点头。
丁原见状一笑,拍了拍他的胳膊:“军中操演你为领军,多上点心,武场上的声势能闹多大就闹多大,好让雒阳中人好好看看五原郡‘飞将’的风采。”
“必不让明公失望。”吕布再度施礼,这次是真的离去了。
而在他走后,丁原看着帐中宿将,沉默片刻后面露迟疑,斟酌道:“此次朝廷所赐财物,三成作赏,七成归库,充作招兵买马之资。”
本来听到前半段话还略带惊喜的众人,脸色瞬间一滞。
诏书上不是说有五成是散于诸将的吗?
怎么丁公还是按旧例分配?
不过这话他们可不敢当着面说,丁原治军颇严,在众人心中自是威信十足。
但开口称谢之余还是不免生出几分不忿,只是很好的隐藏了起来,拿走属于他们的一份赏钱,随后各自离去。
军营中人马嘶鸣之音渐起,擂鼓声不绝于耳。
时间一眨眼就到了黄昏。
雒阳城中。
董卓狎玩了一番原大将军府中的美婢后,满头透汗的来到前堂,听着李儒汇报情况。
李儒瞥了一眼董卓油亮的额间,凑近去将现状和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一时间,场间只剩下翁婿二人的私语声和偶尔穿堂绕梁的豪迈大笑。
“妙,妙矣。”听完计策后,董卓抚掌称赞。
此时他只披了一件里衬和松垮的外袍坐在堂中,动作一大,那花白的胸毛便落在李儒眼中,令后者不禁为之一愣。
原来...董卓竟这般年迈了吗?
这位出身三辅之地的文士第一次意识到,他的主公今岁五十有三,已是行将就木的年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