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没法设伏,用狭小的地形做文章也是够的,只要敌军没法第一时间挤出谷口,等着他们的就是在狭窄的甬道里被宰杀。
这就叫,狭路相逢,以逸待劳者胜。
与此同时,临近汜水河谷的太史慈开始向许褚和张辽问起了计策。
“如今追出城这么远,还没见到敌方踪迹,想来是吕布那厮已穿过了河谷,为防有伏兵,需得商量个对策出来。”他和许褚、张辽二人并排行在一处,顾左右问道。
许褚看了看太史慈,眨了眨眼,将目光放在张辽身上,眼神透露出的意思很明确。
文远,你可是主公掾史出身,一从军就在幽州才智最齐全的幕府做事,可不能丢了面子呐。
你还别说,太史慈、许褚的目光都看过来后,张辽压力一大,脑海中还真冒出了个主意。
“不知二位可曾记得主公当年征讨黄巾时,奔袭下曲阳的旧事?”他扬了扬眉毛,心思雀跃。
倒是许褚、太史慈一时没想起来,但又不好直接说不知,只得故作恍然大悟状:
“你是说......”短短三个字,尾音拖得极长。
张辽顶着二人充满希冀的眼神拍掌,朗声道:
“主公领朱儁和曹操征下曲阳时,路遇攻占当道要寨的黄巾,杀退这波黄巾后,曹操远望前方黄巾援军,大惊失色,唯有主公镇定自若,下令纵火烧营阻拦敌军。”
“这跟今日之事又有什么关系?”许褚疑惑道。
“咳咳。”张辽清了清嗓子,继续道:
“奉孝兄说,当时火势漫天,汉军又结阵在当道口阻拦,黄巾本无胜算,但没想到黄巾主将当机立断砍下马尾,逼马闯阵,打开了局面,这才得以一股脑冲出火寨。
后来还是主公大发神威,携带关、张二侯冲阵斩将,才堪堪挽回局面,今日之事虽无火寨,但这谷口狭隘,前有兵待,岂不是别无二致?”
太史慈、许褚闻言相视一眼。
总感觉张辽哪里说的不对,但这么久远的事情二人一时也想不起。
其实想不起来就对了,刘骥征讨黄巾时,他二人还没入伙呢。
当然了,张辽实际上来得比他们晚得多,但谁让当初在前将军府时,郭嘉就喜欢拉着他讲主公征战的旧事呢。
言归正传,这在谷中纵马冲阵,似乎还真是个妙策。
本来太史慈都打算身先士卒,强行冲出汜水河谷了。
不过这既有了妙计,就无需去担这么大的风险,他当即下令挑选出一些备用马匹,陈在军前,准备进谷后斩马尾闯阵。
等等,军中好像还有火弹用剩下的火油。
那就...一并浇上吧,反正马儿冲阵后也难活。
吕布刚刚没目睹虎牢关的大火,现在就在汜水谷给他补上吧。
第9章 吕布战三英(续)
“现在是几时了?”吕布望着躲进云层的残月,皱眉发问。
亲兵提溜起一个半腿高的漏刻,看着上下晃动的浮箭,估摸道:“禀君侯,现在未时三刻有余。”
“未时三刻......”吕布念叨了一句,脸色渐渐阴沉下来,一颗心也开始滑落谷底。
不对劲,十分甚至有九分的不对劲。
无论是敌军快速奔袭也好,还是临谷撤军也罢,都不应该这么安静。
黑黝黝的谷口,此时只有呜呜咽咽的风声,连半点踪迹也难寻觅,派出去的斥候也久久不回。
事情已经有些反常了,吕布正在考虑要不要改变一下策略。
从虎牢关到雒阳,一路向西,有一百多里路程,除了汜水河谷,前面还有旋门山、荥阳城,无论哪个地方都能和追兵周旋,真犯不着等不来追兵后在这苦耗。
但话又说回来了,他都耗这么久了,万一转身后敌军冲出来了该怎么办?
要去赌这一手吗?
吕布不敢赌,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沉没成本,他只知道现在走,才是真的落入了圈套。
战场之上,守正攻奇之势,本就是瞬息万变。
没有不倾颓的高山,也没有不绝息的流水,这下他再也不敢说什么狭路相逢,以逸待劳者胜了。
什么是逸,什么是劳,真的很难说。
不过追击的领将是谁,你能不能先进来一下?
我真的很急。
吕布心中又默念了数十个呼吸,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正在此时,一道似鼓非鼓的怪音动了。
“弓弩手准备!”他大喝一声,眼神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前方成扇形的军阵变动,持弓弩者从两侧散开,齐齐拉弓搭弦,瞄准谷口。
下一瞬,战马凄厉的长嘶透出夜幕,吕布终于知道方才的声音为何这么奇怪了。
敢情冲阵的不是敌军,是马啊,还是浑身都在着火的马。
“放箭!”吕布在不远处下令。
有些呆滞的弓弩手回过神来,射入羽箭。
“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破空声响起,没入前方火兽的胸腔、脖颈、腰身。
但这根本没什么用,马虽然死了,但它疾奔时的惯性还在啊。
这还能用箭射停吗?
于是乎,在吕布的视角看来,一波羽箭射出后,根本没什么作用,中间持盾举矛的战卒根本稳不住阵势。
那马匹一倒地就能砸到二三个人,力有不逮者连盾牌都被撞飞了,军容能保持住才怪了。
吕布见状心里提了口气,放声道:“连盾举矛,前军后撤二十步!”
从谷口疾驰出来的马匹数都数不过来,前军的口子必须放得大一点,否则只是白白浪费士卒性命。
至于放开这个口子之后该怎么办,吕布还没来得及想,太史慈也没有给他深思熟虑的机会。
在最后六十匹马儿冲向谷口时,太史慈已经率军冲了过去。
望见谷口血肉模糊、火势四溅的景象,他持枪高指,阵前重甲士卒齐齐冲出。
“东莱太史慈在此,吕布小儿快快受死!”
及至此时,吕布先经丢城,又经失阵,早已憋了一肚子火气正需发泄,闻言哪有不战之理。
当下把马一拍,挺着长戟便杀到前线。
敌军既然穷追不舍,那就把敌将斩了再扬长而去!
狭路相逢,是勇者才能得胜!
“当!”
吕布刺死拦路的士卒,扫飞袭来的长矛,一手持戟,一手御马,猛地前跃,眨眼的功夫便到了太史慈跟前。
来得好!
太史慈飞掷一戟,不中。
再一戟,还是不中。
吕布心中泛起冷笑,九尺高的身躯骑在西凉宝马上前探,闪着寒光的戟尖冷不丁从马脖之下冒出,斜刺太史慈咽喉。
“咣当——”
又是金铁相击的重音响起。
太史慈引来吕布近身后紧握大枪尾端,缠腰发力,乌光闪闪的长枪弹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挑向吕布袭来的戟尖。
两杆长兵齐齐在空中划过。
它们的主人眼里齐齐闪过一丝异色。
吕布惊讶于太史慈的武艺,太史慈惊讶于前者的气力。
果真不是泛泛之辈。
二人心念一扫而过,眼中战意更炽热。
双方亲兵也早已厮杀在了一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史慈之所以冲得这么靠前,想引吕布有机会凿进来,就是想好好挫挫其人的锐气。
什么并州飞将,九原吕布,于国家寸功也未立下,安敢如此狂妄,先做过一场再说!
太史慈双手盘动,挺枪和吕布缠斗起来。
在他看来,这吕布不过是靠着杀主夺军上位的小人罢了,一个寻常五原郡九原县出身的军士,哪能有这般大的名气。
不是丁原将他提拔成主簿,其人还不知在哪个荒城摸滚打爬,怎会有如今的地位?
但太史慈的“轻敌”之心只升起几个呼吸,便荡然无存。
两人连斗五十余合,胜负不分,可裂痛的虎口根本骗不了人。
这个卖主求荣的吕布,还真挺有劲,他一个人恐还按不住。
左阵插入敌军腹地的许褚见太史慈久战不下,调转马头,持着一双长度适中的手戟上前夹攻。
吕布余光看见了侧方来的许褚,也不冲动,御马往反方向一跳,让出来两个身位,倒拖长戟,提着横扫过去。
三匹马呈丁字状在阵中厮杀,又战到三十合,还是战不倒吕布。
旁侧的张辽见状起了战心,双腿夹逼马腹,前身俯低,横着一把带着钩镰的长刀便挥斩而去。
吕布放戟又是一挡,随即跟三人转灯儿般厮杀起来。
他心里也憋着一口气,手中长戟越挥越快,叫人看得眼花缭乱。
战至此时,吕布虽然神勇,终究抵不住三人围攻。
他微微喘了口气,虚刺张辽一戟,趁张辽闪躲之机,荡开阵角,倒拖画戟,飞马便回阵,高呼道。
“撤军!”
哗啦啦。
方才看四人缠斗看得呆住的并州狼骑迅速反应过来,各自荡甲飞马,跟着吕布窜逃。
并州军和凉州军都以骑兵为主,打不过就跑,并不丢人。
可太史慈这边的追兵也个个都是善骑好手,岂能让他们就这么逃了?
“给我追!”太史慈一马当先,领着许褚、张辽追击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