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闻言,瞬间涨红了面皮,顿首道:“济绝不辱命!”
从随军校尉升到秩比二千石的郡都尉,对他来说可是一步登天的机会,值得用命去拼。
董卓随意点了点头,招手示意他退下,而后顾左右道:“去拟一份战书,送到河对岸,言明日辰时,两军决一死战,死不旋踵!”
“喏。”李儒屏息凝神,拱手称是。
帐中诸将也纷纷回应:“此战必为主公夺胜!”
董卓会心一笑,令牛辅去给士卒分赐下酒肉、钱财。
他麾下的西凉军多有先前招降的羌骑,让他们上阵杀敌,必须得把肚子喂饱。
饿了的狼能吃人,饿了的人可杀不了人。
牛辅领命退下,不过片刻的功夫,欢呼声便在帐外冲天而起。
董卓听着这股气势磅礴的动静,阔步踏出帅帐,登上点上篝火的高台,当着三万士卒的面赐下一个又一个官职,许下一个又一个承诺。
目的只是为了鼓舞士气,在明日那场决战中占得胜机。
他要让刘骥知道,困兽犹斗,即使兵力相差一半,他也会让其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西凉铁骑!
从小在马背上和风沙里长大的西凉人,在骑战一事上,可不是好相与的。
与此同时,在丹水河东岸,刘骥也组织了一场战前动员。
不过他没大肆临阵赐官,而是把骑兵和士卒聚集在一起,让后勤营给骑卒分发马镫,给步卒分发新式佩刀。
这也是他行军慢了董卓一步的原因。
这些新装备总要从幽州运来,然后携带,再然后要在关键时刻发挥作用,不能提前泄露。
因为有心人若是关注到了双边马蹬,其实很容易就能复刻,所以这后勤的压力就大了些。
不过看着气势明显不同的军容,刘骥还是要说一句值得。
“在幽州时就在练习双边马蹬,如今隔了这么长时间,别告诉我你们不习惯了。”他站在骑卒阵列前,高声开起了玩笑。
此言自然惹得众将士哈哈大笑。
“主公放心,俺们晚上做梦都想着双边马蹬呢,绝对习惯得了!”粗犷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刘骥笑着指了指出言之人。
在这个还是单边绳索式马镫为骑兵主流的时代,双边带铁的马镫就是增强骑兵实力最好的装备。
有了它,原先不善骑乘的士卒能很快上马;有了它,不会骑射的骑卒也能立马张弓,更别说持长兵凿阵时双边马镫提供的支撑点了。
这是有多少猛将都弥补不了的差距。
董卓的西凉铁骑很有名吗?很能打吗?
就算过了这么些年他真把骑兵练得天下仅有,那也是白搭。
跟我装备精良的六万大军说去吧。
刘骥英武的脸庞在赤黄的火光下绽开微笑。
“报!”
“董贼遣使来信!”营门的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通报,亲兵得到刘骥应允后前去一探。
不过片刻的功夫,一个相貌平平的文士便被带到了军营正中。
“董卓有何话要说?”刘骥看向眼神飘忽的文士,漫不经心的询问。
“我家主公有信相告,旨在邀刘皇叔明日一战。”使者止住自己乱瞟的目光,双手捧起信件。
典韦一把夺来信件,拆开后呈于刘骥跟前。
“有意思,董卓不躲在河边拒马桩之后和西北山势高绝之处,反而要跟我决战吗?”
看完信件后,刘骥把目光重新放在了来使身上,还不等他回话,便下令道:“把他杀了罢。”
那使者大吃一惊,高呼道:“自古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皇叔饶命!”
“噗。”
利器划过血肉的粘滞声乍起,典韦收刀入鞘,一颗惊慌的人头骨碌滚在地上,血如涌注。
不过在场的悍卒都见怪不怪了,有几人信步上前挪走尸体,扬起一些积雪遮盖血腥味。
这使者来得不是时候,刘骥正发着装备,他就来了。
运气是真不好。
至于来使死了谁去回信?
不必担心,刘骥压根没想着搭理董卓,谁跟你明日决战啊。
大晚上把士卒从温暖的帐篷里叫出来仅仅发个马蹬就完了?
刘骥率大军三天走完五十里的路程,就是要让士卒好好休息,摆脱疲兵的状态,好速战速决。
董卓这副装模作样的邀战之举,着实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刘骠骑走上搭好战鼓的高台,抡起鼓槌擂响一鼓:“传我令!”
“陷阵营出列!”
哗啦啦,高台右侧披上重甲的万余士卒向前迈出一步,气势犹如山动。
“四千人为前军,六千人为两翼,呈长蛇阵铺开,迈冰过河,拔桩扫碍。听中军三声鼓后,变阵‘雁’形,两翼收缩,为骑兵开路!”高亢的声音在素白的月光下传得极远。
重甲步卒无声锤胸,气势一凛。
“子龙何在!”刘骥二通鼓敲响,声音沉闷有力。
“末将在。”赵云一步跨出,俯身拜在将台之下。
刘骥顿了顿,呼道:“我命你领左右两军骑卒,合一万众,听中军三通鼓后散开阵型。见赤旗出后,从陷阵营两侧冲出,先攒射、后突阵,力求摧灭敌军前锋。”
“末将领命!”赵子龙应声而答。
第22章 死亦为鬼雄
“打雷了?”刚念完封官名单的董卓走下将台,惊愕地朝着东南方一问。
同时,一个荒谬的念头从他心中升起。
刘骥行兵善用奇策,善出奇兵。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不管远行兵的疲惫,也不顾拒马桩的阻拦,更不在乎骑兵冲向高坡时后劲是否足够,就是想用人命堆起战线,从而夜袭?
这也太不智了吧?
兵法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
三万人马和六万人马看似差别很大,但其实真正在野战中起到决定性作用的骑兵,董卓也有万余。
这才是他有底气和刘骥野战的原因。
而刘骥的六万人马,如果不使分兵之策切割战场,反而一股脑趁夜袭击,岂不是平白少了三分优势?
但仔细想想,邀战明日,他今夜便要强袭,这出乎意料好像正是其人用兵的风格。
董卓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捕捉到了这一丝战机。
此时营门处燃起的狼烟也在皎白的月光下冲天而起。
董卓急忙出声高呼:“准备迎敌!”
一声令下,全军鼓动。
酒水炙肉散落一地,兵甲战马齐齐涌出。
董卓系上兜鍪,跑上辕车,打出大纛后随军而行。
登临营门外高点,果然见丹水河对岸,乌泱一片的甲士如同潮流般向此地漫来。
董卓持剑而立,振呼道:“胡轸,携你营甲士前压二百六十步,把战线铺开,阻挠第一波冲势。”
胡轸跃马而出,应声而答:“必为主公吞之!”
“牛辅。”董卓将目光看向随侍左右的雄壮汉子,沉声道:
“带上八千西凉铁骑,在胡轸军后翼一百步外待命,等敌军骑卒冲上高地,旧力将泄新力未生时,全骑出动!”
“诺!”牛辅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看着自己麾下大军井然有序地铺开,董卓满意地点点头,旋即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看向辕车下骑着青骢马的李儒,眉头一挑:“去把天子和诸位大臣带来。”
李儒闻言暗自吃惊,领命而去。
若天子和诸臣能使刘骥稍有犹豫,则今夜的战局还真是胜负犹未可知。
河岸另一侧。
刘骥站在宽长的辕车上,扶剑远望,澄澈的眸子倒映出四周暖黄的火光。
典韦持双戟护持在他左侧,刘阿蛮右手举盾,左手握矛,在辕车右前方严阵以待。
车轮在四匹骏马的带动下,隆隆前行,赤红色的大纛亦在月下飘扬起舞。
及至此时,双方都没有了回头的余地。
或者说,即使董卓心有退意提出让步,刘骥也不会就此罢休。
说起来,他与董仲颖之间也算是平素无怨,且双方都有引之为友的默契。
更何况从征讨黄巾到西征凉州,两人都有并肩作战的经历,姑且算得上是故有情谊。
但是那又怎样呢?
挡了我的路,就得死。
你是谁也不行。
前线上,斜插在地面的倒马桩,被重甲步卒抵盾掀翻。
厚实的冰面承载着一次又一次的重踏,表层渐渐浮现细密的碎冰。
倒马桩被清出一个口子的时候,后踵而至的士卒把支撑用的浮桥搭起连接两岸。
须臾之间,丹水河这个天险已经可以如履平地了。
本来就是在野战阻挡小规模侵袭的东西,在大军齐出时,能做一个缓冲,给倒马桩后方一个反应的时间,就算不错了。
董卓也真没指望几块木头、一个冰面,就能抵住六万大军。
不过刘骥的突然发难,也是让他稍微改变了策略。
本来率先冲锋的该是他从高而下的西凉铁骑才对。
没想到刘骥不讲武德,接了邀战信后直接夜袭。
让西凉军瞬间有些被动,但这都是些细枝末节罢了。
以低攻高,对于进攻的骑兵来说绝对是件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