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刘骥攻杀了疯癫董卓,往后那些清流、门阀还不知要受多少罪,死多少人。
至于已经不幸殒命在丹水河畔的诸臣算怎么回事?
那你别管,你就说董卓死了,是不是意味着他不能继续鞭笞世家、祸乱天下了吧。
戏志才一时没法反驳,看着桌案上的贺表,捋着长须道:“不若再写一封词藻平素些的,两者皆送往长安呈与主公观看,由主公做个选择如何?”
郭嘉沉吟数声,点了点头。
归根结底,他也是个代笔的,能做出决定的,终究还是远在长安的刘骥。
“那先将这收起来罢,我再酝酿一篇贺表。”郭嘉伸手卷起案上文书。
正在此时,庭外传来甲士的通报。“戏公,巷外有一年轻士子,言是您和郭君的颍川同乡,请求拜谒。”
“颍川同乡?”郭嘉和戏志才相视一眼,眉宇间泛起思索。
“还是见一见吧。”戏志才率先反应过来,出声吩咐。
这年头的乡党一词,可不是一句空话。
第42章 招贤纳士
“颍川徐庶徐元直,拜见戏公、郭公。”庭院中,一名神色坚毅的年轻士人一进门便朝着戏志才和郭嘉拜去。
方才在歇脚的屋舍中得知颍川另一位俊杰郭嘉郭奉孝也在此地后,徐庶便意识到了今日的礼节做得不足,待会得找补一下。
于是就有了眼下这般情形。
一名青衫文士在庭院口,隔着老远向两位衣着光鲜的身影施礼。
戏志才看着老远就行拜谒礼的徐庶有些意外,和郭嘉相视一眼后,才往前走了几步,随口说道:“不必多礼。”
他靠近徐庶鞋后,弯腰做虚扶状,礼贤下士地将这位同乡迎到座位,而后和郭嘉并排坐在主座上,静静看着他。
这般礼遇,自然让徐庶有些不安,当下紧张得竟不知如何开口。
原本他是想着,看看能否展露才学,被戏志才收为门下,免去罪责。
可他方才意识到了自己这些微末伎俩,入不得贵人眼帘,已有潜心好学之意,但这眼下见到了要拜访的人,该如何说呢?
说我原本想献身效命,但是现在又不想了?
这个玩笑可开不得。
所以一时间,这位来自颍川的墨学后辈有些进退维谷,左右为难。
戏志才看出了他的窘迫,随口吩咐让仆从送来茶水,随即拂须轻笑:
“我久久不回颍川,确实不知家乡近来的光景如何,元直不妨现在为我介绍一下可好?”
徐庶长舒一口气,答道:“自无不可。”
言语间,冲泡好的茶水也奉上。
戏志才、郭嘉喝了口茶水润润嗓子,听着这个来自颍川的寒门世子介绍家乡风物。
徐庶喝了几口茶后,也渐入佳境,话头打开,说起来了颍川士人对戏志才和郭嘉的仰慕,和自己今日贸然拜访的缘由。
戏志才听完后默然不语,安静地看着他。
郭嘉在一旁摩挲着下巴,眼神在戏志才和徐庶之间来回打转。
徐庶吐露完心声后,心中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又饮了一口风味独特的茶水,起身一拜:“今日庶幸得与二位贤君相见,得以畅谈一二,心中不胜感激,但现在天色已晚,某确实不便久留了。若他日庶侥幸学有所成,定当再次登门拜访,以慰今日之遇。”
戏志才还没说话,徐庶倒是自己要送自己的客了。
郭嘉在一旁笑了笑,然后局促地看向戏志才。
这个为友报仇,杀人逃命,后来又打算弃武从文的士子,还真是有趣。
戏志才向来有识人之名,听完徐庶为友报仇的义事后,已有了爱才之心,当下又见他如此思虑深远,不卑不亢,更是欣赏不已,于是缓缓开口:“元直欲弃武从文,潜心求学,何必舍近求远呢?”
徐庶闻言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向戏志才。
后者微微一笑,说道:“我主在幽州时,曾令门下整理典籍,抄录经学,又以鸿儒蔡邕兼管州郡学事,元直若欲潜心向学,为何不往幽州一行呢?”
“如此将来你欲出仕时,也能为我等同僚,何乐而不为?”戏志才笑意盈盈地看向徐庶。
他想好了,这个不辞千里来到幽州的同乡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值得一用。
但也正像其人说的那样,只会舞枪弄棒可不行,去花费几年的时间去精进自己的学问,才能走得更远,所以更应该把这块璞玉送去幽州雕琢。
徐庶知晓其中利害,但心中还有后顾之忧,不知该如何启齿。
郭嘉看了看他的眉头,在一旁插起话来:“方才听元直所言,家中应当有一老母亟待侍奉对吧?”
徐庶连连点头:“然也,若往幽州求学,则离乡更远,届时我母亲一个孤家寡人该如何在家中自处?”
“很简单。”戏志才负起手看向徐庶,说道:“把你母亲一同接到幽州不就是了?”
我又何尝不知?如此可以两全其美,但关键是,从颍川到幽州的路途就要花不少钱,更何况又要在幽州安家呢?
徐庶正欲吐露出钱财上的窘迫,便又被郭嘉出声打断。
“元直无虑,你且书信一封,告知家中情况即可,稍后我自会派人去护送尊亲前往幽州和你团聚。”
“钱财之事也无须担心,只要日后你学有所成,投效我主麾下,这些金白之物,与你来说已如浮云。”郭嘉安抚下徐庶心中最后一丝担忧,让后者大为感动,当即拜道:“二位贤君的大恩大德,庶来日必涌泉相报!”
“哈哈哈。”郭嘉和戏志才相视大笑,在徐庶略微不解的眼神下缓缓解释。
“若要论恩,你应当感念燕王大恩,这凡才学之士一经取用便奉养其亲的规矩可是燕王当年定下的,于我等可是没甚干系。”戏志才摇头轻笑,指了指自己:
“说起来,我当年也是同你一样的寒门子弟,是主公的厚爱,才让我才有所显,亲有所养。”
听到这里,徐庶的心情又不一样了。
颍川上下士子都崇举的两位大才,都是因一人而起势。
而他将来说不定也有幸得用于其人麾下。
如若真是这般,那此生算是有了用武之地了。
徐庶又受了一番戏志才的指点。
最后在日落西山时,才彻底告辞离去。
“奉孝啊。”戏志才看着徐庶远去的背影,轻轻一叹:
“时不我待,青州府兵编籍之事已告一段落,你我收拾收拾,交接好文书,便前往邺城吧。”
郭嘉轻轻颔首,回道:“其实你我兵分两路,一人留在青州交接文书,一人先去邺城,等待主公到太原时与其汇合,随军决策,也是无碍的。”
戏志才回过神想了想。
“既然如此,青州诸事可暂且交于我手,你且从杂务之中脱身,速往邺城。”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有了可行的决策后,恨不得马上实施。
郭嘉略感无奈地听着他的催促,招来随从,让他先一步回到宅邸收拾行李。
自己则是留下来书写另一封文风截然不同的贺表。
……
第43章 改元建安
元月元日过后。
长安城恢复了些往日的宁静。
这一日,风和日丽,雪霁初消,刘骥携带麾下众人出城来到长安正南方向的终南山,踏青寻春,聚食五辛盘。
有了刘骥的上行下效,食不言的规矩,大多数时候其实都不大管用。
众人刚围坐在一起,等待仆从端来辛盘和饭食的功夫,便张口闭口讨论起了国事。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便是涉及到改元了。
原本刘辩登基后,年号已经从中平改成了光熹。
后来董卓擅行废立之事,把刘协推上了皇位,又把年号更成昭宁。
若无意外,今岁应当是昭宁元年才对。
汉制年号更迭,若是天子在位时因顺应天时吉凶更改,则哪一年改,哪一年便是元年。
但若是父死子继,新帝定下新的年号后,为表思旧,则要到第二年才正式更易。
昭宁这个年号,是董卓掌权时定下的,自然是不能再用。
所以商讨出一个新年号,就迫在眉睫了。
至于说为何此事不留在岁前便商讨好?
这当然要问问贵人多忘事的燕王殿下了。
刘骥听着众人的言语,饮着清茶,泰然自若。
刘辩刚继位时,他便没搭理光熹那个年号,幽州上下仍用中平六年纪年,到了刘协的昭宁年间,他要在外忙着征战,统筹诸事,又添了几分忘性。
而他不提,皇甫嵩、司马防等人也没在意,以为他是想继续用昭宁这个年号。
于是这件事就被众人给忽略了。
直到元日宴时,靠上诸臣的诏书下达,刘骥才发现落款时间上的不对。
昭宁这个年号可不是他取的,现在董卓都死了,当然要彻彻底底换个新的。
于是宴会散去后,刘骥在未央宫偏殿,留住了众臣,把商议一个新年号的事吩咐了下去。
所以今日的众人都是有备而来的。
春盘食过后,众人洗漱漱口,围坐在刘骥身边,各自从袖袋中取出一方纸条,呈与其观看。
刘骥一个一个看过去,没看到令自己满意的。
大部分人取的都是引经据典,深意颇广的年号,不大符合他的审美。
而司马防等人看他平静的神色,心里也有些忐忑。
一个当权者替天子拟定的年号,往往能反映其人的志向。
他们取的大多数都是一些和开疆扩土、彰显武力有关的年号,应当会符合刘骥心意才对,为何他看过后还是眉目不展呢?
场面一时间有些安静。
刘骥又拈出了方才看过的三张纸条,仔细对比了一番,最后还是将它放到侍从端着的盘中,缓缓开口:
“年号乃是昭德纪功,垂训后世之用,今天下虽乱,但也是内乱,非是异胡突起,所以一些极尽武力的年号就有些不适宜了。”
“那我等再仔细斟酌斟酌?”司马防小心翼翼地发问。
新任的京兆尹孙澄在一旁垂袖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