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沉吟数息,回道:“不必了。”
“直接定下建安这个年号为用,与民更始,布告中外,咸使闻知。”他环顾左右,轻声开口。
“建安…”众人低声念叨了一句。
重建安宁之意虽然直白,但却更入人心三分。
众人反应过来后,纷纷叫好,惊得终南山上鸟兽四起。
刘骥被这股声音聒得耳朵一紧,无奈摆手止住众人,说道:“年号之事已然定下,回去后各司其职,三日后大军开拔,直入并州。”
这本就是商量好的事情,自然无需在意。众人齐齐俯首,各自领命。
留守长安的人员,被刘骥安排成了孙澄、关羽和皇甫嵩。
噢,对了,还有卧床不起的荀爽。
至于孔融、司马防等人,则是要跟着刘骥随军出征。
毕竟长安都没有留给他们办事的余地,留在这也没用,反而会让刘骥多留一个心眼,防备着他们。
与其如此,直截了当的随大军出征才是上策。
瞧着孔融和司马防的神情,刘骥微不可查地颔首。
这些时日的相处,已经让他摸清了这两人的性格。
无他,仅仅是欺软怕硬而已。
董卓没制住他们,只是因为董卓还不够硬。
他还不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诛杀逆臣的族属。
但话又说回来了,董卓这么残暴的一个人,都没敢说以诸臣的族属相胁,那以仁义闻名的燕王就能相胁了?
司马防在某一夜询问孔融的时候,孔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知道敢不顾天下舆情,在战场上眼睛也不眨地纵兵冲杀诸臣的人物,不会在意这些虚名。
真要惹得刘骥不快,他说诛你九族,可能真就诛了。
天下士人、鸿儒口诛笔伐也没用。
揣摩着刘骥的性情,站在他的角度想想,杀掉一批大儒,还会有新的一批大儒冒头为其极尽颂尊之词。
别到时候他们成了遗臭万年的罪人,刘骥反倒成了英君明主。
这个玩笑可真是一点都不好笑。
所以在董卓眼前还能保持风骨的孔儒,在刘骥面前,也是什么招都使不出来,只得从命。
孔融看了司马防一眼,把目光收回,不再言语。
日移中天。
刘骥带着众人离开终南山上的凉亭。
在长安城中贯穿南北的大道上,众人分道扬镳。
刘骥、关羽和皇甫嵩往兵廨而去,孙澄带着司马防和孔融往官署而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连远在温县的司马朗也不例外。
“阿兄,咱们是不是要去邺城了?”一道天真的稚童之音响起。
司马朗放下盘点行李的手,扭头看向自己的仲弟司马懿。“莫要急,应当还需等些时日,等父亲再传一封信件回来,应当就是你我要启程的日子了。”
司马懿点了点头。
他不点头还好,这一点头,被春寒冻得通红的鼻子便滴下来好大一坨鼻涕。
司马朗无奈一笑,从婢女那拿出来一块绢布,为其擦拭。“真不知燕王,召你这个连束发都没束的稚子有何用处。”
司马懿揉了揉被绢布摩擦过的鼻子,瓮声说道:
“颍川奇才郭奉孝,出仕燕王时,也不过刚刚束发而已,我不过比他当年小了三五岁罢了。
燕王既然肯召我,定是觉得我也天资不凡,可堪大用。有朝一日,我未必不能成第二个郭奉孝。”
司马朗听着仲弟的豪言壮语,摇头失笑:“还郭奉孝,你把这漏风的牙长齐了才是正事,不然怕跑风,总是瓮着声说话,难免惹人笑话。”
此言一出,司马懿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捂着嘴负气离去。
……
第44章 风陵渡
从长安到太原,有一千六百里的路程要走。
从长安到河东,则有五百里的路程要走。
而要先至河东,再北上太原,则不得不先行二百里,到达蒲津渡,乘革船和浮桥渡过黄河。
刘骥率领七万大军携带辎重,从长安出发,历时十二天,才行完蒲津渡的大部分路程,到了离它南面有二十里的封陵津,在这里驻军休憩,赶造革船。
没办法,他的部队太多了,临近蒲津渡的几个城池,备的革船根本不够,还得他们自己打造一些简易的革船充用。
就这还是刘骥留下了三万大军由关羽统领驻守长安的缘故,不然十万大军齐齐渡河,不知这蒲津渡口要拦他多久。
好在现在刚开春,并州的胡患不算太过糜烂,在路途上拖一些时间也无伤大雅。
不过说是休憩几日备造革船,刘骥倒也没真闲着。
这一日趁着公务不多,他遣随从召来李傕、郭汜、张济等降将,在帅帐中接见他们。
三人甫一进帐便朝着刘骥长身施礼,齐声道:“末将参见大王。”
“免礼。”刘骥身子往后靠了靠,出言唤起三人。
这三人旧时皆为牛辅的随军校尉,后来张济得了董卓的青睐,战时被擢为北地郡都尉,李傕郭汜二人,隐隐有以他为首之势。
就连座位也是李、郭二人自觉地慢张济一步,坐在他的后端。
刘骥看在眼里,不动声色道:“听闻仲和(张济字)有一侄儿名曰张绣,在军中颇有勇名。”
张济一时有些摸不清状况,干笑了两声,说道:“小儿之辈夸耀蛮力,不曾想竟然入了大王耳中,着实惭愧。”
“这有何惭愧的?”刘骥轻声一笑,继而说道:“即日起便调他入我亲兵营为用吧。”
说罢,刘骥旁侧的赵云死死盯住张济的神色,大有一言不合便出手的意思。
可谁知张济跟没事人一样,连想都不想地应声答是,还替张绣行了一礼。
这下倒是把刘骥整不会了。
今日召他们过来,其实董卓留下的凉州旧部已经被他重编的差不多了,正要想着这三人天天晃悠在一起是不是为了结党营私,想要敲打敲打。
谁知道张济压根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就连李傕和郭汜也是没有太大反应。
莫非这凉州出身的将领脑袋里都缺根弦不成?
刘骥若无其事地寒暄几句,随即便把三人的任命作了调整。
职位变动后,三人依旧没有太大的反应。
刘骥见状明白了过来。
得了,这几人估计还没经历过独当一面的战事,所思所想依旧停留在随军校尉的阶段,指望他们有不凡的城府,着实有些为难。
一念至此,刘骥失了敲打他们的心思,摆摆手让他们退下。
张济施过一礼后就脚步生风,从帅帐匆匆离开。
李傕、郭汜则怀揣着崭新的官印并排离开。
一觉醒来,拜见了燕王,被突然委以别部司马一职是什么感觉?
李傕形容不出来,只知道这时候必须要以酒助兴。
可惜不是冬日行军,燕王军中严令饮酒,这股兴奋劲也只好先放在肚子里了。
“文优怎么看这三人?”刘骥见张济三人走远了,侧过头朝旁边的耳帐一问。
很快,一道身形佝偻的文士便从帐中钻了出来,恭敬回道:“依微臣之见,此三人乃是胸无大志之徒,难堪重用。”
董卓死后,李儒顺势归降。
但刘骥一直没搭理他,只是遣人将他收押,离了长安时才带上了他。
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试一试其人的才智,故有此一问。
只是可惜,李儒不知道是故意藏拙还是别的原因,让他旁听多时,硬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叫胸无大志难堪大用?
志向这方面张济三人可能并不合格,但是他们三人的身板放在战场上也是一把好手,怎么到你李儒的嘴里就难堪大用了?
莫非你还想给他们上眼药,让我轻视他们,然后你再去拉拢吗?
刘骥的耐心是有限的,李儒或许是个人才,但在我出言考较你的时候,你一直跟我绕弯子,是几个意思?
赵云看着刘骥的脸色,身子侧向李儒。
后者大感不妙,正欲开口解释,却又听到刘骥淡淡说道。
“你是不是以为孤不杀你,是想用你的才智?”
“所以才这么有恃无恐?”刘骥倚在太师椅上,翘起来腿,右手托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他。
李儒霎时间亡魂大冒,伏地叩首:“大王息怒,微臣只是一时糊涂,这张济……”
声音戛然而止,帐内再无人声,只有喉咙被射破的气流声嗬嗬作响。
刘骥左手缓缓放下,收起手弩,起身吩咐亲兵收拾李儒的尸体。
真是一个自作聪明的蠢货,董卓到底是怎么忍他这么久的?
赵云淡淡瞥了一眼了无生气的李儒,转身随刘骥而去。
另一边,住在偏营中的张绣也得知了叔父带来的好消息。
“叔父,此言当真?”年方二十有一的张绣不可置信地看向眉飞色舞的张济。
“那还能有假?”张济呵呵一笑,拍了拍张绣的肩膀,说道:“博超,你的运道要来了,以你的武力绝对能在燕王帐下得到重用,到时候叔父可能还要仰仗你呢。”
张绣脸色酡红,连连摆手:“叔父折煞小侄了,往后但有成就,皆是叔父之功,我如何能妄自尊大。”
“哈哈哈哈。”张济大笑起来,说道:“事不宜迟,你且速速收拾一番,然后去拜见燕王,记住,不管燕王要给你安排什么差事,你都要欣然接受,听明白了吗?”
张绣连连点头:“叔父且放宽心,小侄心里有数。”
“如此便好。”张济又对着张绣叮嘱了一番,才放其离去。
而出了营帐,呼吸到初春时清新的空气后,张绣也是忍不住要放声长啸。
他自认武艺不俗,天下少有敌手,离乘风而去只差了运道而已。
现在好了,燕王点名让他入亲兵营,这运道不就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