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军之间还有些距离,乌桓人又个个是马背上的好手,不过撕扯下衣物而已,对他们来说,自然不成问题。
于是乎,来不及下令让叱匹罗后退的彭脱狠下心让兵卒冲杀到阵前时,就看到这样一幕。
穿着匈奴皮甲的骑卒,袒开左臂,杀向另一波匈奴人,双方战况胶着,厮杀难分。
“这个胡儿,怎地这般立功心切!”彭脱暗骂一声,带着重骑,凿进军阵。
当年在青州攻黄巾时他舍命登城,战后得刘骥之恩蒙授都尉一职。
回到幽州,他履职的第一件事,就是苦读刘骥赐下的兵书和史书。
这“为吕氏右袒,为刘氏左袒”的典故他自是铭记在心。
战马交蹄之处,厮杀声震天。
呼厨泉看到了来支援的汉军,心中万念俱灰。
此莫非是天要让我匈奴亡族灭种吗?
於夫罗选择了为部落断后,现在还没消息,就代表着凶多吉少。
自己带着部众刚穿过昆都仑河谷,高阙塞就已经易主了。
这个时候回头,退守河谷,迎面撞上的就是杀完於夫罗的追兵,而选择在此苦战,迎接他们的就是不知底细的汉骑。
如今这副情形真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呼厨泉决定放手一搏了。
他提起长矛,带着后方仅存的骑卒和牧民挤出谷道,听着密集如麻的喊杀声,打马转了几圈,望向身后的匈奴人。“长生天在上,战死沙场是匈奴人唯一的归宿。”
“现在,跟着我…冲!”呼厨泉振臂呐喊,引马冲向前阵,身后众人云集,有骑卒,有牧民,所有人都朝着北方杀去。
……
第58章 还乡
“铁连簇,跟紧我!”呼厨泉一枪挑飞横撞而来的敌骑,朝后方呼唤。
刘豹举着他那一张和上身平齐的角弓,搭箭扣弦,一气呵成,连射出三箭,落下侧方二三匹战马。
他是部落中有名的射雕手,在地上挽弓,能射落掠空而去的金雕,在乱军丛中锁定几匹马儿,自然不算难事。
但弓箭射得再准,领头的左贤王再勇武,都抵挡不了源源不断涌上前的汉军。
叱匹罗见眼前这只匈奴人反抗顽强,士气不减,顿时震怒万分,仰天怒吼一声,便挺枪马,带着亲兵朝狼旗下的呼厨泉冲去。
呼厨泉听见动静,大叫一声“来得好”,亦是提矛杀去。
十数丈的距离,两名主将须臾间便冲到一起,亲兵们厮杀至一处。
叱匹罗和呼厨泉亦是长兵相接。
当啷一声脆响,二人错马而过,转了好几圈才稳下来。
叱匹罗深吸一口气,两腿夹紧马腹,举枪在前,继续冲锋。
呼厨泉也不遑多让,紧咬牙关,将手中长矛又刺了出去。
针尖对麦芒!
“崩!”电光火石之间,放弦之音炸响在叱匹罗耳边。
他头皮发麻,脑后生出凉风,果断地弃招掷枪,侧身贴近马背,两腿一滑,悬挂在靠左的一侧。
一支长箭在他侧方飞去。
“暗箭伤人,好贼子!”叱匹罗重新回到马鞍上,怒骂一声。
呼厨泉躲开叱匹罗掷来的长枪,找到机会,又提矛冲了过来。
不过这时,彭脱已经率人赶到,更多的汉骑涌入战场,眨眼间便将二人斗将的战场分割开。
呼厨泉冲不破这股阵势,铁矛挥舞间被三五队汉骑杀得节节败退,而后在另一队汉骑的支援中跌落马下,惨叫几声后,再起不能。
……
刘骥率领中军赶到昆都仑河谷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
於夫罗被赵云追上后死于乱军之中,呼厨泉在昆都仑谷口被剁成了肉泥,东一块西一块,连个完整的首级都拼凑不出来。
而於夫罗之子刘豹,也带着他那把角弓倒在了战场上,年轻的头颅被摆在了河谷这处京观上最显眼的位置。
他未曾出世的儿子,历史上原本掀起五胡之乱的刘渊,再也没有出世的机会。
看着眼前用人头一摞摞堆起的血腥场面,刘骥没有丝毫不适。
反而觉得有些…如释重负。
抛开争霸天下这个主线任务不提,彻底杜绝五胡之乱的根源,其实是他内心一直想做的事情。
如今之天下,西羌被自己屠了一遍,余下四散的羌人被董卓二征凉州时收编为了羌骑。
董卓死后,他们也顺势在自己麾下效力,只要按照驯服乌桓人的方法,去驯服他们,不难得到一支“精汉”的胡骑。
北面就更不用多说,用乌桓人在塞外对敌鲜卑人的策略十分好用。
经历了这二三年,鲜卑三部,实则只有盘踞弹汗山的中部苟延残喘,右部早年被许褚、太史慈所灭,西部又被阎柔、张辽他们带着披甲营驱逐到了远方,远离塞北。
眼下内附的南匈奴又十不存一,辽阔的北地汉土,算是彻底没有了禽兽之邦的威胁。
至于南蛮之流,则是后话了。
“主公,打扫战场时,发现了这个。”彭脱拿着一顶金色饰物,来到刘骥跟前,欠身行了一礼,双手递来。
刘骥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件金冠冠饰,做工精巧,上缀宝石,下刻匈奴文。
一旁的郭嘉端详着这顶金冠,沉吟道:“呼韩邪单于向汉宣帝称臣时,曾获赠一顶鹰顶金冠和一件匈奴单于玺,想来应当就是此冠了。”
刘骥拿过了金冠,往手中掂量了掂量,轻声道:“传叱匹罗过来。”
“诺。”彭脱应声离去,往外围寻唤叱匹罗。
不多时,一道浑身沐血的身影匆匆而来,趋步赶到刘骥跟前,屈膝跪地。“末将叱匹罗,拜见大王!”
同两年前相比,叱匹罗除了长相外,从言语和动作间,再难分辨出他到底是汉人还是乌桓人。
这正是刘骥想看到的。
他不是独裁的种族主义者,但是能在他治下生存的异族,必须彻底地汉化,彻底地明白礼仪道德,而不是明面上内附汉地,归为汉属,但本质还是茹毛饮血那一套。
乌桓人赶上了好时候,两年前的刘骥还算有耐心,愿意把时间花费到他们身上,驯化他们。
可匈奴人就没这么好的运气了,本来刘骥千里迢迢从长安赶到并州,就谈不上心情有多愉悦,又恰巧得知了匈奴人食人的恶状,不屠你屠谁?
反观此次围杀匈奴人有功的乌桓突骑,刘骥当下是越看越顺眼,他伸手扶起叱匹罗,将手中鹰顶金冠抛了抛,说道:“回去之后,将此冠熔铸成两枚金印,分赐予诸乌桓。”
叱匹罗不明所以,但知道这是一种殊荣,当即回道:“末将叩谢大王天恩。”
又是重重一个响头磕在地上。
刘骥摇头失笑,没好气地指使叱匹罗站起来。
磕来磕去的,他还得弯腰去扶。
叱匹罗讪笑几声,站起身,又听得刘骥继续说道:“两枚金印分刻‘乌’、‘桓’二姓,持印分氏,往后乌桓人便以此二姓传世。”
赐姓……
这下叱匹罗反应了过来,知道了刘骥用意,心中大为感触,眼含热泪。
能被赐下姓氏,就说明乌桓人在刘骥这里算是有根了。
往后他们以二姓行于世间,谁敢说一句他们是蛮夷之人?
消息传到披甲营时,欢呼声骤然响起。
众多乌桓突骑自发地跪伏在地,朝刘骥大纛所在的方向,叩首高呼。
讨伐匈奴,完璧并州的征程,在另一支胡人的欢呼中落下帷幕。
刘骥接下来令大军在远离京观的营地休整三日,然后齐齐拔营向东行去,历时旬日,抵达雁门郡。
在这里,刘骥分派程普和王平留守,主持恢复并州生息的事宜,而他自己则继续带着大军东行代郡。
将士们离家日久,该回去看看了。
第59章 诸子
建安元年,三月十七日,蓟县。
田丰天还没亮,就从床榻上睁开眼。
不是因为人老了觉少,而是今天是一个大日子。
他的主公、天策上将、大汉皇叔、燕王要回来了。
通报路程的书信三日前就送到了蓟县官廨。
这三日,不仅蓟县上下陷入了沸腾之中,就连整个幽州都因这封书信欢庆起来。
谁不知道刘骥是幽州涿郡涿县人啊?
谁不知道刘骥的封地在幽州啊?
更别提刘骥之前受封前将军兼幽州刺史,镇守幽州以来爱民如子、政通人和的政绩了。
如果说其余州郡名义上的社稷主还是天子刘协,那么于幽州军民而言,他们的社稷主,有且仅有刘骥一人。
对于刘骥的还乡,幽州之人说是翘首以盼,并不算为过。
毕竟就这几日的时间,光在幽州境内的商贾献上的奇珍异宝,田丰都接纳不过来。
原本的骠骑将军府,现在的燕王府,里里外外都被装潢得富丽堂皇,整个广阳郡张灯结彩。
田丰在这股热闹劲中,也是亢奋许久,今日又是睡不安稳的一天。
无奈之下田丰只得起身更衣,来到书房,拿起文书批阅了起来。
辰时,晨钟敲响,雄鸡报晓。
田丰听着这股让他心跳都快了半拍的声音,匆匆放下手上文书,跑出宅院。
一打开前门,两道出乎意料的身影便映入眼帘。
“公台、孝先(毛玠字),你们是何时来的?”田丰疑惑道。
陈宫在阶下笑了笑:“主公将归,我等心情激动,自是彻夜难眠,昨夜起便在此地等候了,倒是田公为何还能酣睡如常啊?”
田丰闻言,上下端详了一番陈宫衣着,发现其人冠缨如新,衣摆如常,笑骂道:“你就会胡诌,若是等了一夜,怎不见你身上沾染晨露?”
“哈哈哈。”陈宫和毛玠二人相视大笑,走到阶上,扶着田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