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下里,刘骥跟他们这些老友还是很随和的。
听闻此言,他老实说道:“吾看重的并非是司马氏,其实是司马防的次子司马懿。”
“哦?”朱儁挑了挑眉毛,好奇道:“一介孺子,能有何才学,让你这个燕王如此上心?”
刘骥莫名一笑:“吾自认颇有些识人之明,这司马懿来日必成大器,可堪一用。”
“那徐州琅琊诸葛氏的孺子诸葛亮,也被你识出了大才。”朱儁意味深长地看向他,咂舌道。
刘骥指名点姓地要远在天边的徐州诸葛氏将其三位子弟送往邺城。
也许不是无端放矢,抛却年龄已经到入仕年纪的诸葛瑾不谈,那诸葛瑾的仲弟诸葛亮和季弟诸葛均可是跟司马懿同一个年龄的人。
既然今日他说司马懿将来有大才,那是否说明诸葛亮或是诸葛均亦是有大才呢?
可这些刘骥又是怎么得知的?
总不能其人真的天命在身,神而明之,有未卜先知之能吧?
朱儁无言以对,这句话说出去,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
当然,他也没有可能背着刘骥乱嚼舌根。
今日这一问,只是闲谈之语罢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朱儁定了定心神,这件事抛在脑后,转而看向轻轻晃动的玄色安车,说道:
“致远,他们那几个孺子往后成不成才的先不提,吾家之女与你哪个小儿做妻的事情,你可还没给个准信呢。”
刘骥转头拍了拍安车,掀开侧面帘帐,两颗小脑袋钻了出来。
“阿父。”刘昀和刘晞异口同声地呼喊。
刘骥指了指次子说道:“我二弟膝下孕有一女,昀儿的婚事我已许给他了。”
“那三公子呢?”朱儁看着虎头虎脑的两名稚童,脸上绽开笑容。
刘骥轻叹道:“这就是不巧的事了,当初我兴兵南下时,翼德妻子亦怀有身孕,今岁诞下了一名女儿,我还得许他一个女婿过去,这儿子已经不够分了。”
朱儁脸上笑容一僵,苦着脸道:
“我虽是会稽郡寒门出身,但这些年打拼下来,在会稽的人脉声望,绝对差不到哪去,往后跨过长江时,你不还得指望我振臂一呼,让郡中豪族给你开城纳降?”
“这哪有既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道理啊?”
“你看你,又急。”刘骥笑指着朱儁说道:“吾二子三子不行,不是还有四子吗?”
朱儁眼下对自己的权势已经没有欲望了,他要考虑的是保住自家长久的富贵。
毕竟他和刘骥的情谊只有这一代,往后子孙的富贵还是要落在刘骥的子孙身上。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朱儁这么急情有可原。
刘骥也不是铁石心肠,不谈朱儁在南方能带给他的助力,单论以往并肩作战,以及朱儁从雒阳相投的诚意,就值得他许下一份亲事。
但四子的年龄跟朱儁之女的年龄有些对不上啊。
朱公伟闻言怔了怔道:“致远,吾女虚岁有六,配你这二子三子算是正好合适,给四子配婚,岂不是差的太多了?”
这有什么,女大三抱金砖,我四子刘晖抱两块不行吗?
刘骥开口打消朱儁的疑虑,“年长些才好,年长些让他们早些成婚便是,日后汝女为长稳持起家事,我也更放心些。”
朱儁想了想。
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有总比没有强,当下立即应允,生怕刘骥反悔。
第301章 好事成双
给儿子的喜事都定下后,就轮到了刘骥的喜事了。
虽然对于现在的燕王来说,能称得上喜事的,恐怕只有天下归一,四海升平。
但刘骥首先是刘骥,而后才是燕王,所以这新纳一对美妾,怎么说也都算是“好事成双”。
毕竟男人嘛,只有挂墙上了才会老实。
四月初一,辛卯日,宜嫁娶、祈福、求嗣。
燕王宅邸,从一大早就热闹起来。
纳妾的拜时妇之礼只是小礼而已,实际上用不着大操大办。
不过再普通的礼节放到了燕王身上,那也不普通了。
所以甄姜一早就梳妆打扮,吩咐婢女,将内院的两间房舍再装点一遍,以显她这个正妻的大度和对陈留蔡氏的重视。
倒是刘骥这个惯喜赖床的懒虫,都日上三竿了,还睡在她三妹四妹的房里不肯起来。
甄姜让婢女去催了又催,还是不见西厢有动静,无奈之下,她只好亲自去催。
推开门,甄姜盛装来到院内。
彼时正值初夏,气温虽升,但又未至酷暑,仍旧是草木繁茂万物生长的时节。
院中几株芍药和玉兰团团开在一起,白的粉的相互映衬,煞是喜人。
于是便引得两名约莫七八岁的女童在花株间嬉闹。
甄姜见状叫住她们:“悦儿,宓儿,你们过来。”
两名女童闻声停下脚步回头望了过来,见是甄姜呼唤她们,便提裙跑了过来。
刘悦唤阿母,甄宓唤阿姐,两女齐齐来到甄姜面前,乖巧行礼。
甄姜瞥了安安静静的西厢一眼,又将目光落在甄宓头上,说道:“你去敲你三姐、四姐的房门,把大王给喊起来。”
跟了刘骥多年,其人什么秉性甄姜再清楚不过,她若是兴冲冲去了,便更让刘骥起了兴致,如此一来少说又要耽搁半个时辰的时间。
但若是换成甄宓这个小丫头去了,他必然会收敛许多,早些起身。
甄宓很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廊桥,来到一处紧闭的房门前,拍着门道:“大王,要洗漱更衣了。”
屋内。
甄道、甄荣这对面容一模一样的姐妹正在一左一右给刘骥系上玉带,听到甄宓的声音后,齐齐探过去螓首,掩口而笑:“大王,阿宓又来捣乱了。”
刘骥无奈道:“她一个小丫头,什么都不懂,定然是你阿姐撺掇她来的。”
他正了正头上的冕旒,照了眼铜镜,抬脚往外走去。
甄荣走在前为他打开房门。
刘骥出门后一眼就看见了梳着分鬓垂髫,身穿彩色文锦曲裾的甄宓站在阶上抬头看着他。
“大王。”甄宓盈盈一拜,睁着一双秀气的眼睛看着他。
刘骥和煦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而后看向在廊桥上站立的甄姜,带着甄荣、甄道走了过去。
“大王,该动身了,莫要让蔡氏等急了,好歹人家也是陈留望族,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甄姜瞥了一眼妹妹,伸手给刘骥理了理衣衿。
“这我自然知晓。”刘骥点点头,和甄姜交代了几句话后,便迈步走到宅门外,乘上赤幢安车,在鼓乐的喧嚣中,缓缓离去。
纳妾的场面,其实也不用搞得太大。
刘骥到了蔡邕宅中后,仅仅是在中堂给他敬了一杯茶水,随即便跟着指引来到了后院。
蔡琰和蔡琬等的时间有些长了,急得发热,双手绞动,秀发直冒香汗,沾湿遮盖住头脸的半透明纱縠。
青白色纱縠粘在她们的额上,让刘骥一见到她们时便清楚地看到两双杏眼。
他和蔡琰近两年没见,倒也不至于认不出她。
先与两眼下有两颗泪痣的蔡琰点头致意后,刘骥又看向一旁脸型圆润的蔡琬。
此女倒是和皇甫嵩之女同名,但给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皇甫琬更显英气,蔡琬给人的感觉则更显温婉、柔美。
如若不是蔡邕私下里揣摩刘骥喜好,蔡琬原本应当嫁给泰山羊氏才对。
他这是不知不觉间又截走了旁人的妻子呐。
刘骥嘴角一抽,也没多说什么,仅仅点点头后便带着二女重新回到中堂,拜别蔡邕离去。
路上。
刘骥驾驶了一阵马车,便骑上白马在前引路。
被蔡邕取了小字的蔡昭姬和蔡贞姬并肩坐在刘骥的安车中,有些拘谨地握着手。
“阿姐。”蔡贞姬小声开口。
蔡昭姬以为妹妹是有什么不舒服,偏过头看向她,关切道:“怎么了?”
“大王怎么今日只冲你笑了没冲我笑?”蔡贞姬嘟囔道。
蔡昭姬:“……”
他在今日之前都不认识你,凭什么要冲你笑?
我可是早就书信传情了,还因为此事被阿爹训斥过,冲我笑不是应该的吗?
蔡琰撇了撇嘴,没好气道:“怎么,你还要跟阿姐争风吃醋不成?”
蔡琬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解释道:“阿姐误会了,我毕竟是因为妾帖上出了纰漏才入了王府的,所以有些担心大王不喜。”
蔡琰闻言看着自己这个刚行完及笄礼的妹妹,又偷偷看了一眼车外,低语道:
“这你可尽管放心,大王纳甄氏女都是五女皆纳的,就算你这次没机会,往后也跑不了。”
蔡琬怔了怔,显然没反应过来蔡琰的意思,追问道:“这是为何?”
蔡琰脸色微红,轻拧了蔡琬一下,嗔道:“等以后你就明白了,现在莫要多问。”
“好。”蔡琬乖巧点头。
微微晃动的安车很快安静了下来。
安车两侧,鼓乐喧闹,蔡贞姬方才平静下的心又提了起来,紧紧攥住阿姐的手掌,手心冒汗。
蔡琰轻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实则她自己也有些惴惴不安。
毕竟再怎么说,她也是去给人做妾的,上面还有一个正室压着,这甄氏大姐是个怎么样的性子,她也只是道听途说。
万一是个善妒、狭隘之人这往后的日子可不大好过。
好在这股惴惴不安的情绪没持续多久就被掀开帘帐的刘骥打断了。
他走上前,牵起这二女,扶着她们下了马车,踩过铺满花蕊的青石板,径直走向燕王第朱红色的大门。
第302章 情深则顺
汉时家宅中的规矩还没有那么讲究繁琐。
新妾进门后,照例是先拜见长辈,而后和正室见上一面,行过一礼问候,便在自己的房舍中等待便是。
蔡琰、蔡琬两姐妹的房舍在西侧紧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