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半数则依然据南门而守,以防是攻城的贼人施展声东击西之策。
这就让公孙范一行有了可乘之机。
他临近下邳城南门时,径直摆出徐州军的旗号,派遣士卒带着加盖刺史印信的通关文书上前交涉。
然后…城门下一刻便开了。
中间根本没有波折,毕竟下邳还在徐州治下,城外的徐州军大旗坐不得假,送上来的文书印信也做不得假,他们不迎接援军,难道还要投贼不成?
更何况糜竺这个徐州别驾可不止在郯县中为人所知。
身负督查诸郡之责,下邳守城的副将自然是识得糜竺其人。
于是乎,不过片刻功夫,公孙范的骑卒已然鱼贯入城,向北门而去。
这时候,吕布指挥麾下已经攻城有一个时辰了。
下邳守卒猝不及防之下,失了角楼、失了外城,被攀附上城头的并州兵杀得节节败退,后方有再多驰援的兵卒也无济于事。
吕布这些人好歹从死人堆里滚过不止一回,其心志坚韧、战力强悍,非寻常士卒可比。
眼见外城失陷,中尉李孚只得命士卒退入内城,死守瓮墙。
这是国都的最后一道防线,只要守住,那城中国相和下邳王安然无恙,他身为主将便是大功一件,可若是失陷……那就洗干净脖子等死吧。
连个旗号都不敢露的流寇都挡不住,他李孚绝对会被推出来顶罪。
“主公,瓮墙狭小,敌方又备下了弓弩火矢!”成廉奔马返回,向站在城头上的吕布禀报。
吕布脸色阴沉,看向距他有十丈远的瓮墙。“夺不下瓮墙,仅凭一层外城可顶不住长久之战。”
曹性在一旁会意道:“主公,末将请率三百死士,冒箭雨搭梯,拿下内城!”
吕布缓缓点头。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了。
月光与火光之下,多了支三百人的队伍背负云梯极速奔跑。
箭射倒了一批就再补上一批背负云梯。
死的人越来越多,那长节的云梯离瓮墙也越来越近。
在这样的情况下,吕布军的气势有增无减,让持剑而立的李孚心惊不已。
这支人马绝非寻常流寇,军纪如此严明,士气如此浑厚,非历战之卒不可为。
李孚望着那没有旗号的赤旗,手心微微出汗。
可别真让他碰上硬茬子了啊。
“冲!”曹性肩头挂着三五支箭矢,看着近在咫尺的墙壁,怒吼一声。
周围的士卒也都卯足了一阵力,眨眼间便越过最后一道壕沟,躲过最后一波箭雨,砰一声把云梯靠在了城墙上。
“用叉钩推下云梯!”李孚大喝一声。
离得近的士卒立马行动起来,拿出分叉的长钩钩住云梯往外推。
可攻城的士卒好不容易见到了这个机会,又岂能轻易放过?
即使云梯头端摇晃不定,但仍有无数士卒舍生忘死地向上爬。
爬过了尾端,爬到了中端,人和人叠在一起的重量压稳了云梯,与尾端的叉钩角力相抵,云梯渐渐平稳下来。
李孚见状又让人搬来滚木、石块往下砸。
下邳县乃是一国之都,守城的器械自然储备充足。
可这样根本不是长久之计,城下贼人现在还没有士气崩溃,一看就是杀红了眼。
真要耗下去的话,他这层瓮墙还真不见得能守住。
毕竟攻城之人不松懈,那守城的人心志就要动摇了。
稍有不慎,就会被打开一个缺口。
李孚急得原地打转,不停地朝运送器械的士卒大吼。
就在此时,一道宛若天籁之音的声音乍响在李孚耳畔。
“援军到了!是郯县来的援军!”
……
第116章 又逃
“郯县来的援军?”李孚瞪大了眼睛,神色错愕。
郯县怎么会有援军过来?
从贼人开始攻城到现在,左右不过两个时辰而已,不管哪个县的援军,恐怕连收到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为何眼下会来此支援。
李孚来不及细想,因为下一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徐州别驾糜竺便纵马出现在他眼前。
“李中尉,敌情危急,来不及叙谈,速速放下绳梯,让我军登城!”糜竺在瓮墙下大喝一声。
李孚瞬间惊醒过来。
糜别驾亲自带队,那自然是真正的援军。
至于说这支援军为何会出现在下邳县?
管那么多干嘛?只要能守住内城,把敌人挡在城外,那自己就是大功一件。
想到这里,李孚不再犹豫,用平生自己跑得最快的速度扒拉到后方城墙,大声回应:“诸将士听令,速速遵糜别驾之命!”
话音刚落,城头轰一下炸开。
士卒们迅速行动起来,绳梯、木桥迅速架起。
公孙范带领士卒攀爬上城头。
而好不容易爬过云梯,挤到城头的贼军,当头一眼便是密密麻麻的长矛刺来的画面。
曹性卡在云梯中间,看着从头顶一个接一个坠落的士卒,脸色煞白。
坏了,怎么还有援军?
方才李孚那一嗓子,不仅鼓舞到了下邳县士卒的士气,还把曹性心里鼓起的那口气泄得一干二净。
他舍生忘死的拼杀,不就是为了打进下邳城中,给吕布和自己搏出一条安身之所吗?
可眼下的情况,却不像是仅凭血勇就能解决的样子。
原本浮现在眼前的一线生机,随着这不知名援军的到来彻底破灭。
“曹校尉小心!”
就在这时,曹性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没等他反应过来,下一刻便感觉头顶一痛,脖颈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眼前顿时一黑。
没了上方士卒的掩护,一根合抱之粗的滚木从城墙上当空砸下,径直落在曹性的头上,将他的脖颈压了个对折,整个人从云梯上滚落下来,连挣扎都没来得及,吐了口鲜血后,当场毙命。
原本还士气尚存的三百死士,见此状心中无不一凛,气力大衰。
公孙范瞅准机会,让麾下弓手压低角度放箭。
两三波箭雨过后,七八只云梯轰然一歪,倒了下去,危局遂解去大半。
夫战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曹性率三百死士强摧瓮墙本就是搏命之举,但此刻曹性身死,死士士气大败,其余攻城的士卒就更不必多说了。
在如飞蝗过境般的箭雨下,押上吕布大半家底的士卒死伤惨重,被杀得节节败退。
公孙范抓住机会,滑下瓮墙,领士卒打开城门,带上一千名身骑白马的骑卒杀向敌方溃逃的军阵。
这一刻,在外城上督战的吕布双眼通红,脸上满是不甘。
差一点,明明就差一点,差一点他就能攻破瓮墙拿下下邳县,进而控遏一国之地,可是偏偏关键时刻出了岔子。
谁能告诉他为何下邳会多出一支军队出来呢?
“主公,要撤了,咱们这些人保不住外城!”成廉在角楼上急声大喊。
吕布身形晃了晃,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吐出那一个字。
“撤!”
旗令打出,金钲鸣响。
被公孙范追击的溃兵跑得更急了一些。
当太阳升起时,由青石堆砌的外城城墙,再度竖起了赤旗,安稳的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城头的血迹和城下密密麻麻的伏尸还是告诉了所有人,下邳县能保住并不容易。
“糜别驾,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但有差遣,孚万死不辞。”李孚眼眶泛红,一把鼻子一把泪的朝糜竺拜谢。
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犯下了滔天大错。
幸好糜竺和那白马将领来得及时,不然别说他这官位保不保得住,就连性命是不是尚存恐怕都是两说。
那还有如今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不过糜竺也不是一个居功之人。
他信手指了指公孙范率军追击的方向,说道:“李中尉若要谢,便谢那位骑白马的公孙校尉吧。”
李孚对最近郯县传出的风声略有耳闻,当下恍然大悟,回道:“待公孙校尉返程,吾必好生款待一番。”
对于刘玄德扣下陶谦一事,在一些人眼中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没人敢点破这件事为自己谋利。
至于原因嘛,很简单。
因为您分不清刘备那厮是不是真的奉燕王之命来收取徐州政权的,万一尊奉陶谦赶走了刘备,下次来的是燕王所率的朝廷大军该当如何?
他们的官位还要不要了?
家族名声还要不要了?
真急头白脸为了陶谦和刘备起了争端,日后燕王怪罪下来被按上一个乱贼的罪名可就完了。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们这些地方的官员、主将老老实实做好分内之事即可。
糜竺看着领会自己意思的李孚微微一笑,探身凑近少许。
李孚亦将耳朵凑过去,侧耳倾听。
“李中尉,实不相瞒,我等这次前来,乃是有另一则要事要处理,驰援下邳一事,乃是节外生枝之举。”糜竺低声开口。
李孚心中一动,不动声色追问:“不知李某可否为此事略尽绵薄之力?”
“当然。”糜竺点了点头,轻笑道:“劳烦李中尉清点好下邳县的可战之卒,随某去城南羊山一遭。”
“羊山?”李孚先是一怔,紧接着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