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截胡关张,我真是皇叔! 第299节

太阳落山之前,西苑的议事会顺利结束。

刘骥回到自己的府邸,签发文书、政令,布告天下州郡盯好秋收事宜,同时在政令中严肃告诫今年的粮税必须足额,但有漏缺,则严惩不贷。

当然了,这封严苛的政令是告于外人观看的,实际上的谋划早就通过一封封私信送到了理政各州的长官手中。

青州的审配、幽州的田丰、冀州的陈宫……这些人都是刘骥的心腹,自然是言听计从。

商贾重利,善囤积居奇,贱买贵卖,而大多数的豪商其实亦是豪强之徒的另一面。

他们兼并的土地,收容的匿户可以提供稳定的粮产,这些粮产不计入赋税之中,全都落入他们的私囊。

能让他们将粮产吐出来的方法很简单,只要让他们能看到,能比粮食更加有利可图的货物即可。

钱这种东西太普通了,刘骥接下来要以严苛的姿态示人,让北方诸州的理政之官因粮食欠收且畏惧他,从而不得不兵行险着去贩盐卖铁以“凑够”粮税,再把南面那些豪商骗过来杀掉。

至于说有没有可能南方的诸多豪商会被有先见之明的世家之人劝阻?

那这就要说起从雒阳发出的众多信件中,历经二十余天的水路,辗转抵达吴郡吴县的那一封了。

……

八月二十九日,晴,吴县。

太湖西山岛的千亩荷花呀已经步入盛花期的尾声。

远远望去,花色浓妆,荷叶叠翠,令人心旷神怡。

吴县顾氏的家主顾劭施施然泛舟于湖上,或采摘莲蓬,或垂钓鱼虾,旁边还有一壶温酒,两碟小菜相伴,好不惬意。

远道而来的庐江太守陆康坐在小舟尾端,看着顾劭这副悠然自得的模样,羡慕不已。

“子通兄,如今那曹孟德联合张邈、张超二兄弟,串通会稽桥瑁,豫章孔伷侵占吴郡二十一县之地,眼看你我吴县和其余四县岌岌可危,怎地你还有闲心泛舟作乐?”

顾劭闻言转过头来,身上密织的蓑衣随着他的动作挤开一旁的荷梗。

“季宁啊,你从庐江乘船归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

“现在说这些岂不是太晚了?”

顾劭看着陆康干笑的表情叹了口气。

陆康知道两家交情匪浅,拐弯抹角的反而令人不喜,于是直言道:“实不相瞒,小弟这次休沐返家,正是有一事相要请托子通兄解惑。”

“也谈不上解惑吧,你想要的跟朱氏、张氏他们一样,都是想要一个准信而已。”顾邵抖了抖手上的鱼竿,伸出另一只手,拈起小碟上的一块鱼糕塞入嘴中。

“但是我说白了,窃居荆州的孙坚孙文台,连老家富春都丢了都没见得有多急,反倒是你们这些人先急起来了,传出去不是徒惹人笑话吗?”顾邵吃了块鱼糕果腹,然后责怪着看向陆康。

“顾公这话说得不对。”一道稚嫩的童音响起,缩在陆康怀里的一名小童,撇着嘴反驳:“叔祖父急着寻根究底,其实是为了吴县百姓着想,若是不明晰燕王的态度,又固执地和曹孟德交恶,则吴县城破之日我等俱为鱼肉,而百姓则尽发为兵卒之流,于生灵奈何?”

“阿议莫要妄言!”陆康呵斥一声,一把拉过出言不逊的陆逊。

陆逊是他弟弟的孙子,本名陆议,父祖逝去后便被他带到身边抚养,后来又改名为逊,议字变成了小名了。

平日里一直和他在庐江待着,这次因吴郡起来战事和他一同返回吴县,初次见人便口无遮拦,着实失礼。

不过陆康对顾邵一直端着架子说教的态度也有些不满,让陆逊出言呛回去也好。

童言无忌嘛,也更显孩童维护长辈的孝心。

顾邵盯着小小年纪便伶牙俐齿的陆逊啧啧称奇:“你家这小童,还真有我家元叹小时候的风范。”

陆康听见这话噎了一下。

谁不知顾雍顾元叹是出了名的少年老成温吞少言?

小时候的顾雍,因为说话慢的毛病,没少受同龄人排挤,之后又拜了逃罪之身的蔡邕为师,就更没几个人认为他将来能有所成就。

陆康当时还和家中小一辈的子侄开玩笑说,“蔡邕之罪,一日不得朝廷大赦,顾雍便一日不能入仕。”

岂料此言只说出六年后,蔡邕便因先帝试开三互法之故得赦免,官拜广阳太守,赴幽州上任去了。

如此也就罢了,一个边郡太守而已,蔡邕年龄那么大,仕途肉眼可见的已经到头了。顾雍这个说话慢吞吞的小子将来也得不到什么提携,到头来,顾氏一族恐怕还要倚仗他陆康这个吴郡四姓中为官最贵之人。

可坏就坏在,幽州有刘骥在啊!

那倒霉了一辈子的蔡邕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巴结上了诛杀董卓、尽收北方之后的刘骥,送了膝下两女为其妾室还不算,连带着顾雍都成了燕王的潜邸之臣了,这找谁说理去?

蔡邕当年从朝廷逃到朔方,又从朔方逃到吴郡,可没人能料到往后他还能有这样的际遇。

是,你蔡邕是大儒没错,但死在先帝一朝的大儒还少吗?

你看那些所谓的三君、八骏、八及、八厨之流,哪一个下场是好的?

怎么偏偏就你蔡邕蔡伯喈捞到机会了?

苍天不公啊!

此时顾邵对他的态度有多不以为意,陆康的心中就有多酸涩。

现在吴县中人提起来顾雍,哪个不是赞不绝口?

就连他小时候温吞到有些口吃的毛病都被人夸成是性稳持重,少有奇表。

连带着顾氏的风头都超过了他陆氏,隐隐为吴县四姓之首。

但酸涩归酸涩,事情还是要办的,不把顾雍对他们吴县四姓之后的安排弄清楚,他心里不踏实。

好在顾邵也不是喜欢故意地刁难人的性格,仅仅磨了性子高傲的陆康几句后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探身递到陆康面前。

陆康匆忙接过,而后拆开阅览起来。

陆逊在一旁好奇的看着他。

从打开信封开始,陆康的眉头就没松开过,一直皱起又挑起,反反复复。

良久,陆康合上书信,郑重问道:“子通兄,我等真的要尽数上缴田户吗?”

顾邵抬起眼看向他:“你看清楚,哪里是尽数?分明是八成而已。燕王仁慈,还给我们留了两成。”

第十二章 一时之快

陆康嘴角一抽,看着信件上的数目。

这些可都是祖宗家产啊,是世代积累下来的基业,岂能拱手让人!

“季宁,世道已经变了。”顾劭叹了口气,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们还有的选,燕王的意思很明确,祖产和官爵,可以选一个,但其他人连选的资格都没有,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陆康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岁以来,先是朝廷吐露出要考校寒门子弟才学,而后待官选用的消息,如今燕王又授私信让我等附和他行事,还要尽献家产,此竭泽而渔、覆巢破卵之心,众人皆知,为何你顾子通还要一心臣服?”

“若真按信中所言,那我堂堂吴郡陆氏,岂不是跪着要饭了?”陆康双目含恨,愤愤不平。

顾劭瞧见他这副模样,发出一声嗤笑:“好啊,你陆季宁有骨气,你现在把这封信给撕了,就当不知道此事,然后变卖家产,招募兵马,用你庐江太守的名头在吴郡起兵,去庐江起兵,去和曹孟德争,去和孙文台争,去争着一个偏安一隅的基业出来。”

“届时别的不说,我顾子通第一个拜你为主。”顾劭收起鱼竿,盘膝而坐,玩味地盯着陆康。

陆康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他要有这个魄力,有这个能力,还会在花甲之年才能够得上庐江太守的位置?

两人之间沉默良久,气氛安静得吓人。

顾劭见火候差不多了后,才放轻了语气,宽慰道:

“季宁,燕王起势太快了,短短一年时间就横扫北方,雄踞江山半壁。

我等再怎么追赶也是于事无补,你既没有孙文台、曹孟德他们的赌性和魄力,也没有事先准备好的兵马。

便和我们一起安分守己,静观其变吧,至少有元叹在燕王身边为我等周旋,不必担忧做得多却无功无禄。”

陆康身子顿了顿,肩膀耷拉下来,无奈道:“朱绩、张允他们早就知道此事?”

“信是前日送到的,你从庐江到吴郡耽误了几日,我已和他们说过了。”顾劭点头作答。

“可我没记错的话,朱氏在丹阳和华亭那一支族人应当已经投了曹孟德吧?”陆康皱眉道。

“都是偏支罢了,你陆季宁若能翻出来陆氏在旁地的偏支,让他们去投在吴郡作乱的曹孟德或者占据荆州四郡的孙文台也未尝不可。”顾劭笑了笑,眼神中玩味之色更浓。

“子通兄不必再打趣我了。”陆康苦笑一声,岔过这个话题,转而道:

“所以九月之末,你我就要鼓动鼓动吴郡豪商去运粮向青州贩卖?”

顾劭摇头回道:“九月之末青州粮赋欠收,主官要受燕王责罚的消息应当刚刚发酵,你我等到十月之初,有青州高价收粮的消息传出后再鼓动豪商,集结他们北上。”

南方之稻早熟,而北方之粟晚熟,一般情况下,北方的秋收应当要从八月中旬开始,然后一直持续到十月。

顾劭这么安排倒也合情合理。

不过之后的细则应当还是要以燕王后来的信件为准。

吴郡四氏眼下只需要做好带头的准备。

事情商议完后,顾劭泛舟的动作轻快了许多,船只不一会就停靠在西山岛岸边。

两大一小三人依次下船。

临别时,陆康朝着顾劭笑道:“别的地方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说,反正吴郡诸商若是被咱们这么一折腾,影响到了扬州,引得一州商贾动荡,那事后,他们绝对要把咱们给生吞活剥了不可。”

“到时候在南方到处都流传着,咱们吴郡人士狠起来连自己人都卖的传闻,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顾劭闻言付之一笑道:“只要事成,朝廷必有官爵之赏落下,你我两家所出的官爵最高最贵者也不过是我父亲的颍川太守而已,如今真有搏一个公卿之家的机会,你舍得放弃?”

这就是刘骥用计的高明之处了。

对于困顿之人,要以抱负诱之,对于豪富之人,要以名位诱之,而对于那些士族来说,还有比公卿之后更好听的名声吗?

而且,什么出不出卖自己人的,说得这么难听,大家都是汉臣、汉民,哪有出卖一说?

他们将来要做一切,不过都是为了匡扶汉室所做的努力罢了。

任由天下人毁我谤我,我自岿然不动,持正道而行。

顾劭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看起来有一股正气凛然的气势。

而陆康虽然不这么认为,但在擢升官爵的诱惑下还是心动了。

放眼天下,他们这等人家虽然屈指可数,但也只算得上是中等士族。

也许在扬州,他们吴郡四姓加起来算排得上号。

可再往上还有累世都出二千石高官的高门大姓,高门大姓再往上还有名门望族,名门望族再往上还有阀阅之家。

这些阶层不去明说,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陆康不求陆氏在他这一辈能够得上阀阅之家的门槛,只求让陆氏子弟离了扬州之后仍能被人高看一眼,入为三公幕下宾,出为州牧座上客就足够了。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陆康牵起陆逊的手,乘车与顾劭分道而行。

“阿议,今日你反驳顾子通之言说得在理,但往后切记,不管是什么场合,都不能在长者面前放肆。”

车内,陆康对着陆逊语重心长地叮嘱。

陆逊乖巧点头,嘴上却依旧反驳:“是顾公言论偏颇,落了叔祖的面子,我才忍不住开口的,您常言子侄事亲当以敬以孝,我这样做难道不妥吗?”

“不是不妥,而是人的面子不是在嘴上争来的。”陆康抚着陆逊的脑袋,解释道:“早些年,顾劭在我面前并无这般失敬,甚至说有些恭谨。是后来他族中子弟顾元叹承燕王赏识起势,他才渐渐有了倨傲之心,又教旁人不敢直言得罪。”

“人要想体面,要么拼自己,要么拼子孙,逞一时之快并无益处,反而徒增笑柄,只有自己争气了,才能处处让人高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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