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归禀报,你这般急冲冲的过,知道的是你有急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取我桥瑁的项上人头!”桥瑁没好气的说道。
这话说的就很重了,桥毓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攥紧泛黄的文书,一言不发。
与桥瑁同案而坐的孔伷见状连忙打起圆场,“元伟,子礼无心之失,莫要如此计较。”
“且先听听是何情况。”这一句是孔伷对着桥毓说的,算是给两人都递下了台阶。
桥瑁冷哼一声,眼睛剜向桥毓。
桥毓默哀一声,抬手捧上文书,“阿兄,今日秣陵境内突遭敌军传书,我睢阳桥氏族人,皆被贾诩扣押,言我收到此书后,三日不降便戮我全族!”
“什么?!”桥瑁大惊失色。
作为起一路兵马的举事之人,为防止家眷被人要挟,他早已将妻儿送至别处安顿,反而是军中桥氏部曲的家人仍留在睢阳。
毕竟桥氏是实打实的名门望族,如果刘骥敢以一族性命相要挟,那跟董卓囚杀袁氏一族有何区别?
此举必为天下人所不齿,也为士人所不容啊!
刘骥已然权倾朝野,犯得着这样自伤羽毛吗?
“子礼所言非虚?”孔伷啧一声接过这封文书,拿到桥瑁面前准备展开。
“孔公在陈留的族人亦是如此。”桥毓见孔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忍不住提醒道。
“什么?!”孔伷发出了和桥瑁同样的疑问,就连脸上的错愕都如出一辙。
他们二人迅速低头看去,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字里行间全是威胁之语。
这个贾文和当真胆大妄为!
你也是士族出身,非得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孔伷一阵头晕目眩,瘫坐在位置上。
桥瑁则勉强能撑住身子。
这时候杀一儆百的想法早就被他抛之脑后,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能挤出一句话来。“现在城中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桥毓脸色凝重,沉声道:“此书有乘在竹简中顺流而来,也有善射之人钉在城头,更有来往行商口口相传,不过半日,城中内外无人不知。”
“募来的乡勇部曲还好,稍微有个一官半职在身的桥氏子弟已然惶惶,孔公的部曲恐怕亦是如此。”桥毓长叹一声,忧心忡忡。
这时候,气也消了,酒也醒了,桥瑁、孔伷二人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尾,寒意彻骨。
此事稍有不慎,绝对是举营哗变的大祸。
“子礼,你速速召集桥、孔二氏族中领有要职者前来议事。”桥瑁对着桥毓吩咐道。
桥毓态度不咸不淡,冷冷称是,而后转身离去。
桥瑁伸手想要叫住他,却又停在半空。
酒后失言也是人之常情,桥毓应当不会放在心上吧?
“公绪,你我只怕是走到穷途末路了。”桥瑁放弃了安抚自家族弟,转而和孔伷一起自怨自艾。
片刻后,堂中满满当当坐满了人。
左侧是以桥毓为首的桥氏将领,右侧是以一个中年男子为首的孔氏子弟。
桥瑁、孔伷并肩坐在首位,直接开门见山宣布决议。
他二人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拖下去。
降是绝对不可能降的,他们与鲍、刘交战多次,要对刘骥的品性有所了解,所以很清楚若现在投降会有什么下场。
最好的结果也无非是被囚一生,不得自由罢了。
这对于桥、孔二人来说根本无法接受。
因此必须先出言糊弄住麾下同族的将领,把时间拖到曹操在丹徒县的战局有所进展为止。
第396章 毁河改道
时属四月,序属夏始。
湘水东岸早已平地拔起层层营寨,高耸的角楼,向外铺满河岸线的拒马桩,纵横交错的堑壕。
这些防御工事牢牢包围住夏侯渊驻守的建宁城,教人望而生畏。
城门楼上,两个高大的人影对坐饮酒。
“妙才(夏侯渊字),孙伯符能信得过吗?”夏侯惇将一块煮得透烂的鸡肉塞入嘴中,含胡不清地问道:“把湘水西岸交给他,结果他搞得坑坑洼洼的,我是真怕他耽误了防事。”
夏侯渊摇晃着手中酒樽,闻言看向了自己的族兄,轻声道:“他不建营寨,不筑角楼,是因为西岸无城可守,只得费一些旁人看不懂的功夫。”
“搞了这么久的动静,我倒是到时候希望他能多撑一会。”夏侯惇冷笑一声,饮下酒水。
建宁城内外,工筑防事的士卒依旧忙忙碌碌。
而湘水西岸此时则是另外一番景象,原本细密的河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泥沼湿地。
孙策脚下踩着高跷足具,信步在泥沼上行走。
祖茂带着一队亲兵牵着战马紧随其后,一行人走遍毁河造沼的每一处角落,仔细感受着马匹在泥沼行走的阻力。
“不够,不够,这种程度远远不够!”孙策跺了跺脚,眉头紧皱在一起。“刘骥麾下的战马养自塞北胡人之手,个个膘肥体壮,骑卒们又用着精妙奇异的骑具,这种程度的泥沼根本拦不住他们。”
祖茂回道:“可是主公,方圆五十里的河流已经尽毁,再想引水浸地,得去更远的地方,只怕是来不及了。”
孙策无奈叹息,伸手插进地上的泥沼里,挖出来一把干稀相间的烂泥,“大荣,这种烂泥,倒一场春寒就有可能冻住,拿什么去阻挠骑兵,分割阵型?”
“现在已经四月了,哪有什么春寒……”祖茂欲言又止,对上孙策锐利的眼神后,只好咽下后半句话,转而道:“好,我去让士卒继续引水浸地。”
孙策又叫住了他,询问道:“必要时能不能开凿出湘水一道支流出来?”
祖茂闻言一怔,旋即摇头道:“湘水急湍,开凿不易,若是强行引流,恐有溃堤之险,届时遭殃的就是我们自己了。”
“也罢。那就去更远处寻水源吧。”孙策无奈点头。
祖茂应了一声,带着一些亲兵离开。
同时,孙策在此间做的种种努力,也被风闻司的探子得知,后者迅速记录在案,而后马不停蹄地奔向,长沙。
临湘城。
这里原本是长沙郡的郡治所,也是孙坚的驻地。
不过现在孙坚已死,武陵、长沙二郡为刘骥所据,更靠南的桂阳、零陵也在刘骥的一纸檄文以及关羽统领的西路大军压境之下不战而降。
算是分遣将领带着兵马去四郡各县换防,以及罢免孙坚任命的官吏,重新从民间征辟贤才的时间。
短短半个月,刘骥已然初步掌控荆南四郡。
虽然让其当做稳固的大后方还有些勉强,但不后院起火对刘骥来说已经足够了。
整理起这些事情,也是颇费心力。
刘骥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时站在阶下的一名二十出头的青年,鼓起勇气开口:“大王,可是要休息片刻?”
蒋琬此时的性情,可没有往后那般方整有威重。
史载其人性情放荡不羁,在为官时因不理政事,终日醉饮,惹得刘备大怒,欲治其罪,全靠诸葛亮以“社稷之器,非百里之才也。”劝解才得以幸免。
虽然眼下这种情况很难再发生,不过蒋琬的性情在该疲怠的年纪依旧疲怠。
坐在刘骥下首的郭嘉古怪的看了那名青年一眼,不禁失笑。
青年身旁还站着一位约莫十五六岁大的少年人。
同油腔滑调的青年相比,这少年显得十分青涩拘谨。
刘骥看着阶下性情迥异的两人,微微一笑。
这两人当中,年长者乃零陵湘乡人蒋琬,零陵太守开城献降之后,为刘骥发文书征召而来。
年少者名叫魏延,南阳义阳人氏,刘骥驻南阳时,遣人往乡里寻辟,前几日方才抵达长沙。
这少年人初来时年少无字,出身又是寒微,所以赐字一事只能由刘骥代劳了。
“文长,你且说说,公琰何出此言?”刘骥笑着问道。
魏延咽了咽口水,嘴唇有些发颤道:“禀大王,公琰兄此言只是不忍看大王劳累,故而出言…出言劝谏。”
刘骥呵呵一笑,不再去捉弄这二人,信手放下手中亳笔,道:“罢了,些许琐事留待临湘的文吏处理吧。”
说完,他站起身来,迈步往外走去。
郭嘉起身跟随,蒋琬、魏延则是低头垂目,再更靠后的位置缀着。
就在这时,甄传怀揣着一封书信从不知何处走来,脚步稳当,面色从容。
郭嘉见状,扭头朝蒋琬,魏延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出声向刘骥请退。
刘骥缓缓颔首,站在走廊上等着甄传过来。
“主公,江东之地有了情况。”甄传将书信捧至刘骥跟前,恭谨开口。
刘骥伸手接过书信,拆开端详。
少顷,他将书信塞到郭嘉眼前,轻笑道:“毁河改道,人造泥沼,真是动脑子了。”
郭嘉看罢书信后,立马给出对策:“《六韬》有言,泽中甬道,布土为之,臣以为此行得让辅兵多砍伐些草木备用。”
“这是一个方法,如今时属四月,草木繁茂,若孙策造的泥沼尚上附有芦苇枯草,则顺风纵火以焦地壳也是可行之法。”
短短三五个呼吸之间,都不用刘骥动脑,郭嘉已然想出了两个对策。
刘骥点头赞许道:“孙策此举只是为了阻挠骑兵,分割阵型,但殊不知他以泽为困,亦会将自己困于其中。”
“如此一来,我倒能猜到他的几分心思。”
郭嘉面露不解之色。
刘骥笑道:“投之亡地然后存。”
“原来如此。”郭嘉一脸正经地故作恍然之色。
刘骥早已习惯了他这副德行,面色不改地继续说道:“去分发军令,召各军将士协助辅兵去砍伐草木,以五日为期,五日之后,立即拔营,兵发江东。”
“喏。”
……
第397章 轻取秣陵
丹阳郡,秣陵县。
一间偏僻幽静的宅院里,本就逼仄的堂厅被一群身材高大的带甲之士挤得满满当当。
桥毓就坐在最上方,听着平日里来往密切的同族兄弟你一言我一语的向他诉说。
“四兄,怎么办,这事主公不管,你得给拿个主意啊,不然咱们的家小可就遭难了。”
“是啊子礼,咱们打生打死的,不就为了搏一个功名利禄,好富贵还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