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分案而坐后,刘骥直言道:
“公伟兄白日所言今日之事是个误会,不知误会在何处?”
朱儁看了皇甫嵩一眼,回道:
“致远可知义真与袁司徒的关系?”
“略有耳闻。”
“哎。”
“还是我来说吧。”
皇甫嵩轻叹一声,将自己枭首张宝后,与袁隗的信件来往娓娓道来。
末了,他来了一句:
“某在中枢时,陛下防我等甚严,以至朝中百官,避之不及,只有与次阳为党,才不至于寸步难行,
既至我率兵在外,更恐朝中暗流涌动,
所以万事都托次阳周旋,只是万万没想到啊!
我与他相交三十余年,他竟假言害我,暗示陛下让我杀俘自污名声,才肯酬我大功,予我重用。”
“如今之事,哪是陛下让我杀俘啊,分明是他想让我杀俘,让我为众矢之的!”
皇甫嵩面色颓败,苦笑连连。
刘骥闻言,唇角勾起,轻笑道:
“骥在此恭贺左将军了。”
“我为友所谋,何谈喜事?”
皇甫嵩面露不豫,似是以为刘骥又要讽他。
朱儁倒是眼神放光,直直看向皇甫嵩。
“敢问左将军,你可知陛下会酬你何赏。”
“无非平生夙愿,封侯拜将。”
“等等。”
皇甫嵩也反应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二人。
“义真为友所伤,已经当局者迷了。”
朱儁轻抚长须,脸色轻松。
刘骥安于席上,朗声道:
“陛下定是驳回了尚书台和三公的议赏,超擢提拔,以至于威胁到了袁司徒,
所以他才对你出此下策,让你为世名中伤,
君不见上一个杀俘大将,武安君白起是何下场?”
刘骥话落,直勾勾看着皇甫嵩,看着他表情从颓废到惊喜,最后又喜忧参半,心里不禁叹道:
“真是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我军中禁酒,今以水代酒,向将军赔罪。”
刘骥起身,为皇甫嵩斟了一盏水,举杯道:
“酌酒与君君自宽,人情翻覆似波澜,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草色全经细雨湿,花枝欲动春风寒。
世事浮云何足问,不如高卧且加餐。”
“皇甫将军。”
“请。”
说罢一饮而尽,看向嘴中不断念叨的皇甫嵩。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
这边皇甫嵩还未反应过来,朱儁却先拍手称快:
“致远真是出口成章啊!”
“这七言句发于民间,向来体小而俗,为人不齿,
没想到经致远所出,却如同阳春白雪,字字珠玑。”
“义真,还愣着做甚,致远以才情宽慰,你又是长辈,何故扭扭捏捏。”
皇甫嵩重重吐了一口浊气,举杯回应:
“某行事亦有不妥,强硬有余却柔和不足,
往后你我'同朝为官'还望互相体谅,莫要再如今日这般...冲动了”
刘骥展颜一笑,拱手道:“固所愿尔。”
三人又相谈许久,直至深夜,朱儁才不舍告别。
刘骥亲送二人至营口,目送他们带着亲兵离开。
今天正是望日,夜下明月皎如玉盘,倾泻满地银霜。
“刘宏政治手段真是高明啊!轻而易举就让解除党锢的功臣皇甫嵩与党人离心离德,偏偏皇甫嵩还心服口服。”
刘骥心里轻叹:“幸好再过几年你就寿尽了,否则再给你点时间,我也别想着兴汉了,老老实实当个刘氏千里马吧。”
“公元189年,中平六年,汉帝刘宏薨,谥号孝灵皇帝......”
“时间不多啊......”
他收起心绪,回到营中,负手行于夜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渐渐笼罩皎白夜路,见首不见尾。
第40章 将军
军中校场。
高冠博带的使者立于香案前,称颂完天子恩德后,展开帛书,朗声道:
“制诏:左将军嵩,世笃忠贞,夙娴韬略......
兹特晋封为槐里县侯,食邑槐里、美阳共八千户。
擢拜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假节,赐驷马朱轮,增秩中二千石......”
话音刚落,皇甫嵩身形一顿,而在他身侧的刘骥、朱儁则是互相对视了一眼。
“左车骑将军,这是直接仅次于大将军与骠骑将军并列了,位比三公,还有总筹冀州军政的刺史之职,
怪不得袁隗要耍阴招,这一下子把党人的大蛋糕吞了,谁能愿意啊!”
刘骥心中一叹:“老登有老登的好处啊,直接擢升高位,根本没后顾之忧,用不上了就‘病逝’,方便的很。”
天使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右中郎将儁,雄毅弘朗,深达兵机......
特晋封为钱塘县侯,食邑三千户。
擢拜镇南将军,假节,督荆、豫二州诸军事。
赐金八百斤,钱五百万,锦绮千匹,以彰元功......”
听到自己名字,朱儁收起跟刘骥对视的小动作,认真倾听,脸色红润了起来。
“不知我会有什么赏赐。”
“破虏中郎将骥,宗室隽才,少膺壮节......
特晋封为蓟县侯,食邑三千户。
擢拜扬武将军,领广阳太守,假节,督幽、青二州军事。
赐金五百斤,钱三百万,锦绣千端。
其勉敷新化,缮兵卫边,永绥厥服,以光宗室。”
“这是要让自己独领一军去青州吗?”
刘骥耳朵一动,捕捉到了‘督幽、青军事’的字眼。
“钦哉!”
天使收起帛书,递向众人。
“臣奉诏,叩谢天恩!”
待三人拿好各自的任命后,天使又清理一下嗓子,朗声道:
“陛下口谕!”
刘骥三人又俯身行礼。
“着左车骑将军嵩、镇南将军儁兵发南阳,克定张曼成妖党,
扬武将军骥领军剪青州余患,诏令即行,
三位功殊卓绝,朕将于冬日亲设爵位册典,告示天下,望尔等早平兵事,征还雒阳。”
“臣谢陛下天恩!”
“原来这是支票啊,还得去雒阳兑现。”
刘骥方才还好奇为何没有赐三人紫绶金印,原来现在只是阶段性赏赐,暗道:
“这是防皇甫嵩又出工不出力啊。”
天使传达完口谕,又递来一份绢书,道:“此乃其余功将擢赏,陛下命三位将军于军中宣告,以振士气,早日克贼。”
“喏!”
......
三人招待完使者后,聚于皇甫嵩帐中。
“方才天使所言,陛下并未提及俘虏如何处置……”
朱儁打开话头,打量二人一眼。
“致远以为如何?”
皇甫嵩看着刘骥,身上威势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