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骥闻言,正了正衣冠,郑重道:
“骥平生所愿,唯汉室中兴,帝室既明。
若能靖平四寇,使海清河晏,万民遂宁,则平生之愿足矣。”
刘虞又言道:“若能成就如此功绩,致远亦能列于卫霍之侧。”
“功名利禄与我何加焉?”
刘骥摇头叹息,目含深沉:
“骥唯图扫平不臣,击胡远遁,复我汉土,若死后能得题墓道曰:‘汉故征西将军刘侯之墓’,即无憾矣。”
刘虞闻言面色一愣,旋即老泪纵横,声音呜咽:
“惜我世宗孝武皇帝,拓土攘夷,炎汉版图之盛,前所未有。
可恨今朝阀阅倾轧,国之大事皆成门户私计,致平羌无力,西域长史府名存实亡,幽州乌桓又岁岁寇边,劫掠汉民,悲哉,悲哉!”
话音未落,刘虞掩面痛哭,泣不成音。
眼见用力过猛,刘骥急忙调整表情,宽慰道:
“伯父无虑,骥倾尽平生之力,定要扫平胡虏,清丈门阀,还大汉黎庶一个太平盛世。”
刘虞擦擦眼泪,摇头叹息。
“阀阅之家累世积名,边地胡寇羁縻日久,倾一人毕生之功,恐也难平。”
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不该将胸中暮气倾诉给眼前这个朝气蓬勃的汉室子弟,刘虞话音一转,复而道:
“不过以致远英才,也许真能廓清胡寇,还边地百姓绥宁。”
刘骥面色平静,不喜不躁,拱手道:“固所愿尔!”
刘虞见刘骥直舒胸臆后仍有一番静气,更觉不凡,于是二人在此叙谈起来。
刘骥也适时提到了自己想清丈广阳郡田地,编民纳户的想法。
刘虞听完后久久不语,沉声道:
“此举涉及豪强根本,诸县大族同气连枝,你可想好了其中险峻?”
“想好了。”
刘骥起身抽出宝剑,横于二人身前,慷慨激昂。
“一郡不扫何以扫天下?
此乃陛下所托中兴之剑。
此剑承陛下之志,今赐予骥手,岂敢怠慢。
值此流民失地、地方跋扈之时。
吾更应披坚执锐,为汉室先锋,岂能惧损身而退后?”
刘虞听罢,起身扶着刘骥双臂。
“既然如此,致远有何诉求,我必应之。”
“多谢伯父成全。”
刘骥道谢一声,将自己谋划娓娓道来。
刘虞眼神不断变化,直至最后抚掌而呼。
“就依致远之策!”
二人会心一笑,随后刘骥起身告辞,刘虞相送至门外。
……
第75章 诊治
“君侯,此宅是前太守刘卫故居,他的族人去岁从代郡前来吊丧。
之后就将此宅挂卖了,得知消息后我立马派人购置了下来。”
城北,一条青石铺设、当瓦粼粼的街巷。
张世平指着宅院介绍,苏双陪侍在刘骥身侧。
“好,就在此处吧。”
刘骥打量着宽阔的院落,令人将篆刻好的牌匾挂上。
“元化觉得如何?”
华佗瞧着阴刻填金的‘医学馆’三字,眼前一阵恍惚,苏双拉了他一把后,才缓过神来,拜道:
“佗多谢君侯仁心。”
“我现在正式辟你为郡学博士,司职‘医学馆’,兼搜罗典籍、召幽州诸郡医者辅你著书之责。
某再从已亡士卒的遗孤中选出聪颖者充为学童。
元化可与诸位医者待为弟子,择仁心者教之,则医道之此世有兴,克黎民之疾患有望。”
“喏。”
华佗俯身长拜,旋即有些挂不住脸,讪笑一声。
“实不相瞒,佗在谯县还有一幼孙女寄养在族弟家中。”
刘骥听罢哑然失笑,无奈道:“华公当初竟以为骥是那巧言之人乎?”
“惭愧惭愧。”
华佗掩面汗颜,他也是担心刘骥行辟官著书之名,行囚他为私医之事。
这才在当初他问自己有无亲属时多留了个心眼。
准备到幽州后若发现刘骥无辟官著书之意,自己就一个人遁逃。
没成想这次却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蓟侯位列显贵之人,亦有重医之心。
刘骥询问道:“那如今可要将元化孙女接过来抚养?”
“家中血亲独留她一人,著书又非一时之功,我放心不下。”
“好。”
刘骥朝苏双吩咐了一句让他派人去谯县接上华佗孙女,末了又加了一句:
“再遣人寻到谯县许氏,找一个叫许褚的人,他颇有勇名,我欲辟他来军中效力。”
“喏。”
将华佗安置下来后,刘骥也召自己麾下文武官员来到医学馆,准备来次全体诊治。
华佗从刘骥开始号脉,接着是武将,脉完后皆无异常。
到了文臣这里就有了情况,号完孙澄和戏志才时,华佗眉头微皱。
诊断完郭嘉后,他就开始不断抚须,沉吟数声,言道:
“戏主簿和孙长史少时经受亏空,导致现在五气不壮,燃如灯豆,若遇风邪,恐有一病不起之虞。”
孙澄和戏志才互相对视一眼,倒也沉住了气,等待下文。
华佗又让郭嘉伸出舌头,仔细端详了一番,复而道:
“郭参军则是肝郁肺炽,五气失衡,盗汗难眠,若不用药调理,恐会酗酒解郁,但这只会缓解,若偶生病患,则身体一下子就垮掉了。”
刘骥拱手施礼,询问道:“且为之奈何?”
华佗急忙起身避开这一礼,回道:
“古言:‘上工善治未病’,愚虽不才,但也能施针补汤,调理三位干吏身体,只是补足根基,调衡五气,非百日之功不可见效。”
“无妨!”
刘骥听闻有办法,也是松了一口气,温声道:
“就让他们日日都来‘医学馆’调养如何?”
华佗回道:“还需时常静修,勿使劳神。”
“这......”
戏志才和孙澄面面相觑,他二人事必躬亲。
不管大事小事,若不亲自过手一遍,实在放心不下。
倒是郭嘉年幼职闲,不甚在意。
刘骥瞧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宽慰道:
“某年岁弱冠,你们当中有长我者,也有少我者,但往后若想主臣长伴,风雨相随,岂有置隐疾而不理之为?
还是说你们忍心弃我而去,独留我一人白发飘鬓,徒呼奈何?”
刘骥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众人听完俱是感觉心口暖流涌起,齐齐拜道:
“愿与主公长伴。”
这一番话着实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戏志才和孙澄也不再迟疑,顺从了刘骥的想法,打算静养一段时间。
眼下冗余的杂事就先交给简雍和刘骏处理吧。
戏志才和孙澄同简雍和刘骏交待完事宜后,华佗先给他二人施了一针,又给郭嘉熬上汤药。
刘骥看着该扎针的扎完针,该喝药的喝完药后,悬着的心才安稳下来,带领他们来到了郡廨。
“郡侯,今日县中大族俱递上来了拜帖。”
刚将马车停到乌头门,门口的小吏就跑了过来,捧上一大摞名帖。
刘骥接过拜帖,也未翻看,而是轻笑道:“某还以为他们能多些静气,没想到还是这般急躁。”
戏志才在一旁回道:“许是君侯一直晾着他们,让他们心中没底。”
“我若是见了,恐怕他们心中更没底。”
刘骥摇摇头,将拜帖交给亲兵。
领众人来到中堂,各自安坐后,他将之后的安排娓娓道来。
“彭脱、韩干,你二人破城先登有功,擢为涿郡都尉和上谷郡都尉。”
“喏!”
这是在征管亥时就说好的,青州平定后他也传讯于刘虞,托他将这原来二郡都尉迁走。
“子龙,你数次奇兵解围,力战敌军主力,克敌致胜,劳苦功高,现擢为代郡都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