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做的不多,阿通的尸体已经掩埋好了,跟众多同袍埋一起,想来不会孤单,我也会时常遣人去祭拜他们。”
“你们是他留在世上的亲人,一定要好好活着,遇到难处了跟乡长说,直接带好路引驾着驴车来蓟县找我即可。”
刘骥拍了拍他干瘪的手背,温声细语。
随后带着众人前往下一家,他脚步沉重,每走一步就会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
“君侯......”
郭平哽咽呼喊,声音很小,但刘骥还是听到了。
他回头望去,见老人嘴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但他还是读懂了话语。
“郭通很勇猛,连斩三位贼寇才亡。”
郭平听完重重跪伏在地。
他世代为农,但却没有自己的土地,只能给大户人家当佃户,主家一天管一口饭吃,秋收时也能分得一点陈粟。
儿子郭通从小喜欢胡闹,但娶了同为佃户的妻子后沉稳了许多,那时儿媳刚生下孙子,一家四口劳力,日子总能熬得下去。
但也像儿子说的那样,他是佃户,不能让他的儿子将来也是佃户,他要让子孙后代有个人样,而不是驴样。
所以他就带着一把子力气去了涿县城外。
这一去,他带回了钱财,带回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但他却没把自己也带回来。
“儿啊,我们有自己的地了,阿原以后也能活出个人样了。”
他将木牌紧紧攥在心口,泪水落在土地上,湿了一片。
刘骥默默转身,带着众人去了其他地方。
郭平家中的一幕,发生在涿县境内大大小小的村落里,但却无一人开口言悔,反而深深向刘骥离去的方向叩首。
……
几处紧挨着的坟墓前。
刘骥带着甄姜亲手给坟墓除去杂草并为坟包添上新土,在墓前石案上,摆放好符合少牢之礼的贡品。
提前从广阳赶回来的刘衡焚烧着樟木,念着祷词,诉说着对父兄的思念和汇报家中大事。
祷词念完后,刘骥上前敬了一杯奠酒,将酒水撒在地上后,又对着墓碑行再拜之礼。
“阿驹,如今门楣已耀,阿兄在天有灵,定然欣慰。”
刘衡拍了拍侄子的肩膀,拿起酒杯走到子嗣早夭的二叔坟前,祭奠了一杯酒水。
刘骥也拿起酒杯,走到了一处泛新的墓碑前,洒下一杯酒水,甄姜见状,上前行了一礼,随后紧紧挽住刘骥胳膊。
祭奠完先祖后,刘骥等人也返回了阔别已久的涿县。
“广阳如今民生已经恢复,但本地大族兼并的土地,隐匿的民户,还是潜在的隐患,若再遇到大灾之年,恐还要生出无数流民。”
涿县旧宅中。
刘骥与刘衡对案而坐,商讨广阳局势。
刘衡话音刚落,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如由我出面,重新清丈土地,编民纳户,城中大族若反应激烈,你再携兵威镇压?”
“豪强多供有门客,涉及根本,定会铤而走险,此法岂不是置叔父于险地?”
刘骥摇摇头,随后说出了计策:
“此次回到广阳,我非但不会让他们让出土地,还要下令烧山,让全郡上下开垦新地,谁开垦,就能授他田地。”
“此法岂不是便宜了本地豪强?”
刘衡先是眉头皱起,思索后露出明悟之色,同刘骥相视一笑。
......
第74章 郡中事
第二日。
刘骥找到了一处平坦舒适,风景甚好的地方。
在这里摆起了酒席,邀城中街坊邻居,以及住在左近的从军儿郎一同踏春、饮酒。
兴起时有军官饮酒高歌,其他人抚掌附和。
忽地有一声高呼响起。
“君侯平黄巾,克巨寇,保境安民,咱们能有今天平和的日子,多亏了君侯。”
“来!”
“咱们再敬君侯一杯!”
“敬君侯!”
这下子,所有人都放下了恭谨,高举酒杯。
刘骥抬起酒杯,高举过顶,回应道:
“共饮此杯!”
“喏!”
这一杯过后,席间众人不管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开始推杯换盏起来,气氛逐渐高涨。
直到飞鸟归林,夜风吹起,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散去。
刘骥又在涿县待了一日,这才带着马氏众人还有他们收拾好的细软,向广阳郡行去。
郡城外。
赵云、鲍韬在城外等候,身侧除了郭嘉外,还有留守广阳郡的众人。
几人俱是焦急踱步,神色充满期待。
终于,在刘骏不知原地绕了多少圈后,大军的身影越过了地平线,出现在众人眼前。
“阿兄!”
刘骏向前跑去。
“主公!”
众人亦高声呼喊,快步跟上。
刘骥远远看着跑起来的众人哭笑不得,对孙澄说道:
“以往在外郡,迎我者无不战战兢兢,唯有到了广阳,才能有如此‘礼遇’。”
孙澄拱手回道:“广阳之郡,乃君侯故地,留守者无不思念君侯。”
到了广阳,孙澄说话也开始大胆起来了,刘骥闻言笑了笑,示意他们跟着自己下马去迎上众人。
“吾等拜见君侯!”
久别重逢,众人皆是神色激动。
刘骥将他们一一扶起,随后对着赵云道:“你兄嫂身体如何?”
赵云随刘骥走后,赵风夫妇只是在无极县休养月余,身子就大为好转。
于是趁着甄氏商队往幽州转移财物的时候,跟商队一起来了广阳,眼下赵云应该与他们团聚数月有余了。
“蒙君侯恩惠,云兄嫂二人俱安。”
赵云拱手施礼,刘骥则拍了拍他的肩膀。
“嗯,能适应广阳水土就好。”
刘骥又和众人寒暄几句,就带着他们回到城中。
先将部分士卒增防到广阳县,其余人则是跟着他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广阳郡治所蓟县。
“子节,你观广阳县如何?”
准备归家时,刘骥向告辞的甄俨问了一句。
甄俨沉吟数声,回道:“良田无数,地处要地,乃是重城。”
“那你先任广阳县令如何?”
广阳郡下辖五县,他离开时只将蓟县和昌平县换成了自己人。
现在携太守之权归来,自然是要把其余三县全换了。
“某还未经官,恐误了君侯大事。”
“无妨,我会遣能吏助你,权当历练。”
“喏。”
甄俨俯身行礼,随后带着甄氏子弟去往提前购置好的宅院。
而刘骥也带着甄姜来到了更换完牌匾的‘蓟侯第’。
将甄姜介绍给宅中三位妾室后,甄姜施施然受了三女一礼,牵起她们的手,赠上首饰,三女又是行礼告谢。
正在此时,婢女抱来了正在牙牙学语的刘悦。
刘骥接过了女儿,捏了捏她圆润起来的小脸。
逗得她咯咯直笑,咿呀咿呀的叫了起来。
回到主屋后,刘骥张开双臂,甄姜俯身为他解开玉带,给他更换常服。
“夫君,妾身妹妹年幼,又新来广阳,恐有不适,妾身想将她们接来宅中照顾。”
“好。”
刘骥缓缓点头,并未多想,都是女眷,住进来不算逾矩的事情。
次日,州衙中。
“广阳太守骥,拜见刘刺史。”
刘骥身着深色冠服,在堂外对着伏案批文的刘虞行礼。
“致远何故多礼?”
刘虞瞧见来人,也是喜不胜收,走到阶下拉着刘骥落坐。
侍从在一旁温起酒水,二人就势谈论起这一路的艰难。
“唉,汉室多艰,致远此行辛苦了。”
听闻刘骥和皇甫嵩军从第一次争执到后来二人握手言和的详细经过,刘虞不禁轻叹。
同时心中对眼前年轻人的欣赏中多了些钦佩。
“古往今来,能以仁义之名称赞于世者,不出一掌之数,今致远亦与贤人同列矣,来日亦可为朝中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