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乃新任左车骑将军张温手书,言征乌桓突骑三千赴凉州平叛,以北军长水校尉公孙瓒统之。”
“若征乌桓强士而走,想必幽州四部乌桓,不会生乱吧?”
刘骥闻言摇了摇头,回道:“这公孙瓒我亦有耳闻。”
“他乃辽西郡望族,世与乌桓毗邻,常有衅斗,气量狭小。
若他统乌桓突骑,必苛而待之,乌桓事汉之心不固,焉能不逃?”
刘虞眼神变化,心中不断推敲,瞧着刘骥郑重无比的模样,他斟酌道:“致远此心,岂不是过分忧虑?”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这……”
见刘虞仍然犹豫,刘骥直言道:
“我留麾下孙澄、赵云留守广阳,若乌桓突骑弃军而逃,则伯父暂予他二人督幽州防事之责可好?”
“权当未雨绸缪之举。”
刘骥又补充了一句。
“好。”
此时刘虞才松了口,缓缓颔首。
刘骥解决了一桩心事后,施礼告辞。
刘虞知晓兵贵神速,也不再留他,目送他离开后打开张温予他的手书细细摩挲,呢喃道:
“真的会叛吗?”
……
“真的会叛吗?”
孙澄出声询问,看向上首的刘骥。
“以防万一。”
刘骥也未与孙澄过多解释,只是千叮万嘱,让他留意乌桓和渔阳张氏动向。
孙澄沉吟数声,回道:
“渔阳张氏以张纯、张举为贵,他二人俱在外地为官。
他二人若想生乱,必先返渔阳故地,莫不如让我遣兵作匪,截道杀之?”
话音刚落,刘骥打量着他郑重的神色,哑然道:
“明坚竟不觉我此言天方夜谭?”
孙澄拜道:“主公之言,定有远虑,澄虽愚钝难明,但亦知遵命而行,方为正途。”
“无故杀官,岂不谋逆之举?”
“澄只唯主公之令是从!”
刘骥拍了拍他的肩膀,叹道:
“广阳留你而守,我无虑矣。”
二人又交谈至深夜,孙澄才趁着月色归家。
刘骥则是起身回到了内院。
屋内,昏黄的烛火闪烁。
铜镜前,甄姜给刘骥解下外袍,挺拔的身躯撑起了绢白里衣。
她素脸微红,环腰搂住刘骥,耳朵紧紧贴在他坚实的后背,听着滚烫的心跳钻进自己耳朵。
刘骥感受着她的眷恋,环身将她抱起,俯身贴近她的脸颊,吐出一口热气:
“镜面有点脏。”
“啊...啊?”
“不信你看一下。”
甄姜还未从灼热的呼吸中反应过来,便身形翻转,心口先是微凉蓦然灼烫起来,轻声嘤咛,羞闭双眼,不知天地为何物。
次日清晨。
布谷~布谷~
空灵深远的鸟鸣吵醒了熟睡一夜的城池,整个广阳开始在急促的子规啼声中忙碌起来。
甄信将告文张贴在了城外示栏上,不一会儿就有早起赶市的人聚集在此处。
刘骥命张世平、苏双二人筹办商会后,也放开了城中诸市的限令,市集肆店可晨开夜闭,不必再等到正午时分。
是以不过一个时辰,甄信身前便被过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见人员越来越密集,场面开始嘈杂起来,甄信清了清嗓子,示意身旁佐吏敲响铜锣。
待一阵咣当声让众人安分下来后,甄信踩上木阶,高声道:
“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
今凉州羌逆猖獗,屡犯汉疆,以至于天子赫怒,诏太守缮甲募兵,共清边寇。”
“年廿三以上,五十以下,耳目聪明,手足便捷者可入辅兵,能负弩矢两石、日行二百里者,先给赀钱五百再入正军,家有兄弟二人者,听一人应募,独子不得请。”
话音未落,人群便哄闹起来,互相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怎么又有战事啊,去岁不才平了黄巾吗?”
“战事一起就要死人呐,蓟侯仁德,这应当不是强制募兵吧?”
一矮身粗腿的黑脸汉子面露愁容,长嗟短叹。
“日行两百里能给赀钱五百?”
王义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支起耳朵,和他同行的张牛亦是侧耳倾听,脸色认真。
“肃静肃静!”
见又混乱了起来,佐吏又敲响了铜锣,场面暂且平息了下来。
甄信急忙高呼,将下文念完:
“斩获贼首五级,赐钱五千,斩获贼帅首级者,赐锦十匹,擢恩赐官。
凡战没于王事,郡给棺殓,复其家田租一年,有子者,长吏存问,不使饥寒。
应募之士,日给米三升,盐菜钱十五,合期三月,夏至则罢,愿留者更与立券。”
哄!
话音刚落,场面瞬间失控,众人脸色涨红,朝甄信一股脑拥来。
盖因上述待遇,竟有庶民晋身之阶?!
“俺要应募!”
“俺能日行两百!”
王义高声大喊,脸色涨红,拼命挤进人前,满脑子都是‘擢恩赐官’这四个字。
张牛亦是胸中激荡,跟在王义身后。
场面一下子乱了起来,一矮身粗腿的黑脸汉子更是一蹦三尺高,大喊大叫。
“俺也能跑两百里!”
“俺也要从军!”
“肃静!”
守城的军候见了乱象,急忙率队赶来,维持秩序。
在满脸煞气的兵士注视下,甄信才勉强从人群中挣脱,拿出告册,让众人排好队遴选。
“姓名?”
“王义。”
点验数名合格人员后,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甄信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当初迁居东山的两名农户。
“你二人也要从军?”
“对!”
“俺要搏一个官身!”
王义眼神灼热,跃跃欲试。
甄信又看向沉默寡言的张牛,瞧见了他坚定的眼神。
“好,你二人先来测选,看看能不能分到正军。”
“好!”
这一幕幕发生在广阳郡诸县,亦发生在幽州全郡。
广阳郡募选辅兵正军耗时七日才结束,其余诸郡亦是差不多五日结束。
最后共募得正军九千余,辅兵八千余。
刘骥选择只带旧部一万五千人,新军则是全部带上。
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一是此去路途遥远,虽有朝廷诏书令沿途州郡补充粮秣,但他离开幽州就是外地人,安能指望别郡官员倾力相助?
所以兵士不能带多,况且他此次仍为副将,只是辅佐主将兵事而已。
二则是为了防范乌桓、鲜卑生乱。
幽州必须有累战之卒把守,如此他才能安心奔赴凉州。
……
第四章 突骑
右北平郡。
“德谋,还愣着作甚,要将名册交于州郡了。”一个皂衣小吏胳膊顶了顶呆着脸出神的同僚。
“还有一个人。”
程普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什么?”皂吏面露疑惑,看向素来寡言的程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