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天天吃麦饭和粟饭,那他不是白穿越了吗?
一边没滋没味的吃着饭,曹子修一边问夏侯尚:“伯仁,如果让你想一个法子离间张绣跟文聘,让他们互相猜忌甚至于反目,你会怎么做?”
“小弟会趁夜出城偷袭,而且只偷袭荆州军营!”夏侯尚的脑子果然比夏侯充好使,想出的法子也有很高的可行性。
但是曹子修并没有采纳,因为出城偷袭太冒险。
换成是别的对手,曹子修会认真考虑这个方案。
但是面对张绣还有贾诩,最稳妥的对策就是苟。
跟贾诩这个老登比脑子,跟张绣这个西凉老军头比老辣,还是趁早歇了吧,十个曹子修绑在一起都不够他们算计的。
“除了出城偷袭,还有别的吗?”曹子修又道。
这次夏侯尚想了好一会才说道:“那就只能派说客去游说。”
“说客?只怕是刚入张绣营中,就被解送给文聘自证清白。”曹子修说着,突然就想到了潼关大战,曹操只用一封涂抹过的书信就离间了马超跟韩遂。
曹子修手指轻叩垛堞,开始认真思考使用离间计的可能性。
理论上,只要张绣跟文聘不是一个阵营,利益不完全一致,就可以被离间。
就是说,只要找到双方利益的分歧点,并拿这一点做文章,就必定可以离间凉州军跟荆州军的关系,让双方产生矛盾甚至于内讧。
那么双方利益的分歧点究竟在哪里呢?
文聘的利益肯定是荆州北部边境的安全。
张绣的利益则是凉州军的独立性以及生存空间。
所以现在有两个方向,一是维护凉州军的利益同时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二是保证荆州北部安全助文聘兼并凉州军。
相比之下第一个选择机会不小,第二个选择却几乎没可能。
因为文聘和刘表再蠢,也不会蠢到与曹军联手解决凉州军,张绣和贾诩更不会相信文聘和刘表会蠢到跟曹军联手。
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谁会做?
但是站在张绣的立场,为了保证凉州军的生存以及独立性,是完全有可能做出侵蚀荆州北部边境安全这种事情的。
想到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就是具体的操作手法。
有正反两种手法供曹子修选择。
再就是,派遣谁去行使离间计?
曹子修的目光落在魏平的身上:“魏平,你可愿为曹公效死?”
正盘坐在马道上吃饭的魏平当即站起身,拱手长长一揖答道:“曹公与公子但有差遣,平万死不辞!”
“很好!”曹子修点头,“那就有劳你替我给文聘送一封书信!”
一边说,曹子修一边就拔刀割下丝绵袍的一角,又让夏侯尚找来笔墨,然后笔走龙蛇写了一封书信。
曹昂的肌肉记忆仍在,书法堪称优秀。
事实上,曹昂的书法师从钟繇,繇乃当世名家。
曹子修将帛书用印泥封好,郑重递到魏平手中。
“魏平,此行若是无事,我必表你为亲军司马。”
“若不幸遇害,你也不必担心,魏延曹公养之!”
魏平立刻将魏延拉过来,摁着魏延脑袋给曹子修叩头。
魏延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老老实实给曹子修叩了三个响头。
第12章 此乃是阳谋
“魏平?”看到魏平,文聘有些意外。
文聘是南阳郡宛县人,跟魏平是旧识,文聘还曾经招揽过魏平,只可惜当时魏平发妻病重,次子又年幼,所以没去。
“魏平拜见——将军。”魏平深鞠一躬。
“免礼。”文聘双手托起魏平,又问道,“嫂夫人和两位侄儿可好?”
魏平轻叹了一声,黯然说道:“贱内早已病故多时,幼子也已夭折。”
文聘闻言,不禁也跟着叹气,随即又问道:“魏兄,那你今日此来……”
魏平当即从怀中将帛书取出,并郑重的递给文聘道:“奉公子之命来给将军下书。”
“你竟然已经投在曹昂帐下?”文聘脸上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不过还是接过帛书,再展开,但只是扫了一眼,便又抬头向魏平投来诧异的一瞥。
“魏兄,此书真是曹昂让你捎给我的?并没有送错?”
“此书确定是公子送与你的,并无错。”魏平十分肯定的点头。
“好,书信吾收了。”文聘收起帛书,又指着辕门道,“你可以走了。”
“走?”魏平闻言有些错愕,“小人现在曹公子帐下,乃是将军之敌,将军不杀小人反而要放归,这却是为何?”
“欸,两国交兵尚不斩来使,何况你魏平并非我之敌。”文聘摆摆手,随即又道,“再者你我乃是旧识,岂能以刀兵加之?”
文聘这话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于公于私他都没有理由杀人。
“既如此,小人谢过将军!”魏平郑重道过谢,转身径直离开。
目送魏平离开,文聘思索再三,还是觉得应该跟张绣开诚布公。
于是又派人把张绣给请了过来,再把魏平送来的帛书拿给他看。
张绣看完书信,两只眼睛立刻瞪大,甚至就连话都说不太利索:“将军,汝,某,此必是曹昂小儿之奸计,将军万万不可上当——”
“公所言极是。”文聘颔首道,“曹昂小儿给你写了一封密信,偏又故意送来我处,就是为了离间你我两家。只不过此等离间计并不高明,吾一眼即识破。此番命人请公过来,亦是为了向公表明心迹,文聘不会轻信曹昂小儿奸计,公且宽心!”
张绣这才伸手抹去额头冷汗,再拱手一揖道:“将军英明。”
……
虽然文聘明确表示不会上当,还让张绣宽心,但是张绣回到自家军营后,却是越想越害怕,当即又派人把贾诩请来商议。
贾诩听了之后也是长长的叹口气。
“此乃是阳谋!”贾诩摇头叹道,“事难办矣。”
“阳谋?难办?”张绣听了越发的担心,“先生此言何意?”
贾诩道:“无论将军如何,终是荆州客将,我凉州之军亦非刘荆州嫡系,曹昂小儿正是看准此节并欲借此大做文章耳。”
“彼能如何做文章?”张绣皱着眉头反驳,“只要我凉州军与荆州军始终开诚布公、坦诚以待,则无论曹昂小儿如何弄巧,终是徒劳。”
贾诩也不跟张绣辨论,只说道:“彼若输谷于我,将军又当如何?”
“输谷于我?”张绣错愕的道,“先生说笑,曹昂小儿焉能如此?”
然而话音才刚落,便有部将入内拱手禀报道:“将军,适才有曹军从西门输谷出城,我军游弈正欲上前截杀,彼辈竟弃了粮车径直回城,还放言说赠与我军。”
“怕甚,便来甚!”贾诩顿足道,“嗟乎,曹昂小儿果真输谷于我!”
张绣脑子有些乱,又扭头问部将:“曹军适才合共输了几车谷出城?”
“两车约五十斛,皆是上等粟米。”部将咧着嘴笑道,“已如数运回。”
“胡闹!谁准你擅自运回?”张绣瞬间脸黑,又问道,“荆州游弈可曾撞见?”
部将这下也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脸色一白答道:“彼时荆州游弈也一并在场,因而看得真切!”
“坏了!”张绣猛的跺脚,随即又说道,“快,速将那两车谷送往荆州军大营——”
然而话还没说完就被贾诩给拦住,说道:“一动不如一静,将军若将两车谷送往荆州军营,恐反遭文聘猜忌,不如坦然受之,可安其心。”
……
贾诩看人是真准,文聘的反应跟他猜想的不能说是差不多,只能说如出一辙。
文聘接到禀报后只是嗤笑一声道:“此又是曹昂小儿离间计,然彼欲以区区两车粮谷离间我荆州军与凉州军,也未免太小觑我文聘。”
“来人,速速告知张绣将军,曹军所输粮谷,凉州军但受之!”
顿了顿,文聘的目光又转向堵阳,哂然笑道:“吾且试观之,曹昂小儿有多少粮谷可供其这般挥霍?”
……
夏侯尚也不信送凉州军粮食就能达成离间计。
“兄长,伯父尝对小弟言,文聘乃荆州良将,区区两车粮谷只怕是杯水车薪,难得令其与张绣反目!”
“两车粮谷不够,百车呢?”曹子修反问道。
“百车?”夏侯尚蹙眉道,“当真给百车粮谷?”
“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曹子修一正脸色,严肃的说道,“若能策反张绣,解除许都西南之肘腋之患,莫说是百车,千车粮谷吾亦给得!”
“噫!真要给彼千车粮谷?”夏侯尚瞪大眼睛。
“只是这么一说,并非真要送千车粮谷给张绣。”曹子修脸色缓和下来,又道,“更不可能一次给全,而需两车两车按日给。”
夏侯尚不解道:“这又是为何?”
曹子修解释道:“凉州军与荆州军终究不是一家,张绣终究是荆州客将,我故意将写给张绣的密信给文聘,就是为了在文聘的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这颗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只要持续浇水施肥,它就一定会生根发芽。”
顿了顿,又道:“我们两车两车的送粮谷给凉州军,就是在持续浇水施肥,文聘心中那颗怀疑的种子早晚必会破土而出!”
……
“将军,其实还有更可虑者。”贾诩语气幽幽的说道。
张绣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还有更可虑者,是甚?”
贾诩道:“诗经云,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凉州健儿向来仇必偿,恩必报,曹昂每每以粮谷济我军,久而久之,士卒纵然不敢有报恩之举,亦会暗怀感激之情!他日上了战场则难免手下留情,彼时若曹军也假之以私,则必成儿戏!”
“儿戏?”张绣不由得吃了一惊,打仗岂能儿戏?
顿了顿,贾诩又道:“文聘纵大度,又岂能容忍这般?”
听到这,张绣顿时间感到头昏脑胀,曹昂小儿当真阴险。
不过好在还有贾诩,张绣当即问道:“此事还请先生教我。”
“此事,老朽亦是无能为力。”贾诩也只能摇头,如果是阴谋诡计,他一眼就看穿,还能够将计就计反击回去,但是面对阳谋,他也没办法。
只要张绣一日还是荆州军客将,此事便一日无解。
……
贾诩最担心的事情很快就变成事实。
数日后,文聘果然就按捺不住,命凉州步军攻城。
张绣虽然很不情愿,也只能给凉州步军下了死令,限中午前破城。
为了向文聘展示自己的决心,张绣还亲自带着一队骑兵殿后督战,声称凡有后退者,一律斩杀当场!
但是人心这东西最难以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