堵阳,南门城楼上。
一队一队的民壮正高喊着号子,推动绞盘上弦。
车弩跟上弦用的绞盘是分开的,需用铁钎固定。
巨大的绞盘可实现二十倍杠杆,使得不到十个民壮就能挽开四千市斤挽力的车弩,就是要推着绞盘走四十米才能将车弩的弓弦张开到两米。
足足用了好几分钟,才终于将弩弦完全的张开。
不过有一架车弩五弓拉断四张,直接导致整架车弩报废,不能再用。
桑树的韧性是不错,算得上是绝佳的弓体材料,但是毕竟未经驯弓,尤其是这种车弩级的大弓体,更容易绷断。
装填好大铍箭之后,接着调整左右角及俯仰角。
调整好了射角之后,再用木槌重重的砸击弩机。
伴随着梆梆的闷响,十九支大铍箭再一次射出。
这一次的目标是荆州军的云梯,由于距离更近,大铍箭的命中率也更高,十九支大铍箭全部命中,每架云梯挨了至少三发!
三棱梭形箭头只会造成贯穿伤。
但是宽度达三十公分的大铍箭,就是直接撕碎!
如果非要打个比喻,三棱梭形箭是普通步枪弹,宽刃大铍箭就是达姆弹。
荆州军的六架云梯还未及着墙,便在十九支大铍箭的重击之下四分五裂,轰然垮塌,而且这次的画面更加惨烈也更加血腥。
因为井阑只有顶部的战斗室里守着一队弓弩手。
然而云梯却是梯子上、战斗室甚至底部基座内都挤满了刀牌手以及民夫,曹军的大铍箭在贯穿了云梯的战斗室或者基座后,里边的刀牌手和民夫也被切成血肉碎块,蚁附在梯子上的刀牌手也从高处摔下,非死即伤。
堵阳城头再次爆出巨大的欢呼。
……
文聘整个人已经陷入宕机状态,咬肌剧烈抽搐。
眼前看到的这一幕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极限。
文聘原本以为,只要祭出云梯、冲车以及井阑,小小堵阳必定手拿把攥。
【注:正史中,文聘在短时间内夺回了南阳郡,一路将曹洪驱逐至叶县】
却万万没想到,荆州军的十架井阑还没来得及发一矢,即遭到摧毁!还有六架云梯,也没来得及抵近城墙,就遭曹军摧毁!
“将军?将军!”直到副将邓济连着喊了两声,文聘才终于如梦方醒。
“鸣金!鸣金!速速鸣金收兵!”回过神来后,文聘第一时间下达了撤退令,井阑和云梯都遭到曹军摧毁,还攻个屁的城?再攻就是送死!
紧接着,荆州军本阵中就响起“当当”的金声。
伴随着鸣金声,荆州军和民壮潮水般退了回去。
就连迫近城门的冲车也被扔掉。
……
看着潮水般向后溃退的荆州军,张绣神情复杂。
一方面,看到牛逼哄哄的文聘和荆州军吃了亏,张绣还是有点高兴的。
可是另一方面,曹军车弩展现出的毁灭性破坏力,也让张绣压力山大,荆州军的井阑和云梯都挡不住一击,他们凉州军的筒袖铠就更挡不住。
这要挨上一箭,岂不是连人带马都得射成一块块?
张绣不由得想到了自家的叔父,他的叔父只是挨了荆州军车弩的一击,就把一条老命丢在穰县。他要是挨上曹军车弩一击,怕是难凑齐全尸。
贾诩忽然说道:“将军,适才曹军车弩所发巨矢,似有数箭落空,坠于阵前。可速速遣骑卒拾回以观形制,何以有如此这般摧枯拉朽之巨力?”
要不怎么说贾诩是毒士?贾毒士还真不是浪得虚名。
贾诩的这个毒,并非字面意思的毒,而是指极致的理性以及思辨能力。
在见识到曹军车弩的恐怖毁伤力后,文聘还有张绣的第一反应是慌乱、畏惧,贾诩却能在第一时间做出正确的判断,曹军车弩所用巨矢有玄机!
所以要想破解曹军车弩,就必须得洞悉巨矢的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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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行使离间计
“若非先生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张绣如梦方醒,赶紧派遣数骑前往搜捡。
曹军车弩发巨矢射荆州军井阑时,相距大约五十步,但是车弩是架在马面上,是斜向朝下俯射,坠地巨矢当在离城六十步内。
按着这个距离,数骑凉州军很快就找到了一支巨矢。
其中一骑凉州兵跳下马,想要从地上拔出那支巨矢。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刺耳的破空声从城头呼啸而下。
只听“噗”的一声清响,一支三棱破甲箭从西凉骑兵后颈处射入,锋利的箭簇在连续贯穿了顿项以及整个脖颈之后,又从前方喉结处透出。
刃尖上挂着一小块肉屑,还有殷红的血珠滴落。
西凉骑兵遭此重创之后,直挺挺的歪倒在地上。
不远处的堵阳城头上便再次爆起巨大的欢呼声。
剩下的数骑西凉骑兵急抬头看时,只见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一堵马面上,手持一张巨大的筋角弓,正对着城下再次挽开弓弦。
随即,又有一抹模糊的寒光从马面攒落。
“噗!”又一个西凉骑兵面门中箭,从马背坠落。
剩下数骑见势不对,急要打马逃跑,却已经迟了。
说时迟那时快,一波密集的破甲重箭就从城头呼啸而下。
这几骑西凉骑兵虽然披挂了筒袖铠,但是胯下的战马没有披马铠,而且筒袖铠也不能完全抵御破甲箭攒射。
数骑西凉骑兵纷纷落马。
最终没有一个能够活着逃回去。
人被射杀,马尸也被拖入堵阳城内。
张绣看到这幕,气得牙齿都快咬碎。
只不过气归气,张绣也没有蠢到再次派出骑兵去捡巨矢。
因为五六十步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曹军不仅可以居高临下俯射,甚至还有能把井阑和云梯都击碎的车弩,再派人去也是送死。
就算要捡巨矢,也只能等天黑之后。
……
但是曹子修没有给凉州军这个机会。
随手将筋角弓递给身后跟着的魏延,曹子修又扭头吩咐夏侯尚道:“伯仁,立刻派一队甲兵出城,把大铍箭刨回来!无论形制完整还是已损毁,都一并捡回!”
大铍箭的技术门槛极低,说白了就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其他军阀很容易就能复制出来,这势必会大大增加将来曹军攻城拔寨的难度。
所以,大铍箭的外形设计能保密多久就要保密多久。
负责打造大铍箭的铁匠被保护起来,接触过大铍箭的民壮也已经编入亲卫,甚至运输大铍箭之时,也用布囊将箭头包裹了起来。
很快,夏侯尚就带着一队甲兵出城,还带了尖头镐。
四千斤挽力车弩射出的大铍箭,如果不先刨开地面,根本拔不动。
远处的西凉骑兵也分出了一队骑兵,试图阻挠曹军,但没能成功。
因为西凉骑兵射出的破甲箭被曹军甲兵的盾牌挡住,而曹军弓弩手从城头射下的破甲箭却对西凉骑兵和战马构成了致命的威胁。
于是只能够看着曹军将大铍箭带回。
……
荆州军则根本不清楚刚才怎么回事,他们还懵着呢。
心情极度郁闷的文聘甚至将怒火发泄到了张绣头上。
“张绣!”文聘连最起码的拱手礼都没有,指着张绣就直呼其名道,“汝是否早就知晓曹军有车弩巨矢足以毁伤井阑云梯,却故意不说?”
“将军何出此言?”张绣摊手道,“此事吾属实不知。”
“汝当真不知?”文聘眉头紧皱,似在分辨张绣这话是真还是假?
见文聘不相信,张绣只能立毒誓:“吾若有隐瞒,必死于巨矢之下!”
这对张绣来说无疑是最毒的毒誓,因为半年前他叔父就是死于巨矢之下。
文聘神情终于缓和下来,拱手道:“聘言语无状,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恕罪!”
“将军言重了。”张绣虽满腹怨气,却也只能装出一脸的不在意,谁让他只是寄人篱下的客将,必须得仰人鼻息呢?
……
曹子修也敏锐的预判到了这一点,对夏侯充说道:“子实,荆州军大纛上绣的好像是一个文字,主将应该就是文聘文仲业吧?”
夏侯充点头道:“必是文聘无疑,阿父尝言,此人乃良将。”
“良将?看来老叔对文聘的评价颇为不低啊。”曹子修摩挲着下巴,又说道,“文聘此时必定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你说会不会迁怒张绣?”
“这个,当不至于吧?”夏侯充下意识的挠头。
“不至于?那就再给文聘添把火。”曹子修嘴角勾起笑意。
“添把火?兄长此言是何意?”夏侯充愣愣的看着曹子修,相比族弟夏侯尚,夏侯充脑子明显慢半拍,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说话间,夏侯尚就带着甲兵回来了。
射出的三十九支大铍箭也全部捡回来。
除了射偏坠地的六支大铍箭完好无损,其余命中目标的大铍箭尽皆破损严重,已完全看不出原来面貌。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中午。
伙夫将大桶大桶的粟饭送到了城头。
在古代中国一日三餐其实并不常见,大多只有朝食和夕食,并没有午食一说。
但是也有例外,军队就是一日三餐,除了朝食和夕食,还有昼食,也即午饭,有时候还要加餐,也即宵夜,总之就是以保证将士体力为第一要务。
遇到要打仗时,不仅要吃午餐宵夜,而且还要吃干的。
比如今天中午这顿昼食,就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稀麦饭,而是能立住筷的粟饭,还有一小块肉脯,这是曹子修吩咐的,算是犒劳。
肉是从北山坞堡得来的,借花献佛而已。
领到粟饭以及肉脯之后,照例又是四问四答。
四问四答之后,士卒和壮丁才开始享用大餐。
看着别人“吭噗”“吭噗”吃得好像猪在拱食,曹子修却味同嚼蜡。
该说不说,军中的这个吃食真的有些一言难尽,等这仗打完回许都,无论如何也要犒劳一下自己肚子,馒头、白米饭还有炒菜必须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