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修此话当真?”夏侯惇和曹仁顿时大喜过望,这就好。
“侄儿何时欺瞒过两位叔父?”曹子修笃定的道,“两年之内必定补足。”
两年内补足这话并不是虚言,而是实话,因为随着长江以北完成统一,政局趋稳,再加上曹操父子对各郡士族以及县中豪强的打压,原本遁入山中或者托庇于豪强坞堡中的编户又陆续回到了原来住地,编户齐民数量已经迎来一波报复性增长。
按曹子修的估计,长江以北的户口数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少于两百万户一千万口。
有两百万编户一千万口托底,在现有的四十五万府兵的基础之上再加三十万员额,也不至于对财政收入造成太大的影响,至少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总而言之,唐初三百万户一千多万口能拉出六十多万府兵,当下曹魏的户口数应该比唐初略多,拉出七十五万府兵肯定也没有问题。
原因也非常简单,世家门阀尤其关陇贵族在唐初的影响力,可比这个时候的士族豪强要大得多,所以曹魏设置府兵的阻力明显更小。
第145章 这次要犁庭扫穴
曹子修率虎豹骑抵达河内时,张泉已经把曹子修交待的几样事情全部做完。
去年年中,张绣也不知道是因为自从归降之后没有得到重用的缘故,还是早年间战阵厮杀留下的暗伤,突然就暴病身亡。
曹子修当时正在汉中,都来不及奔丧。
张绣病故之后,小舅子张泉继承了西乡侯的爵位。
曹操看在好大儿的面子上,又给张泉封了一个镇北将军的杂号将军。
这一次,不只是曹真和曹彰小哥俩,张泉也会跟着曹子修一起出征。
“姊夫,按您之前的吩咐,人都已经挑好了。”张泉指着面前的一排胡人,献宝似的说道,“里边有丁零人,匈奴人、乌丸人,鲜卑人也有,全都是拓跋鲜卑的奴隶,是之前被卫觊贩卖到冶铁工坊的,这些胡人来了后居然还不嫌苦,觉得这里的日子还挺好。”
“那是自然。”曹子修道,“在治铁工坊也就累些,至少一日两餐和生命安全还是有保障的,但是在草原上给拓跋鲜卑当奴隶,那是动辄打杀。”
草原上的游牧民族直到清朝为止,一直是奴隶制。
奴隶有多惨,但凡只要读过小学的历史都能知道。
所以曹子修一点都不用担心这些胡人会突然反水。
更何况,就算这些胡人突然反水,也没什么可以担心的。
左右不过几十个胡人而已,曹子修找他们的唯一目的就是带个路。
草原太大了,如果没有向导带路,在这个没有卫星定位也没有罗盘的年代,很容易因为丧失方向感迷路。
汉匈之战时,史书上留下了大量的汉军迷路失期的记录。
这不是因为汉军主将的能力不足,而是这个年代在草原、沙漠太容易迷路。
霍去病为什么能够像装了卫星定位系统一样,一次一次找到匈奴人的巢穴,就是因为找了匈奴人当向导。
不管什么年代,也不管哪个民族,带路党的作用都是不可忽视的。
正因此,曹子修才要学霍卫病,找丁零人、匈奴人、乌丸人甚至于鲜卑奴隶当向导,当他的带路党。
顿了顿,曹子修又再次问张泉:“阿泉,你可想好了?这一次出征,你很可能要留在极北之地镇守,三五年未必能回得来。”
“姊夫,小弟想好了。”张泉一脸严肃,“别说三五年,十年也照去!”
“很好,我没看错你。”曹子修笑了笑,又道,“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已经给你选好了一位骁勇无双的副将,军中庶务只管交给他,你只要管好屯田的事就好。”
说话间,曹子修的目光就转到了赵云的身上,赵云已经被敕封为安北将军。
在完成对漠北的犁庭扫穴之后,赵云跟张泉就会长期驻守在漠北,震慑草原。
这一次,曹子修领兵出征不仅仅只是为了解太原之围,更是为了完成一次史无前例的对漠北草原的犁庭扫穴,再长期驻军。
因为这,曹子修甚至让一万府兵把各自的家眷都带上。
当然了,曹子修绝没有强迫这些府兵背井离乡去极北,但是利诱则是难免的。
曹子修明码标价,只要愿意去极北之地屯田长期驻守,除了每丁给田两百亩,还额外发给马匹十匹、牛十头、羊一百只以及放牧用的草场五千亩。
除此之外,如果俘虏了鲜卑女子,也会按照功勋及职务进行分配。
消息传开,整个河内郡的府兵顿时群情振奋,争先恐后的报了名。
最终,曹子修从两万府兵中选了六千多,又从府兵子弟中选了三千多成年的。
没错,河内郡的两万府兵中,已经有三千多子弟成年,这次正好一并安置了这三千多名已经成年的府兵子弟。
……
建安五年(200)二月上旬,曹子修率大军进抵太原。
看到大汉援军至,日律推演当即解除了对太原的包围,带着各个部族的联军,顺着汾河河谷撤往汾阳。
撤退途中,日律推演不断分出各族骑兵,试图袭扰汉军的辎重营。
从汉高帝甚至从蒙恬北击匈算起,北方胡人与汉军的交战已经持续了五百年,在这么长时间的厮杀中,不光汉军总结出了春伐战术,胡人也同样总结出了针对性的战术,甚至于形成了路径依赖。
胡人的战术就是绝对不与汉军正面交锋。
因为战略、战术、甲胄、兵器以及训练等各个层面上,汉军都占据绝对优势,所以与汉军正面交锋那是找死。
胡人取胜的唯一的办法,就是持续的袭扰汉军辎重营。
汉军一旦被烧掉了辎重,立刻就会军心大乱陷入恐慌,就会撤退,在这个时候像附骨之蛆般发起追击,大概率可以取得胜利。
然而这次,胡人迂回过去之后却傻眼了。
因为这次来的汉军居然没有携带辎重营!
只有骑兵,大量的骑兵,数不尽的骑兵!
……
曹子修并不是没带辎重,只是没带车营。
这次出征,曹子修不光要效仿霍去病以战养战的战术,还要效仿蒙古骑兵,通过母马来保障热量供给。
因为这个,除了虎豹骑的七千匹战马外,剩下的三万多匹马全部换成母马。
母马的哺乳期长达半年,三万多匹母马至少有一万五千匹确保处在产奶期,即便按每日产奶十升计算,也足以保证两个士兵的热量。
三万母马足以保证三万大军的热量供给。
但事实上,汉军绝对不可能只慑入马奶。
母马除了能产奶,还可以当成驮马役使。
这两万多匹母马基本都是蒙古马的种群,耐粗饲,对环境的适应能力极强,即便是哺乳期的母马,负重五六十公斤,每天可以行军六十公里!
所以,这次出征,汉军除了甲胄和兵器,还携带了一百万斤干粮。
除了马奶以及干粮之外,随军的女人在放牧时还会采集野菜野果。
当然,以上这些还不是最主要军粮来源,最主要的军粮来源是缴获的牲畜。
因为北方的游牧民族打仗时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整个部落跟着走,男人在前面打仗,女人和孩子在后面放牧和采集,而且通常在河谷中放牧。
霍去病就是抓住了这点,沿着河流一路往前搜索,打漠北是这样,打河西还是这样,一打一个准,胡人跑都跑不掉。
曹子修算是学到了霍去病的精髓,所以也沿着汾河河谷往前追击。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前提,那就是汉军的骑兵得能撑得起。
如果汉军的骑兵撑不起,在无休无止的斥候战中打不过胡人骑兵,那就不是胡人来给汉军送给养,而是汉军给胡人送干粮送马匹甚至送女人。
好在这样的情形不存在,胡人骑兵无论是大规模的兵团群战,还是小规模的斥候战,都不是对手,甚至于都不用虎豹骑出手,河内郡的府兵就足以对付。
河内郡的这一万府兵虽然骑射本领远远不如胡人,但是甲胄、兵器却远远胜过胡人。
所以在双方的追逐战中,汉军可以犯无数次错误,即便被射成刺猬也依旧生龙活虎,然而胡人只要犯一次错误立刻就得完蛋。
日律推演也试过打伏击,但没用,这根本就没用。
因为汉军的斥候骑兵警惕性极高,对周围地形的侦察也极其严密,胡人骑兵还没来得及发动就已经被汉军斥候发现。
然后,伏击战直接就变成遭遇战。
打遭遇战,胡人根本就不是对手。
即便拥有十倍兵力优势也没有用。
因为胡人骑兵根本不敢正面冲锋,但是虎豹骑敢!
时间在这种无穷无尽的斥候绞杀战中一天天流逝,很快来到三月。
曹子修很谨慎,并没有长驱直入,一直保持每天五十公里的节奏,终于在三月下旬抵达了朔方郡的临戎城。
日律推演在退无可退的情形之下,终于下定决心与汉军决一死战。
因为再往后退就是黄河九曲唯富一套的河套草原,也是拓跋部的老巢所在,部落所有的牲畜、女人还有孩子全都在河套草原。
男人可以骑着马逃走,但是牛羊、女人和孩子却根本没机会逃走。
为什么没机会?因为女人刚生产,母畜也刚下崽,孩子们还太小!
所以日律推演下决心与汉军一战,甚至还鼓动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了同样栖息在河套草上的羌胡诸部以及西部鲜卑的几个部落,组建了一支十万人的庞大骑兵。
十万骑兵,基本上就是北方游牧民族能够集中起来的兵力极限了。
历史上的匈奴、回纥以及蒙古都号称控弦四十万,盛极一时的突厥更号称控弦百万,然而这只是号称而已,实际上无论匈奴、回纥、蒙古还是突厥,真正可以动员的骑兵数量从来就没有超过二十万,这是整个草原的人口承载能力所决定的。
所以日律推演为了凑出十万骑兵,把部落中十三岁以上、六十岁以下的男丁全都征召了过来,河套的羌胡还有西部鲜卑的几个部落也同样倾巢而出。
……
站在一座十丈高的废弃瞭望台上,从单筒望远镜的视野,曹子修可以清楚的看见鲜卑骑兵的庞大阵形。
实话实说,场面还是相当吓人的。
有一句话是怎么说的?士兵上千,无际无边,十兵上万,接地连天!
然而现在,由鲜卑人、乌丸人、羌人以及匈奴人所组成的骑兵军团,几乎把黄河南岸方圆十几里的草原都给遮住。
远远望去,真的就跟蚂蚁似的。
只不过,这并不是最终的队形。
因为像这样松散的队形是无法跟汉军交战的。
果然,就在曹子修观察的同时,对面的胡人骑兵也在号角的指引下,向着阵形的中心缓缓的聚拢,最终形成了一个正面宽度大约两公里,前后纵深大约一公里的骑兵横阵,那场面仍然十分吓人,视觉效果相当壮观。
不过曹子修的内心却毫无波澜。
在曹子修看来,这十万胡人骑兵就算不是土鸡瓦犬,也差不了多少。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曹子修命令虎豹骑护住两翼,然后全军后退到了黄河边,背水结成了一个密集方阵。
之所以要背黄河结阵,是为了减少防御正面,防止胡人分兵从汉军的背后夹击。
毕竟,一万府兵的主职是步兵,骑兵只是兼职而已,这点从主战兵器就能知道。
虎豹骑的主战兵器全都是马槊,但是河内府兵的主战兵器却是刀盾同,还有各种弩,擘张弩、蹶张弩甚至于车弩。
河内府兵真带了车弩,只是跟原来的车弩不太一样。
为了方便马匹的驮运,曹子修还特意让张弘对车弩进行了一些改进,最主要就是由原来的一体成型变成组装结构。
就是可以将车弩拆成四个部件,由四匹马驮着行军。
不过,汉军携带的车弩并不多,总共也只有两百具。